第721章 两个土鳖

文帝把玩着令牌，

忽然惊问道：

“副山主是南云春，那山主是谁呀？”

“臣弟以为必是南少林，是南万钧的族侄，

此人资历更深，

数年前就在淮北经营，应该就盘踞在二烈山一带，和南云春相互策应，图谋不轨。”

如果说南云春还活着令人惊悚，

而南家兄弟盘根淮北长期经营，则让文帝疯狂不安，有种被愚弄的愤怒。

就好比，

南万钧把他卖了，他蒙在鼓里，还帮南万钧数钱。

原来，南万钧早就心怀不轨，在淮北乱民的发祥地，提前秘密安营扎寨，图谋熊家的江山。

也就是说，

南万钧和他称兄道弟无限忠诚的时候，

就在打他江山的主意了！

想明白这一点，

文帝发自肺腑的诅咒道：

“南家逆贼，统统该死！”

信王要的就是这句话，做了大量铺垫之后，

才进入正题：

“皇兄有所不知，上回魏四才去扬州，其实并非是想杀臣弟，

其真正目的，

是要阻挠臣弟剿灭乱民头目。

他和乱民联系密切，暗中来往，南少林就是他的族兄。

臣弟当时剪除了众多贼首，唯独因为他的搅局，而让南少林脱逃。”

文帝听得惊心动魄，忽又觉得不对，

故意试探：

“咦，你怎么把魏四才扯进来，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皇兄可能还不知道，他就是南云秋，不过是脸上做了手脚。

臣弟多次想要揭破他的脸，都被他躲过去了，

但是桩桩件件都证明，他就是南家余孽！”

信王的理由很充足……

白世仁的死，金管家的死，还有太平县令的死，现场都留下了南字，

而且，

魏四才彼时彼刻都在事发现场出现过。

还有梅礼在吴越平湖的酒馆里，亲眼看见过南云秋，互相还说了话。

“真的吗？”

“臣弟敢拿脑袋担保，他就是南云秋！从他爹，到他们兄弟还有族人，无不以推翻大楚为己任，南家就是熊家的天敌。”

两家是天敌的评价，

文帝还是头一回听说。

“远的不说，白芒密报臣弟，说魏四才前两日还秘密去过安抚大营，借口找朱二愣商量事情，实则是打听官兵的虚实，再暗中和南云春会面，面授机宜。”

信王连唬带骗，虚虚实实，

文帝哪里还分得清？

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况且信王说得头头是道，而且很多细节文帝也略有耳闻。

关键时刻，

熊心也捅了南云秋一刀。

“父皇，王叔说得没错，他还是海贼帮的帮主，极有威望，手下有数万喽啰。”

为了扳倒南云秋，

叔侄俩抛弃敌对状态，暂时结下联盟。

熊心的话，文帝没有不信的，

从他阴翳的眼神来看，

信王种下的芽苗长势喜人，可以收割了。

“皇兄，南云秋不能再留，南家人也不能再留。”

“南家人不是都死了吗？”

“死的只是南万钧的家人，而南家的族人还没死，就在楚州清江浦，也就是南万钧的老家。”

文帝正愁没地方发泄，

闻言面目狰狞：

“南万钧，你咎由自取，那就别怪朕不留情面。传旨，将南氏族人不分老幼全部屠杀，首级送往淮北示众。”

“臣弟亲自去办。”

信王心花怒放，终于得逞所愿。

只要南云秋一死，

文帝父子将失去最后的倚仗，成为两个孤家寡人，可以随意拿捏。

“慢着，魏四才你不能动。”

文帝忽然悠悠说道。

信王刚才说破了喉咙，所有的目的都是为了动南云秋，

闻言，

不禁有些恼怒：

“为什么不能动？”

“毕竟只是猜测，你又没有真凭实据，还是观察观察再说吧。

让他到兵部做个闲差，

在秦喜的眼皮子底下，他玩不出花样。”

“那好吧，如果臣弟找到了证据，那皇兄可不能留情。”

文帝冷冷道：

“你找到证据的时候，就是他掉脑袋的日子。”

紧要时刻，

文帝保持了些许的清醒，留下了南云秋的性命。

不仅仅是因为南云秋救了他父子，对朝廷立下汗马功劳。

更重要的是，

明明是南万钧的儿子，却错过无数次刺驾报仇的机会，

背后是否另有隐情？

而且，信王绕了这么大的圈子，

目的就在于杀南云秋。

而他要留下南云秋，对信王也能起到制约作用。

不过，南云秋的所作所为让他刮目相看，

也引起了他的猜忌。

那小子的确有才能，有人缘，有英雄气魄，

那满身的伤痕，

就足以证明一切。

亡命天涯，最后居然混到了朝廷的高官位置，还经常能陪王伴驾，多大的恩宠，

背地里却广交山匪乱民，居然还是海寇的头目。

普天之下，

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到的？

曲折离奇的故事，荡气回肠的遭遇，

天桥下那些说书的都不敢这么编。

如果南云秋能是自己的儿子，就算搭上一千个熊心的性命，他也会毫不犹豫交换。

他不准备再用南云秋了，

除非不得不用。

南云秋稀里糊涂被罢免了二品少傅，到兵部干起了看门的闲差，主要是看守武库的大门，有时也跑跑腿，送送紧急军情，

连品级都混没了。

他知道是信王捣的鬼，

文帝呢，也不是耳朵根子软，而是大火已然熄灭，他又失去了利用的价值。

这些都无所谓。

他本来就萌生了退意。

他要好好看看，信王的复出，对大楚是凶是吉，对他而言是利是弊。

可不出三天，

他就尝到了苦头！

“这位官爷，敢问长干里怎么走？”

“远着呢，在北城，这是南城。”

长相普通的汉子身着厚棉袄，腰上还系了布腰带，一看就是土里土气的村夫。

这是他第一次来京城，

分不清东南西北，

于是加快脚步急匆匆奔向北城，后面还跟了个兄弟。

两个人都是土鳖，

到了北城，他们街巷也搞不清，只好逢人就打听。

但是，长干里只是个小巷口，

真正知道的人没几个。

他俩鬼头鬼脑的样子，引起了不远处两个人的警觉。

淮北叛乱之后，

朝廷加强了对来往行人的搜查，玄衣社的探子派上了大用场。

“两位大哥是外乡人吧，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没有我们不知道的。”

两个探子笑容可掬，人畜无害。

“有劳，敢问长干里在哪？”

“哦，你问对人了，就在……”

此时，另一个探子打断了同伴，

插话道：

“巧了，我们也住在长干里，两位大哥要找谁？”

外乡人吞吞吐吐不愿意说，更加深了探子的疑心。

探子很清楚，

魏四才就住在长干里。

而且春公公交代，说信王有密令，魏四才和乱民暗中有来往，要密切注意他的举动。

“两位大哥，不是我要打听你们的事，

你们有所不知，

长干里上个月遭受大火，房屋悉数被焚，住户都搬去了不同的地方。

你们不说找谁，我们没办法告诉你去哪找。”

当两个外乡人说出南云秋的名字时，

两个探子难以置信，还以为耳朵听错了。

对方再说一遍之后，

他们又问：

“没听说有这个名字，你们怎么知道他住在这？”

对方急赤白脸：

“不可能呀，我姓刘，是他的儿时伙伴，上次他到楚州查办武库失窃案时，亲口告诉我的地址。算了，我们还是去问问别人吧。”

探子欣喜若狂，

拦住了他们：

“二位莫急，我去问问我大哥，他是这里的老土地，你们稍等片刻。”

当魏精听到南云秋三个字，还有长干里的地址，

激动万分。

而今信王正处心积虑，证明他们俩就是同一个人，

现在毫无疑问，

魏四才就是南云秋。

乖乖，大鱼终于浮出水面，我魏精简直就是大楚头号密探的材料。

“你们设法把那两个外乡人稳住，我去去就来。”

魏三撒开两条腿，急忙打算入宫禀报魏三。

恰在此时，

南云秋从家里出来，旁边跟着时三，准备去找乞儿们打听一下饥民的情况，刚刚来到路口，就看见疯狗一样奔跑的魏精。

他还咧嘴笑了笑。

可是刚转身，前面巷子口两个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他非常吃惊，

愕然道：

“刘毛哥和侯二怎么会在这里？”

而当他再看见二人旁边的密探时，顿时明白了一切。

“时三，你快去通知黎山，如此这般……”

南云秋指着巷口的方向，然后急速追赶魏精。

走街串巷，步履匆匆，

魏精急于立下奇功，南云秋急于保住身份，展开了生死时速。

“娘娘当心着点，起驾！”

皇城门里，出来辆宽大奢华的大马车，魏三跟在旁边，护送马车去内城的秘密所在，

刚走出不远，

就被魏精看见了。

魏精已经发现了身后的南云秋，所以拼命奔跑。

而南云秋也看到了魏三，所以心急火燎，快得要飞起来了。

二人越追越近，

魏精的心口提到了嗓子眼，迈出了疯狗似的速度。

可惜他只想到了开始，没想到结局。

“三哥，南……”

“噗！”

距离车驾仅仅十几步远的地方，

魏精被刺穿胸膛，临死前还回过来，直愣愣指着南云秋的脸，口中血水汩汩涌出，

却说不出一句话。

魏三大惊失色，却不解其意，眼睁睁看着族弟死于非命。

行人纷纷惊叫：

“杀人啦！”

侍卫们呼啦啦把南云秋围在中间，

魏三厉声道：

“姓魏的，你当街杀人惊动凤驾，该当何罪？”

车内的皇后闻言，颇为不悦。

她和信王一样都憎恨南云秋，现在正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