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信任的裂痕，楚王宫的猜疑链游戏！

章前说：摧毁一座堡垒最快的方法，永远是从内部。

屈氏寿宴不欢而散的消息，像一阵风，在第二天清晨，便传遍了寿春城的大街小巷。

寻常百姓只是当个热闹的谈资，但在楚国真正的权力中枢——楚王宫内，这场风波，却掀起了一场剧烈的政治地震。

楚王负刍坐在冰冷的王座上，一夜未眠。

他的面前，摆放着十几份来自不同渠道的密报，但内容却惊人的一致。

【神罚论】、【捧杀论】、【内鬼论】。

这三股暗流，经过寿宴的一夜发酵，已经汇聚成了一股足以颠覆朝堂的汹涌狂潮。

负刍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作为君王，他本能地嗅到了阴谋的气息。他知道，这背后一定有推手，而且极有可能，就是秦国的离间之计。

可知道，又如何？

阳谋之所以是阳谋，就在于它利用的是你内心深处本就存在的猜忌和恐惧，让你明知是陷阱，却不得不一步步踩进去。

“项氏……霸王之姿……”

负刍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王座的扶手，口中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项氏一族在军中的影响力。那是一种近乎信仰般的崇拜，是数代人用赫赫战功换来的。

他这个楚王，在军中的威望，恐怕还不如项燕的一道军令。

以前，他尚能以“君臣之义”和“国家大局”来平衡。可现在，当“项氏有不臣之心”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甚至连项羽本人那“一枪捅穿假山”的狂傲举动都被挖了出来，平衡的砝码，便开始急剧倾斜。

一个勇冠三军，却又桀骜不驯的项羽。

一个功高盖主，却又深不可测的项燕。

这对祖孙，就像两座大山，压得负刍喘不过气来。

“来人！”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嘶哑地喝道。

一名内侍连忙小跑着上前：“大王有何吩咐？”

“传上柱国项燕，大司马屈昭，即刻入宫见驾！”

……

半个时辰后，王宫议事殿。

项燕与屈昭，一文一武，楚国的两大支柱，相对而立，气氛却凝重得如同冰窖。

屈昭的老脸依旧铁青，昨夜的闹剧，让他屈氏一族的脸面，丢得一干二净。他看向项燕的眼神，也充满了怨怼。若不是项氏在军中权势滔天，引得人人自危，又怎会有人借题发挥，将矛头指向他们文臣？

而项燕，则是一脸的坦荡与冷峻。他戎马一生，光明磊落，最不屑于这些阴谋诡计。在他看来，昨夜之事，分明是有人在构陷他项氏，屈昭此刻非但不思如何联手应对，反而心生怨怼，简直是愚不可及！

两位重臣之间的裂痕，已然清晰可见。

负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的猜忌，更深了一层。

“两位爱卿，”他缓缓开口，打破了死寂，“昨夜寿宴之事，寡人已经听说了。”

“荒唐！”屈昭抢先一步，对着负刍拱手道，“大王，那族人酒后失德，胡言乱语，臣已将其重责一百，关入宗祠！此事，绝非我文臣本意，实乃有人恶意挑拨，欲离间我君臣，动摇我大楚国本啊！”

他这番话，看似是在请罪，实则是在撇清自己，同时，也将“恶意挑拨”的帽子，稳稳地扣了下去。

负刍不置可否，目光转向了项燕：“上柱国，你怎么看？”

项燕上前一步，声如洪钟：“大王，屈大人所言甚是。此乃秦谍之计，其心可诛！然，流言可畏，亦可杀人！如今军心、民心皆有浮动，当务之急，是稳定局势，而非内耗猜忌！”

他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军人的果决。

然而，这番话落在负刍的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稳定局势”？怎么稳定？还不是要靠你项氏手中的军队？

“而非内耗猜忌”？这是在警告我，不要听信流言，不要动你项家的人吗？

负刍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上柱国说得好！那依你之见，该如何稳定局势？”

项燕毫不犹豫地答道：“秦军主力，集结于彭城一线，其意在夺我粮道，动摇我军根本。臣请命，亲率主力，与秦军决战于彭城！只要打一场大胜仗，所有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他相信，战场上的胜利，是洗刷一切污蔑的最好方式。

可负刍，却不这么想。

亲率主力？决战彭城？

这是要将楚国最后的家底，全都压在你项燕一个人身上吗？

若是胜了，你项燕的威望，岂不是要达到顶天？届时，这楚国，究竟是姓熊，还是姓项？

若是不幸败了……那楚国，便再无回天之力了。

不行！绝对不行！

兵权，决不能再如此集中于一人之手！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负刍脑中闪过。他想起了【捧杀论】中的每一个字，想起了项羽那桀骜不驯的眼神。

一个大胆而阴狠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要分权！

他要让项氏内部，自己斗起来！

“上柱国忠心可嘉，寡人深感欣慰。”负刍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不过，上柱国乃国之干城，怎可轻易涉险？彭城之战，事关重大，需得万全之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项燕，缓缓说道：“寡人以为，可由你二子，项梁、项超，各领一军，互为犄角，共守彭城。如此一来，既可分担压力，又能彼此照应，岂不两全其美？”

此言一出，项燕的脸色，骤然大变！

让项梁和项超各领一军？

他那两个儿子，虽然也算将才，但一向不睦，在军中各有派系，明争暗斗不断。让他们共同主导一场关系到国运的决战？

这不是胡闹吗！

“大王，万万不可！”项燕急声劝阻，“兵家大事，最忌多头指挥！项梁、项超二人，难当此任！此战，必须由老臣亲自坐镇！”

然而，他越是急切，负刍心中的猜忌就越是浓重。

看！果然如此！

他就是想把兵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上柱国不必多言！”负刍猛地一拍王座，声色俱厉地喝道，“此事，寡人意已决！”

他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屈昭，语气缓和了下来：“大司马，你以为如何？”

屈昭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楚王的心思。这是要用文臣，来制衡武将了！

他连忙躬身道：“大王英明！上柱国年事已高，确实不宜亲冒矢石。由两位将军共掌兵权，再由朝廷派遣监军，总览全局，方为万全之策！”

“好！”负刍大喜，“监军一职，便由大司马你亲自举荐！”

“臣，遵旨！”

一唱一和之间，一场针对项氏兵权的分割与削弱，便已敲定。

项燕站在殿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凉到了脚。

他看着王座上那个多疑猜忌的君王，看着身旁那个落井下石的同僚，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征战一生，不惧怕任何强大的敌人。

但他，却不知该如何与自己人战斗。

当信任的堤坝，出现第一道裂痕时，崩溃，便只是时间问题。

项燕失魂落魄地走出了王宫。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楚王负刍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冰冷，自言自语道：

“项燕啊项燕，寡人倒要看看，没有了绝对的兵权，你这楚国的‘军魂’，还能撑多久！”

他更不知道，他与楚王、与屈昭的这番对话，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都被【神念天网】精准捕捉，化作了咸阳听雨阁中，张良面前【数据罗盘】上，跳动的一行行分析报告。

【目标：楚王负刍，情绪判定：多疑、恐惧。行为预测：将进一步分化、打压项氏兵权。】

【目标：屈昭，情绪判定：怨怼、投机。行为预测：将全力配合楚王，安插亲信进入军队，夺取兵权。】

【目标：项燕，情绪判定：失望、孤立、无力。行为预测：将被迫接受现实，但其内心对楚王的不满将达到顶点。】

张良看着这些报告，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猜疑链，一旦启动，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楚国这台破旧的机器，距离彻底宕机，又近了一步。”

他轻轻挥手，【数据罗盘】上的画面一转，切换到了另一处场景。

楚国，项燕府邸，后院。

一名身材魁梧的青年，正赤着上身，疯狂地用一杆霸王枪，一次次地刺向一块早已破碎的巨石，汗水混合着尘土，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流淌出一道道沟壑。

正是项羽。

【目标：项羽。情绪判定：愤怒、不甘、狂躁。可利用性评估：S++。】

张良的目光，停留在这名青年的身上，就像一个最顶级的雕刻家，在审视一块最完美的璞玉。

“所有的铺垫，都已完成。”

“接下来，该轮到我们的‘霸王’，登场了。”

“焰灵姬大人……你的‘场务’工作，准备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