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赵寒现身

这些人，要么在外域走投无路，要么背负血仇难雪，已是退无可退的亡命之徒。

唯有这般人物，才敢踏进葬仙海，赌那一线渺茫到近乎虚妄的生机。

赵寒现身，引得众人侧目。

可当他身上那股被混元之力刻意裹住的、凛冽疏离的气息悄然弥散开来，众人便又纷纷移开视线。

能站在这里的，没一个是软脚虾。

没有十足把握的利益冲突，谁都不会轻易撕破脸皮。

赵寒寻了角落坐下，闭目凝神，静静候着，月圆之夜。

三天后。

一轮惨白如尸面的怪月，高悬于铅灰色天幕之上。

子时三刻，准时而至。

就在此刻，

“呜，呜，呜，”

一声声悠长悲怆的号角，自黑海深处幽幽传来，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的呜咽。

紧接着，所有人瞳孔骤缩，

一艘庞然巨船，缓缓破开那粘稠黑浪，驶向渡口。

船身三层，全由某种未知巨兽的漆黑骸骨拼接而成，庞大得令人窒息。

船上无灯无火，唯船首悬着两盏骷髅灯笼，泛着惨绿幽光。

一名黑袍摆渡人立于船头，斗篷遮面，手持巨桨，身形纹丝不动，宛如一尊久经风霜的石像。

幽冥渡船，到了。

渡口上，所有亡命之徒霍然起身，眼中光芒明灭不定，那是渴求与畏怖交织的复杂焰火。

赵寒亦起身，掌心悄然攥紧那张冰凉的黑票。

不多时，巨船无声靠岸。

一道由森白骨节铺就的跳板，自船舷垂落而下。

黑袍摆渡人依旧静立，未发一言。

一名魔道巨枭率先跃出，手持船票，快步踏上跳板，安然登船。

第二人、第三人……

所有持票者，皆顺利踏上这艘驶向绝境的航船。

赵寒随人流缓步而上，足底触到甲板的刹那，竟觉温润微暖，全无骸骨该有的阴寒。

待最后一名持票人登船，

那黑袍摆渡人，终于动了。

他缓缓收回跳板，随后用一种沙哑干涩、如同粗砺砂石刮擦岩壁般的嗓音，低低开口：

“起航。”

“此行……生死由命，各凭造化。”

话音刚落，庞大的幽冥渡船悄然调头，无声无息地驶向那片，望不到边际、浓得化不开、死气沉沉的葬仙海腹地。

赵寒立在船舷边，回望来路。

那道漆黑的海岸线正急速退去，缩成一线，又渐渐模糊、变淡……

最终，彻底被翻涌不息的墨色黑暗吞没。

退路，已断。

船滑行于粘稠如胶的黑海之上，平稳得近乎诡异，速度却快得超乎常理。

船身四周，似有一层看不见的隔绝之力，将海中弥漫的、足以腐骨蚀魂的怨毒与死息尽数挡在外面。

可即便如此，所有人仍能清晰感知，从下方幽暗海水深处，一道道阴冷、贪婪、饥渴的目光，频频刺来！

海里……有东西！

而且是极其凶戾的……活物！

赵寒攥紧手掌，心里清楚：这艘船，只够护他们穿行于葬仙海外围。

一旦深入“中层海域”，连幽冥渡船也难保周全，随时可能遭劫！

而他真正的目标，归墟，更是在幽冥渡船都忌惮三分的……核心禁地！

前路漫长，步步杀机！

就在赵寒绷紧心神，盘算应对之策时，

轰隆，！！！！

整艘巨船毫无预兆地猛震一下！

一股无法估量的蛮横巨力，自船底狠狠撞上！

船上所有亡命之徒霎时东倒西歪，脸上齐刷刷浮起惊骇之色！

怎么回事？！

此处明明尚属外围海域！

怎会有东西胆敢硬撼幽冥渡船？！

呜，！！！

一直静立如石像的黑袍摆渡人，霍然抬头！

斗篷阴影之下，两点猩红光芒骤然迸射！

与此同时，一阵比先前更急、更刺耳的号角声撕裂死寂，响彻全船！

这是……最高级别的警讯！

下一瞬，那黑袍人嗓音沙哑如砾石刮铁，字字裹着凛冽杀机，低吼而出：

“所有人，抓紧身边物件！”

“有不知死活的东西，盯上咱们了！”

“是，葬海魔鲸！”

话音未落，

船首前方，那片黏滞的黑海猛地向上拱起！

一个庞大到令人失语的阴影，自深渊缓缓浮升！

那是一头鲸形巨兽，通体由无数扭曲残破的尸骸、碎裂的法宝与崩断的神兵强行缝合而成，怨气凝如实质！

它的体型，足足比幽冥渡船大出十余倍！

它没有眼。

唯有一张覆盖整个头颅的深渊巨口，密布着数不清惨白如刃的獠牙！

此刻，那巨口正徐徐张开，

一股足以吞天噬地的恐怖吸力，轰然爆发！

目标直指整艘渡船！

它要一口吞下这船，连同船上所有“祭品”！

那张能吞下整座山岳的巨口，挟着令神魂都僵死的吸扯之力，当头罩落！

死亡，近在呼吸之间，真实得令人窒息！

船上众人瞬间溃乱！

“不！我不想死，！”

“快逃啊！”

几名修士嘶吼着燃尽法力，化作流光，拼死朝巨口之外疾掠！

可徒劳无功。

葬仙海上空似有无形禁制，再加那吸力霸道至极，他们刚腾起数丈，便如断线纸鸢般被硬生生拽回，直直投向那满是惨白利齿的血肉漩涡！

啊，！

几声短促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几道身影眨眼间被绞碎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彻底湮灭于无边黑暗。

这一幕，让幸存者心头蒙上一层冰冷铁幕，

逃，必死；留，亦死！

千钧一发之际，那尊始终不动如山的黑袍摆渡人，终于出手！

“畜生！”

“竟敢在老夫船上撒野！”

一声怒啸，似自九幽最底层炸开，裹挟滔天杀意与暴怒，轰然滚荡！

只见他猛然将手中那支不知何等神木所制的巨桨，重重顿在甲板之上！

轰，！！！！

“幽冥大阵，启！”

刹那之间！

整艘幽冥渡船仿佛一头蛰伏万古的骸骨巨龙，自永寂中骤然睁眼！

嗡，嗡，嗡，！

船体每一块森白骸骨表面，瞬间亮起密密麻麻、繁复到令人目眩的血色符文！

万千符文彼此勾连、奔涌，顷刻间织就一座浩瀚无垠的护船巨阵！

一层半透明血光屏障拔地而起，光幕之上，赫然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哀嚎挣扎的幽魂面孔！

“吼，！！！”

亿万怨魂齐声咆哮，声浪撕裂死寂！

那毁天灭地的吸力撞上血幕，竟被硬生生顶住，寸步难进！

幽冥渡船，在这股足以吞没万物的撕扯力下，宛如怒海狂澜里的一片枯叶，左冲右撞、上下颠簸，船身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硬生生拧成碎片。

可它，终究……稳住了！

甲板上，所有侥幸活下来的亡命之徒，全都瘫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息，脸上交织着死里逃生的庆幸与深入骨髓的惊悸。

他们望向那黑袍摆渡人的目光，彻底变了，

不再是轻慢、试探，而是发自本能的……敬畏！

这艘船，这个人……

远比他们预想中，更加莫测难量！

赵寒心头亦是一沉。

他清晰感知到，这座“幽冥大阵”的威能，骇人至极；其防御强度，恐怕已不逊于寻常圣地赖以立宗的……护山大阵！

“全体乘客，听令！”

黑袍摆渡人沙哑的嗓音，如惊雷劈开寂静，震得人人耳膜嗡鸣。

“此獠，是葬仙海中层海域的‘霸主’之一，葬海魔鲸！平日只盘踞于中层水域，今日不知为何癫狂，竟闯入外围！”

“老夫布下的大阵，虽能暂挡它的‘吞噬’，却撑不了多久！”

“活命，唯有一条路！”

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喉咙口，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住那黑袍身影。

“此兽，由万千仙尸怨气凝结而生，通体坚不可摧，诸法难伤！唯一破绽，藏于它巨口深处、喉管正中的……‘怨核’！”

“击碎它，此兽必溃！”

“现在，老夫将倾尽全力，为你们……撕开一道直击其喉的空隙！”

他猩红的目光，缓缓扫过船上每一张面孔。

“而你们……”

“必须把最强一击，毫无保留、尽数倾泻进它喉咙！”

“记住，只有一次机会！”

“失手，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它腹中……滋补养分！”

“生或死，你们自己……决断！”

话音落处，万籁俱寂。

众人脸上，浮起挣扎之色。

让他们正面硬撼一头连幽冥渡船都险些崩解的绝世凶物？

这跟主动跳进血盆大口，有何分别？

可……

抬眼望去，那深渊巨口近在咫尺，仍在贪婪吞噬护罩灵光；再回想方才几个同伴眨眼间化为飞灰的惨状……他们，还有选择吗？

没有！

“操！”

“横竖是个死，拼了！”

一名脸带狰狞刀疤、仅剩独臂的刀客第一个跃起，双目赤红，杀意翻涌！

“富贵险中取！宰了这畜生，它体内‘仙怨结晶’够我们苦修千年！”

“干！”

“算我一个！”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死亡压顶，重利在前，这群本就拿命换机缘的亡命客，瞬间被点燃了骨子里的狠劲！

赵寒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他只是默默走到船首，目光平静，直视那头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葬海魔鲸。

眼中无惧，亦无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