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占尽天机

他缓步上前，见桌旁斜倚一柄古意盎然的仙剑。

剑鞘浮雕云纹，虽蒙旧尘，却掩不住内里锋芒暗藏、锐气欲出。

赵寒只略扫一眼，并未多看。

全部心神，已被那盘残局牢牢攫住。

他在石凳上坐下，凝神于棋枰。

黑子已陷绝境，左冲右突，处处受制；白子则占尽天机，只需再落数子，便可将黑势尽数绞杀。

“好一个死局。”

赵寒轻叹，从棋罐中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缓缓摩挲。

稍作思量，他将黑子轻轻叩在棋盘一角，看似无关紧要，甚至徒添败势。

“嗒。”

一声轻响，落子归位。

赵寒长吁一口气，低声自语：

“这一手，表面是断其生路，实则……”

话音未落，棋局陡变。

原本必亡的黑势，竟因这一子悄然松动，虽依旧危如累卵，却已非无可转圜。

赵寒随即取一枚白子，稳稳落在应对之位，喃喃道：

“即便如此，黑子连‘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契机都不曾真正握在手中。此局……非人力所能破。”

话音刚落，他心头猛地一沉，泛起一丝莫名寒意。

他放下黑子，移开视线，不再注视棋盘。

就在目光挪开的刹那，脑海倏然澄澈，

仙宫、禁仙殿、罡风……这些散落的线索如星火相引，瞬间连成一线。

赵寒霍然起身，声音微颤：

“这残局，根本不是讲棋！”

“是在喻示……仙宫将来的命数！”

他立刻重新落座，取出方才所下两子，指尖悬停片刻，郑重落回原位。

这一次，每一子落下，都似压着千钧分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边落子边低语，眸中光华流转，尽是彻悟之色。

“能至此境，已是难得。此趟赤霞殿之行，确不负此心。”

正当他全神贯注于棋局之际，身后灵力波动悄然浮现，来了两人。

赵寒未回头，肩背却已悄然蓄劲。

脚步声在十丈外止住，随即响起压低的交谈：

“师兄，那剑……莫非就是赤霞殿镇殿之宝，云纹？”

一个沙哑嗓音响起。

“不错，正是云纹仙剑。”

另一道声音阴冷如霜。

“旁边那小子不过望虚中境，咱们联手，先除了他，再夺剑。”

“嘿嘿，正合我意。两个望虚后境，对付一个中境，还不是手到擒来？”

赵寒听罢，并未动怒。

心境因参透残局，已悄然不同。

他缓缓伸手，握住倚在石桌旁的那柄仙剑。

“小子，识相的就……”

沙哑嗓音的修士话未说完，只见赵寒拔剑出鞘，

“锃！”

清越剑鸣撕裂寂静，寒光迸射，映亮他沉静如水的面庞。

两名修士见状，当即左右扑杀而至。

左侧那人抡起鬼头大刀，刀身缠绕浓稠黑气；右侧修士祭出铜镜，镜面骤然激射一道刺目白光。

赵寒迎向夹击，神色不动。

手腕轻振，使出“剑式翻云”，仙剑脱手飞旋，凌空一化为二，两道银虹分别斩向左右！

剑光乍起，转瞬即逝。

两声脆响几乎叠在一起。仙剑掠回赵寒掌心时，刃上干干净净，未染半点腥红。

半空之中，两名望虚后期修士仍维持着出手姿态，却已僵在原地，如同被无形丝线吊住的木偶。

他们瞳孔骤缩，脸上凝固着错愕与惊骇，脑中只余一个念头翻腾不息：

“……他根本不是望虚中期！”

话音未落，两人脖颈齐齐一颤，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悄然浮现，随即轰然砸向地面，尘土微扬。

赵寒甚至没低头多看那两具尸身一眼，只将长剑缓缓推入鞘中。杀望虚后期，于他而言早已不算新鲜事，更谈不上得意。

“轻敌者，死不足惜。”

他低声自语，随手一拂，仙剑便没入腕间玉镯的储物空间。

如今斩杀后期修士，对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尤其当对方心存轻慢、疏于防备之时。

若真动用损神鞭，便是直面空灵境高手，他也敢正面硬撼。

他最后扫了一眼石桌上的残局，黑白子势如棋局未竟之谜，深深烙进脑海。

他笃信，终有一日，自己能彻底参透这盘暗藏仙宫兴衰玄机的棋。

赵寒掂了掂手中那只鼓囊囊的储物袋，唇角微扬。两名望虚后期修士毕生积蓄，此刻尽数归他所有。

他手腕一抖，袋中物件哗啦倾泻而出，几件中品法宝散落在地，在清冷月光下泛着黯哑微光。

“就这点家底，也敢闯仙宫寻宝？”

他嗤笑一声，脚尖随意一拨，将那些于他无用的器物踢至角落。

忽地，动作一顿，袋底赫然码放着整整齐齐数万枚上品灵石！

“倒是个意外之财。”

赵寒眸光一闪，迅速将灵石尽数收入指间储物戒。

上品灵石在修真界向来稀缺紧俏，就连他出身的天极星云天门，每年分到的也不过数百枚。

有了这批灵石，冲击化婴境的资源，总算稳了大半。

正欲收起储物袋，一块青色玉简却从袋口滑出，悄然坠地。

赵寒眉峰微蹙，指尖一点，元力探入其中，

“西南方向，紫阳现世，仙宫重开？”

短短一行字，让他心头猛震。

他抬眼望向西南方，夜色浓稠如墨，四野寂静，并无异象。

“八成是假消息。”

他摇头低语，刚要弃置玉简，却又顿住，转而将其揣入怀中。

目光再度落回石桌残棋，黑子压白，白子围黑，纵横交错间似有无声低语，隐含天机。

他指尖轻轻划过棋盘边缘，心中疑云更重：

“仙宫废墟重现世间，若幕后真是仙帝所为，怎会毫无动静？承天府卫又为何踪影全无？”

一日过去，夜幕再度垂落。

赵寒仍坐在石桌旁，对仙宫内其余宝物，已提不起多少兴致。

除那柄已被他收走的仙剑外，其余物事，于他而言不过浮尘。

起身欲走之际，西南天际倏然掠过一道金光，虽只一瞬，却灼得他瞳孔骤缩，面色陡变。

“玉简所言，竟是真的！”

他霍然起身。

那抹金光中裹挟的气息，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散发，沉厚、古老，带着不容亵渎的威压。

他迅速收拾妥当，决意亲赴一探。

临行前，他取出先前置于棋盘的一黑一白两枚棋子，郑重摆回石桌中央。

“仙王周卫前辈，晚辈告辞。”

他朝赤霞殿方向深深一揖，而后转身离去。

天阳神殿废墟前，已聚拢上千修士。

或立或坐，人人屏息，目光死死锁住神殿中央那根直插云霄的紫阳柱。

每隔片刻，便有新面孔自四方赶来，汇入这场无声守候。

赵寒抵达时，恰好看见第二道金光消散于夜色之中。

他隐入人群，不动声色，悄然打量四周。

场中最低也是望虚后期修为，前排更立着不少空灵境强者，距紫阳柱不过百丈之遥。

“听说头一回金光亮起时，十几个不要命的扑上去，眨眼就被罡风绞成了碎渣。”

身旁一名灰衣修士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道。

“可不是？现在谁还敢往前凑？”

同伴摇头叹气。

“可真要有仙帝至宝出世，这点险，谁不愿搏一搏？”

赵寒心头微动，状似随意开口：

“两位道友，这金光，究竟有何名堂？”

灰衣修士斜睨他一眼，见其修为仅在望虚中期，眼中掠过一丝不屑，却仍答道：

“紫阳柱底，每三个时辰喷涌一次金光，传说是仙帝留下的重宝封印。可惜罡风太烈，至今无人能近身。”

“承天府卫怎不出面？”

赵寒再问。

这回，灰衣修士直接冷笑出声：

“小兄弟，你莫非才踏进修真界？府卫那帮鹰犬，专等咱们拼个你死我活，再出来捡漏！”

赵寒不恼不怒，目光早已投向紫阳柱。

柱体通体呈紫金之色，九条巨龙盘绕其上，鳞爪分明，栩栩如生；龙目嵌着不知名宝石，在月下幽幽泛光。

他悄然运转元力，试探着向前迈步。

刹那间，一股无形巨压如潮涌至，仿佛千斤重担压上双肩。

赵寒喉头一甜，闷哼出口，体内元力疾转，才勉强稳住身形。

“望虚中期也敢来天阳神殿？不知死活！”

不远处一名空灵境修士冷冷讥讽。

赵寒恍若未闻，继续前行。待逼近至距紫阳柱约两百丈处，心头忽然狂跳，警兆炸开！

他仰头望去，柱上九龙之眼，竟似微微转动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浩荡龙威轰然压下，如山崩海啸！

“噗，”

一口鲜血喷出，他连退数步，才堪堪站定。

周围修士见状，纷纷侧目，脸上写满讥诮。

“区区望虚中期，也想靠近紫阳柱？”

“狂得没边了！”

“快滚吧，别在这丢人现眼！”

赵寒抬袖抹去唇角血迹，眼中火苗却越燃越盛。

他是仙宫废墟里唯一一位望虚中期修士，若此刻退却，不仅颜面扫地，更可能错过此生唯一一次逆天机缘。

赵寒牙关紧咬，体内元力如沸水翻涌，拼尽全力抵御紫阳柱散发出的骇人龙威。

每向前挪一步，都像拖着千钧重担。

额角汗珠大如黄豆，刚渗出来就被四周呼啸的罡风撕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水汽都没留下。

“这紫阳柱……光是浮雕，竟有如此压迫之力……”

赵寒心头震颤，双眼一眨不眨地锁住那根直插云霄的石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