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对位

即墨流云越说越来劲，显然已经彻底沉浸在了“揭老底”的快感里。

“还有一回，食堂新来了个帮厨的小姑娘，看他训练量大，偷偷给他多舀了一勺菜。你们猜怎么着？

他端着盘子走回我们那桌，刚坐下，一脸严肃地蹦出一句——‘她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容易在后头“噗嗤”一声，差点没憋住，赶紧捂住嘴。

王和平也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世界观被颠覆的茫然：

“你说的这个人……真是咱们全军战力天花板、猎鹰大队长凌云霄？”

即墨流云摊了摊手，满脸都写着“千真万确”：

“他就这么个人。表面看着跟冰山似的，生人勿近，可真要有人走进他心里了，他能把心窝子都掏出来给你。

可问题是，他那副冷脸往那儿一摆，跟周身三尺都结冰了一样，谁有胆子凑近啊？”

他偏头看了苏婉宁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尾音还拖了拖：

“所以啊，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呢。”

周遭安静了两秒。

容易在心里把那几桩“纯情往事”翻来覆去过了两遍，越想越觉得离谱，忍不住偏头看向苏婉宁：

“队长，你跟凌队接触算多的了……你怎么看？”

苏婉宁嘴角弯了弯，这个即墨团长倒是挺有意思，张口就说别人是光棍，他自己不也是么？

“……我不信。”

即墨流云原本步子迈得优哉悠哉，听到这话脚下一顿，偏过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眼底浮起一丝探究。

不信？

他那些可都是当年亲眼所见，桩桩件件有证有据，凌云霄脸红得跟番茄似的场面，全队都看在眼里，还能有假？

苏婉宁一个后来才进部队的人，跟凌云霄认识才几天，凭什么这么笃定地说“不信”？

除非，她心里头那个“凌云霄”的形象，跟他嘴里说出来的，压根不是同一个人。

而她心里的那个凌云霄……又是什么样？

即墨流云眯了一下眼，好奇心腾地就上来了，该不会，这位青鸾队长……

他心里那根八卦的弦被拨得嗡嗡响。

凌云霄那张脸，走到哪儿都招眼，偏他自己浑然不觉，天天冷着张脸往那儿一杵，反而更容易让人生出点别的心思。

苏婉宁跟他接触可不少，听说还曾一对一受他指点过……这你来我往的，指不定就这么看对眼了？

啧，要他说，凌云霄那副高冷孤傲的架子迟早得塌。但要是塌在顾淮前女友、这位小苏队长手里。

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即墨流云脸上不露分毫，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得探探这位队长的口风。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不信了？”

他语气随意，听着像顺嘴一问，目光却若有若无地落在苏婉宁脸上，把她那点细微的表情变化一帧不落全收进眼底。

苏婉宁脚步放慢了些，开始一条一条给他分析：

“第一，他不纯情，什么都懂。

他身上有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那种淡定和从容，装是装不出来的，得是心里真有底才做得到。

这种男人，还是大队长、中校，放在哪儿都是男神级别的人物。”

即墨流云脚下一个趔趄，那表情活像被人迎面抡了一拳，半天没缓过劲儿来。

男神……级别？

他刚才听见了什么？苏婉宁居然用“男神”这俩字来形容凌云霄？八成是今晚月光太亮，晃得他耳朵出了毛病。

但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完这一句，苏婉宁已经接着往下说了，语气从容，跟做案例分析似的。

“第二，他口才很好。

跟孟营长辩论八百回合都不带落下风的，而且还会因人而异。该硬的时候绝不软，该给台阶的时候也从不让人下不来台。这种分寸感，情商智商不够的人根本拿捏不住。”

即墨流云的眉头跳了又跳，跳了又跳。

那表情活像听见有人说“孟时序其实是个内向腼腆的性子”，“顾淮嘴笨不会说话”，“赵世铎是个老实人”一样。

震惊、茫然、怀疑人生。

凌云霄？口才很好？

他在脑子里把军校四年跟凌云霄打过的所有交道翻了个底朝天。

那人明明大多数时候都是“嗯”“行”“知道了”三连，能用点头解决的事绝不动嘴，能用一个字说完的绝不用两个字。

还跟孟时序辩论八百回合不落下风？

别逗了。就孟时序那张嘴，那辩论思维，当年能把教员都说到哑口无言。可谓是逻辑缜密、步步为营，话里藏刀，笑里带坑……

跟他对话就跟下棋似的，稍不留神就被将死。凌云霄跟他斗嘴？

即墨流云在脑海中复盘了一下。

凌云霄对付孟时序的方式，从来都只有一种：等孟时序把一套长篇大论说完，面无表情地回一个“哦”字，然后转身就走。

孟时序那些精心布下的逻辑陷阱、话里埋的钩子、等着人往里跳的台阶，全砸在了一个“哦”字上，连个回响都没有。

这确实叫“不落下风”，因为人家压根没下场跟你辩。

即墨流云嘴角抽了抽。苏婉宁管这叫“口才好”？这分明是“懒得理你”的终极形态。

然而，苏婉宁显然还没说完。

“第三，他很有追求。

看的书都是《阳明心学》《孙子兵法》《战国策》那一类的，有深度，有格调，有气度。”

即墨流云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他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行，人家有追求，看的都是经史子集、圣贤学问，就他一个人胸无点墨，闲着没事只能翻翻小人书解闷，行了吧？

然而，当苏婉宁说到第四条时，即墨流云终于觉出不对味了。

“第四，他人挺好。

我们训练那段时间，他还花自己的津贴给我们买零食吃。

而且给每个人都一对一制定了训练计划，针对性特别强，谁弱项在哪儿、怎么补，写得明明白白的。

这不叫带兵有方叫什么？”

即墨流云眼睛微微一眯。

津贴……买零食？这个操作他熟。

军校那会儿有个哥们儿，看上了隔壁系里一个姑娘，不好意思直接送东西，就每次训练结束“顺路”给她们班捎点吃的。

嘴里还总挂着“多买了”“吃不完”“别浪费”……一套说辞行云流水，演技堪称影帝级别。

那哥们儿后来成了那姑娘的爱人，如今据说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这个套路，他即墨流云当年可是旁观了全程的，甚至还给出过主意。

凌云霄居然偷偷学会了这一手？还活学活用了？

他悄悄把苏婉宁从头到脚过了一遍。

清丽温婉，大气洒脱，谈吐间带着书卷气，偏偏骨子里又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野性。

有能力，有追求，说话做事有分寸，乍看是温温柔柔的性子，可一旦上了训练场，那股拼劲儿连男兵看了都得怵三分。

他忽然愣住。

这不就是凌云霄的理想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