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硬闯破门

赵寒清楚：留给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立于门前，仰望那扇高逾数十丈、仿佛直通幽冥的死亡巨门，目光落在门中央那只硕大的鬼头门环上，眼神骤然一沉。

硬闯破门，绝无可能。

他的视线，缓缓移向门环，那枚狰狞却古旧的鬼首。

据宗门密报，此处正是开启死魂渊的唯一关键所在。但要启动它，既不需要钥匙，也无需硬撼强破，而是……最本真、最原始的“冥府”本源之力！

“冥府本源之力……”赵寒眸光骤然一亮。

他心头猛地一震，立刻记起储物袋里那枚从血煞老鬼手中夺来、后由三长老亲手转交自己的，刻着“冥”字的令牌！

此牌由幽冥石雕琢而成，内蕴气息纯粹至极，不正就是最凝练的“冥府”本源吗？！

赵寒心头一热，当即伸手探入储物袋，取出那块寒意刺骨、通体墨黑的令牌。

果不其然，令牌刚一现身，那扇巍峨巨门便轻轻一颤，门面浮雕上那些哀嚎挣扎的灵魂，竟似活了过来，轮廓愈发清晰，嘶鸣隐隐可闻。

赵寒毫不迟疑，立刻调动体内仅存的灵力，尽数灌入令牌之中，旋即手腕一沉，将令牌狠狠按进鬼首门环中央那处凹陷！

“咔哒！”

一声清越脆响。

令牌严丝合缝，稳稳嵌入！

“轰隆隆，！”

下一瞬，那扇沉重如山、仿佛自开天以来便未曾挪动过的巨门，在一阵令人牙根发酸的刺耳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裂开一道缝隙，窄得仅容一人侧身而过！

一股气息，瞬间冲涌而出，比鬼柳巷更阴冷，比幽兰轩更死寂，比整座地底溶洞加起来都浓烈百倍，裹挟着滔天怨毒与彻骨终结之意，直扑而来！

赵寒只觉神魂一僵，仿佛被冻在万载寒冰深处！

胸前薪火之树应声亮起，青光炽盛，自发护主，柔韧而坚定地撑开一层光晕，将他全身裹住，艰难对抗着这股蚀骨亡息。

“就是此刻！”

赵寒深知，机不可失，稍纵即逝！

他迅速催动“同心血玉”，朝远处正与三尊魔像激战的林疏影传去一道急促心念：

“师姐！我已入内！你随机应变，务必谨慎！若局势失控，立即捏碎惊鸿铃！”

话音落，他身形一闪，如游鱼穿浪，迅疾无比地掠入那道刚启的门隙！

跨过石门刹那，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再无溶洞的恢弘开阔，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狭长向下的阶梯，阶面由某种未知黑晶铺就，泛着幽暗哑光。

阶梯两旁，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其间不时炸开凄厉鬼啸，似有万千怨魂在无尽黑暗中翻腾、撕扯、哀求。

空气里，死魂之气浓稠如浆，几乎凝成实质，冰冷刺骨，如寒潮般层层裹来，不停蚕食着他体表那层摇曳的青色光罩。

每踏下一步，压力便加重一分。

若非薪火之树全力支撑，赵寒确信，自己连站稳都难，更别说前行。

“这……便是死魂之渊？”

他咬紧牙关，强压翻涌的窒息感，一步一缓，谨慎踏着这仿佛永无尽头的阶梯，向下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感觉自己已深入地底数千丈时，前方终于透出一点微光，黯淡、幽紫，却格外醒目。

赵寒精神一振，脚步加快。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一座巨大空旷的圆形地下空间赫然呈现。

而就在他目光触及空间中央之物的瞬间，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呼吸，彻底停滞！

只见空间正中，一座血色祭坛静立不动，垒砌它的，竟是无数生灵头骨，层层叠叠，森然狰狞。

坛面密布诡异血符，纹路扭曲蠕动，仿佛活物，正以心跳般的节奏，缓缓搏动。

而在祭坛最高处，

一截枯槁树根斜插其上，不过数丈高，通体墨黑如炭，表面遍布天然裂痕，形如鬼面悲泣，早已干瘪皲裂，再无半点生机。

它虽已腐朽万载，死气沉沉。

可赵寒一眼望去，便如遭雷击，一股足以令天地同悲、万物凋零、一切存在皆归于“终焉”与“虚无”的至高死亡道韵，正无声弥漫，悄然弥散！

这，便是，

幽冥祖树的残躯！

那截斜倚在血祭台上的漆黑枯根，正是幽冥祖树遗骸。

它静默矗立，毫无生气，却散发出一种比死亡本身更令人胆寒的威压，那是凌驾于生死之上的“终结”法则，是万籁俱寂的“寂灭”本相。

赵寒远远望着，便觉神魂被无声剥离，生机被悄然抽离，甚至连“自我”这一念头，都在被那无形道韵一寸寸抹消！

若非胸前薪火之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青芒，织就一道坚不可摧的生命屏障，将他死死护住，恐怕他早已沦为一具空壳，只剩躯壳游荡于这永恒死域之中。

“好恐怖的……死亡本源！”赵寒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至此，他才真正懂得师尊玄阳真人所言何意，寻常修士，哪怕元婴境大能闯入此地，亦将遭致命压制与反噬。

因幽冥祖树之力，并非寻常灵力攻伐，而是直抵“生”与“死”的根源法则！

凡属“生”者，在它面前，皆被本能驱向湮灭！

而与赵寒的震怖截然相反的，是他胸前那株薪火之树。

就在触及幽冥祖树残骸气息的那一瞬，这株神异的小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暴怒与……杀意！

它再不是先前镇压其他邪祟时那种从容的“涤荡”与“压制”，而是一种刻入血脉、发自本源的……不死不休！

如同昼与夜、雷与霜，彼此相生，却注定无法共存，它们的诞生，就是为了将对方彻底湮灭！

一缕缕青金交织的神光，在薪火之树的叶脉间奔涌流转。那股生生不息、又裹挟焚邪烈焰之力的浩然威势，与祭坛上弥漫开来的寂灭道韵，在虚空中无声交锋，激烈得令人窒息！

赵寒明白，不能再拖了。

外面，林师姐正独战三尊镇渊魔像，宗门大军亦在血火中拼死搏杀。每迟疑一息，变数就多一分，生机便少一分。

他必须立刻出手！

“道法之瞳，启！”

赵寒强压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将烙印在薪火之树新叶上的金色符文催至极限！

他要洞穿这座血色祭坛的真相，揪出幽冥祖树最致命的破绽！

视野骤变，整片地下空间，再次化作由万千法则丝线与能量洪流织就的图景。

而那座由累累白骨垒成的血色祭坛，在他眼中，赫然显化为一颗……巨大、扭曲、搏动着的……心脏！

祭坛表面，密布着无数猩红符文，如活体血管般虬结缠绕，一头死死咬住那截枯槁的幽冥祖树残骸；另一头，则深深扎进黑石要塞的地底灵脉之中！

赵寒看得分明：一股股裹挟怨毒、绝望与死气的……“秽浊之能”，正从要塞各处源源不断地被抽离，尽数灌入祭坛！

其中有要塞多年积郁的阴煞，有战死妖兽毒虫残留的残魂，甚至……还有来自要塞之外那片惨烈战场的一缕缕魂光，刚倒下的“冥府”修士，以及……玉清宗弟子的……碎裂神魂！

“畜生！”

赵寒双目瞬间充血，一股滚烫怒焰直冲顶门！

他终于看透了！

这座祭坛，是以整座黑石要塞为阵基，以战场上所有陨落生灵的魂魄与怨念为薪柴，正在举行一场……极端恶毒的血祭！

它正将这些亡魂炼成第一缕“死魂之力”，喂养那截枯根，助其复苏！

“冥府”的疯子，竟连自家修士的性命，都当成复活所谓“神明”的……祭品！

“绝不能成全他们！”

赵寒牙关紧咬，杀机如沸。

他再无半分迟疑，要毁掉那截残骸，必先斩断祭坛的命脉！

他催动体内两颗已初具“木火相生”之势的道种，榨尽每一丝潜能！

右手并指如刃，擎天之重、薪火之韧、琉璃净火之净，三力合一，“薪火擎天剑势”，在他指尖疯狂凝聚、压缩、咆哮！

这一击，不留余地！

他要用此刻所能驾驭的最强一击，斩断祭坛与地脉的脐带，掐灭这场恶祭！

就在剑势攀至顶峰、即将迸发的刹那，

“呵呵呵呵……”

一道笑声，忽从九幽最底层幽幽浮起。古老、阴寒，还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地底空间里缓缓荡开。

声不大，却似有魔性，轻易穿透薪火之树的青光护罩，直抵赵寒识海深处！

他神魂猛地一颤，刚凝练到极致的剑势，险些当场崩散！

他霍然抬头，望向血色祭坛顶端，

只见那截墨黑如炭的幽冥祖树残骸旁，不知何时，已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披着宽大至极的黑紫色祭司长袍，脸上覆着一张古拙诡谲的面具：无眉无眼无口，唯有一团缓缓旋转、形态不定的漩涡，静静浮沉。

他只是站在那里，却仿佛早已与枯根、与祭坛、与这片死气弥漫的空间，浑然一体，不分彼此。

赵寒看不清他的脸，也探不出他的修为深浅。

但他清楚感知到，一股远比此前“冥府”舵主恐怖百倍、也更加幽邃难测的……死亡道韵，正从那人身上无声弥散！

毫无疑问，此人正是，

死魂之渊的守门人，黑石要塞真正的执掌者，

那位神秘莫测的……“坛主”！

那戴漩涡面具的“坛主”，静立于祭坛之巅。

未掀波澜，未露锋芒，甚至未曾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