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神迹的代价，名为绝望的剧本

章前说：当你冲破所有绝望，抵达终点时，也许会发现，终点，才是真正的绝望。

钢铁的碰撞声，如同最密集的鼓点，在葫芦谷外疯狂敲响。

项羽，就是那唯一的鼓手。

他和他仅存的三千江东子弟，像一根楔子，狠狠地钉进了王贲的中军大阵。

这里，是整个秦军防线最坚固的地方。

每一个士兵，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他们身披重甲，手持塔盾，肩并着肩，脚抵着脚，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壁垒。

任何冲击，在这道壁垒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而无力。

但项羽，是个例外。

“开！”

他一声咆哮，全身的肌肉高高坟起，青筋如同虬龙般盘踞在他的手臂上。

霸王枪在他的手中，不再是枪，而是一柄无坚不摧的攻城巨锤！

轰！

他将霸王枪的枪尾，狠狠地砸在面前那面巨大的塔盾上。

一声巨响，那面由精铁打造的塔盾，竟然从中间凹陷下去，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布满了整个盾面。

盾后的秦兵，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震碎了五脏六腑，七窍流血，软软地倒了下去。

防线，出现了一个缺口。

“补上！快补上！”

后方的秦军军官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立刻有两名士卒，踏着同袍的尸体，将新的塔盾，堵住了那个缺口。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更加狂暴的攻击。

项羽手中的霸王枪，化作了漫天枪影，或劈，或砸，或挑，或刺，每一击，都蕴含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铛！铛！铛！

火星四溅，碎铁横飞。

坚固的盾阵，在他的面前，就像一块脆弱的豆腐，被轻易地撕开，搅碎。

他身后的江东子弟，则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顺着他撕开的口子，疯狂地涌入，用手中的刀剑，收割着那些失去盾牌保护的秦兵的生命。

战况，惨烈到了极点。

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江东子弟在倒下，秦军精锐，同样在成片地倒下。

项羽已经杀红了眼。

他的体力，在飞速地消耗。他的精神，也因为长时间的极度亢奋，而濒临极限。

但他不能停。

他知道，自己一旦停下，身后那三千多条性命，和他自己，都会被这片钢铁的海洋，瞬间吞噬。

他仿佛又回到了儿时。

祖父项燕，将他一个人丢进深山的狼群之中。

告诉他，想要活下去，就只能比狼更凶，更狠！

杀！

杀光眼前的一切！

项羽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体内的血液，在疯狂地燃烧，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他的四肢百骸中，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

他的枪，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杀戮机器。

秦军的阵线，开始出现了松动。

那些身经百战的秦军精锐，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惧。

他们见过悍不畏死的敌人，但他们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将“勇武”二字，演绎到如此极致，如此不似凡人的地步。

他们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支军队。

而仅仅是，一个人。

一个，足以匹敌千军万马的……神！

“破！破！破！”

项羽连吼三声，手中的霸王枪，如同狂风暴雨般，在瞬间砸出了数十下。

轰隆！

他面前的一段由数十面塔盾组成的防线，在经历了一连串堪称恐怖的打击后，终于承受不住，轰然倒塌。

一个巨大的缺口，出现在了钢铁长城之上。

缺口的另一头，就是葫芦谷的入口！

“成功了！”

“少将军威武！”

幸存的江东子弟兵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项羽也是精神一振，他强忍着浑身散架般的剧痛和疲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动乌骓马，向着那个缺口，冲了过去。

近了！

更近了！

他已经能看到，谷口处，那些同样伤痕累累，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楚军将士。

他甚至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自己的父亲项超，和叔父项梁。

“父亲！叔父！”

项羽嘶吼着，声音中带着哭腔。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以八千之众，冲击二十万大军，于万军丛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创造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神话！

然而，就在他冲出秦军阵线，即将踏入葫芦谷的那一刻。

他预想中，那父子团聚，相拥而泣的感人场面，并没有发生。

他看到的，是让他永生难忘，肝胆俱裂的一幕。

葫芦谷口。

项梁和项超，正一脸死灰地跪在地上。

在他们面前，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秦国将领。

正是王贲！

王贲的手中，提着一柄还在滴血的长剑。

他的脚下，躺着十几名楚军将领的尸体。

而他身后的秦军，正在有条不紊地收缴着谷内残存楚军的兵器。

没有反抗。

没有怒骂。

只有一片死寂。

和那一张张写满了麻木、屈辱与绝望的脸。

他们……投降了。

“不……”

项羽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我历尽千辛万苦，我带着八千兄弟，用命杀出一条血路，来救你们……

可你们，却在我面前，跪地投降？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项羽的口中喷出。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险些从马背上栽倒下去。

那支撑着他一路血战至今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身后的那两千多名幸存的江东子弟，也全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看着谷口那屈辱的一幕，又看了看自己身边，那些永远倒下的兄弟的尸体。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悲愤，涌上了他们的心头。

他们的死战，他们的牺牲……

换来的，就是这个？

“为什么……”

项羽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迷茫。

他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项梁和项超，一字一顿地问道：

“为……什……么？！”

项梁缓缓地抬起头，苍老的脸上，满是泪水和羞愧。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倒是王贲，饶有兴致地看着项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他好整以暇地擦了擦剑上的血迹，淡淡地开口道：

“为什么？”

“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你祖父项燕，和他麾下的二十万楚国主力，在寿春城外，已经被我大秦上将军王翦，全歼了。”

“楚国……已经亡了。”

轰隆！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项羽的头顶。

祖父……败了？

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了？

楚国……亡了？

不！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你撒谎！”项羽目眦欲裂，指着王贲，嘶声怒吼，“我祖父用兵如神，天下无敌！他怎么可能会败！”

“信不信，由你。”王贲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怜悯，“你的勇武，确实让我惊讶。可惜，生不逢时。”

“一个人的勇武，在煌煌大势面前，终究，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说着，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兴趣，挥了挥手。

“拿下。”

他身后的秦军，如狼似虎地，向着项羽和那两千多名早已心神崩溃的江东子弟，包围了过来。

……

咸阳，听雨阁。

张良静静地看着数据罗盘上，那被秦军团团围住，呆立在原地，仿佛失去了所有灵魂的项羽。

他的脸上，古井无波。

“老板，【霸王别姬】第三幕，‘信仰崩塌’，已顺利上演。”

“目标人物项羽，其精神世界，已在物理和心理的双重打击下，彻底崩溃。”

“根据数据模型推演，其人格将有99.7%的概率，发生‘毁灭性重塑’。”

“他将不再相信任何人，不再相信任何道义与亲情。”

“他将只相信，他自己手中的……力量。”

紫女看着画面中那个失魂落魄的少年英雄，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

“这剧本……未免，也太过残忍了些。”

张良转过头，看着紫女，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润如玉，却又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总管大人。”

“一个旧世界的毁灭，必然伴随着痛苦。”

“而一个新世界的诞生，则需要一件足够震撼的……祭品。”

“项羽，和他所代表的那个时代，就是我们献给老板，献给新世界……最好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