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炕上炕下

边村的房子几乎都是红砖砌的，院墙不高，但是几乎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拴着狗。

往常，这个点儿村子早就已经漆黑一片了。可今天是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亮着灯，门口挂着大红灯笼，暖融融的光映着雪地，处处洋溢着喜庆的年味儿。

许薇在前面带路，脚步轻快，对村里的小路熟门熟路。

李青生和韩漓紧紧跟在她的身后，三个人踩着积雪，很快来到了一户人家的大门口。

这是一扇木门，门板上贴着红纸黑字的春联，两边还挂着两盏红灯笼，门框上贴着福字，看着和村里别的人家没什么两样。院子倒是挺宽敞的，从大门口到后屋还有十几米远，中间隔着一片空地，哪怕是站在门口喊，屋里的人都不一定能听到。

透过窗户的灯光，能清楚地看到一个人影盘腿坐在炕上，面前摆着电视，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应该就是许薇要找的那个人了。

许薇低声道：“生哥，咱们……现在怎么办？要是狗咬起来，怕是会惊动旁边的人家。”

韩漓横握着匕首，冷声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它敢叫，我一刀宰了它。”

“不用。”李青生摇了摇头，笑道：“咱们一起进去，我走在前面，你们跟紧我就行了。”

“这……能行吗？”

“放心吧。”

李青生双手在墙头一搭，翻墙跳进了院子中。

韩漓和许薇紧随其后，也都跟着跳了进去。

没有躲藏。

李青生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迈开大步就往屋子走，就像是回自己家似的。

果然，没走出几步，墙角暗处就猛地蹿出来一只黑灰色的猎狗，体型壮实得像头小牛犊，獠牙外露，猛地朝着李青生扑了上来。

这下，别说是许薇了，就连韩漓都吓了一跳，匕首猛地抬了起来。

可是李青生连动都没动，只是扫了那猎狗一眼，低喝道：“孽畜，还不给我趴下！”

声音中，带着一股子凶狠和压迫感。

那猎狗就跟见到了天敌似的，呜咽一声，前腿一软，直接趴在了雪地上，脑袋埋在前爪间，身子更是不住地哆嗦着，尾巴夹得紧紧的，连头都不敢抬。

啊？

许薇的眼睛都睁圆了，难以置信地道：“生哥，这狗……怎么会这么听你的话啊？”

“它是狗，我是野狼。”

“呃……”

不是人么，怎么突然变成狼了？

可是，许薇没好意思再追问。

韩漓也盯着李青生的背影看了好几眼，就跟看着怪物一样。

她们不知道，李青生从小就是在大山深处长大的，八岁就敢拎着木棍跟野猪对峙，什么豺狼虎豹的，他什么没见过？这么多年在深山里摸爬滚打，他身上早就浸透了那种野兽才有的野性和杀气，寻常的猎狗嗅到那股味儿，不害怕就怪了。

三人走到了房门口。许薇上前敲门。

啪啪啪……啪！

三短一长。

房间中传来了脚步声，一个粗哑的声音隔着门板，问道：“谁呀？”

许薇笑道：“齐叔，是我啊，许薇！”

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脸上有冻伤痕迹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来，他穿着一件厚棉袄，眼神警惕地看了看许薇，又看了看李青生和韩漓：“这两位是……”

许薇轻笑道：“我朋友，信得过。”

齐叔点点头：“进来说吧，外头冷。”

李青生和韩漓、许薇迈步走了进去，顿时一股暖洋洋的热气扑面而来。

没有暖气，但是灶膛里添了木柴，燃烧得正旺，锅中咕嘟咕嘟冒着腾腾的热气，炖肉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屋角还支着一个铁皮炉子，炉筒子都烧红了，靠近了烤得人脸发烫。墙角堆着几捆兽皮，空气中混杂着一股皮革和煤灰混合的气味，粗粝而实在。

来到里屋的卧室，炕席上摆了一个小炕桌，桌子上有一盆炖得烂乎乎的肉，还有一瓶开了盖的老白干，酒香混着肉香，看着就让人食欲大振。

齐叔招呼着三人上炕坐下，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李青生和韩漓，总感觉他们不简单。

许薇没有兜圈子：“齐叔，今天晚上村里有没有来外人？”

“你说的是谢远东吧？”

“你知道他来了？”

“他今晚十点来钟到的，赶着两辆马拉爬犁，停在村子东头的旧磨坊那儿，呆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走了。”

李青生追问道：“齐叔，你知道谢远东去哪儿了吗？”

当然知道！

这一趟，谢远东到了磨坊就叫上了村里的两个蛇头……老魏和瘸三，那俩人是专门带着偷渡客过界河的，路熟得很。谢远东亲自带着他俩，趁黑越过界河，去熊国那边了，说是去做一趟大买卖，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没有说。

什么？

去熊国了？

李青生和韩漓、许薇互相看了一眼。

看来，一切都跟李青生之前推测的差不多，谢远东就是去趟水的。

这一趟只要他平平安安地跑下来，确认路上没有埋伏、没有盯梢，他就会给薛通天和楚中棠发消息，下一步就要开始正式运设备和图纸了。

许薇问道：“生哥，你看……咱们现在怎么办？”

李青生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捆捆钞票，直接放到了桌上，笑道：“齐叔，我们能在你这儿，跟你一起过个年吗？”

“哈哈，当然可以了！”齐叔看了一眼那摞钱，咧嘴笑道：“我老头子自己一个人过年还怪寂寞的，人多更热闹。”

“行，那我就陪齐叔好好喝一杯。”

“好好好！”

齐叔也没有多客气，笑呵呵地把钱收了起来，转身把桌上那盆肉重新倒回了锅里，又添了些土豆和粉条，烀了一下，热气腾腾地端上来，满屋子都是浓郁的肉香。

谁都没有客气。

四个人盘腿上炕，围着小炕桌坐下，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浑身暖洋洋的。

齐叔越喝越高兴，讲了不少边境上的奇闻轶事，逗得许薇咯咯直笑。

等到吃喝得差不多了，齐叔把碗一放，跳到地上，笑道：“你们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我出去给你们盯着点儿动静，有情况我就敲窗户。你们尽管放心睡，我这儿安全的很。”

睡？

李青生看了看炕上那点地方，又看了看许薇和韩漓，顿时犯了难。

这土炕太小了点儿，三个人要是一起睡，那就得人挤人，翻个身都能碰到一块儿。

许薇倒还好说，可是韩漓那性子……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