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即将

童锦站在技术处的队伍里，仰头看着两架直升机一前一后升空，机身在晨光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南边山脊后面。

她没多停留，把便携式设备往肩上一甩，转身朝装甲指挥车走去。

车门关上的一刻，她对旁边的技术参谋说：

“我先睡二十分钟。到了叫我。”

技术参谋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就见她已经摘了帽子扣在脸上，抱着那堆技术资料，往车厢壁上一靠，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车外，晨风卷着昨夜的凉意，从队列之间穿过。装甲指挥车发动起来，沿着车辙，朝新指挥所方向驶去。

新指挥部设在一处早已准备好的地下掩体里。

入口不宽，车开进去后拐了两个弯，才看到一条很长的下坡道。

冷白色的灯沿墙嵌着，照得地面泛青。通道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防爆门，门口站着两个哨兵，看见指挥长从车上下来，同时立正。

指挥长走在前面，苏婉宁跟在侧后。

她注意到通道上方装着几组探头，墙边还埋着红外感应器和压力感应带。这个级别，已经远超一般演习指挥所。

“怎么样？”

苏婉宁目光从感应带一路扫到防爆门：

“这地方，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指挥长笑了一下，带着她继续往里走。

指挥大厅比上面的会议室还大。

中央是一块巨大的电子沙盘，四周屏幕已经通电，十几名参谋正在调试设备。电话线、通信线、电源线还没完全理清，但每个人的动作都很快，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张楠已经先一步到了，正站在沙盘旁和副指挥长核对物资点。见苏婉宁进来，远远点了一下头，又低头继续。

童锦最后赶到，一进来就把设备包往技术区一放，仰头看那几排屏幕，眼睛亮得不行：

“这地方，能折腾开了。”

苏婉宁走到沙盘前，看着那块正在一点点亮起来的战场：

“我们比他们先到了。”

指挥长站在她身后，声音不高，却落得很重：

“这场演习，已经开始了。”

新指挥部第一次会议，指挥长没有寒暄，开口就点题：

“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联合蓝军总指挥部。六小时内，所有通信、电力、指挥链路必须全通。我要第一份作战指令草案。”

他看向苏婉宁：

“框架你定。今晚前报我。”

又看向副指挥长：

“人员和物资，你这边今晚必须给出一版能跑的调度表。”

副指挥长点头：“已经在做。”

最后看向童锦：

“技术处今天把防御和保障方案过一遍。指挥部刚启用，很多接口还没完全闭合。”

说完，他顿了一下，随口问：

“童锦，你觉得，我们这儿现在还需要什么？”

童锦抬起头，很认真地说：

“进来的时候，我利用空闲时间看了一圈。目前能明确指出的漏洞，有六处。”

会议室静了一瞬。

指挥长眉毛微挑：“六处？”

技术处处长也看了过来：“哪六处？”

童锦站起来，走到墙边，手往几个方向点了点：

“第一，主入口外缓冲区没有交叉覆盖，存在一处盲区；

第二，备用电源切换时间超过五秒，指挥链路会中断；

第三，三号通风口没有防渗入装置；

第四，主通信电缆有一段走的是明线，容易被定点破坏；

第五，南区两个观察哨之间视线有断层；

第六，物资装卸平台没有屏护。”

她说完，全屋都安静了。

指挥长看向技术处处长，后者已经拿笔记完，抬头说：

“我马上带人去核一遍。”

技术处的人当天就动了。

没到凌晨，一份新的防御修正方案送到指挥长桌上。指挥长看完，又递给副指挥长。

两人都没说话。最后指挥长笑了一下：

“六处漏洞全补上。这个童锦，真是技术上的天才，行动上的疯子。”

副指挥长也点头：

“这种兵，放技术处，屈才了。”

指挥长把方案合上，往桌边一放：

“先让她在技术处把底子打透。仗打起来，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张楠的办事效率，比原副指挥长预计的还要高。

他本以为这姑娘会先交一版框架上来，细节慢慢再补。结果第二天一早，张楠就把三份装订好的行动方案放在了他桌上。

三份，全是厚厚一沓。

他先是一愣，随后拿起来，一页一页翻过去。

第一份，物资调配方案。每一项物资都精确到数量、节点、运距、优先级，甚至标出了不同战况下的弹性调配区间。

第二份，资源调度及预备方案。主要写的是极端情况下资源链断裂后的应对——哪些节点可以舍弃，哪些必须死保，替代补给线怎么开，临时储备点怎么设。

第三份，人员调配方案。从指挥岗位到保障岗位，从一线配比到轮换节点，哪一步用谁、什么时候换、换下来之后去哪，全都有标注。

原副指挥长看了很久。

有些地方还带着年轻军官常有的“想得太满”，细节执行上未必完全切合实战，但整体架构已经非常完整，甚至比他现在带的几个老参谋想得还远。

他放下方案，靠在椅背里沉默了几秒，然后起身去了指挥长办公室。

“指挥长，这个张楠，要不演习结束后调给我当参谋吧。”

指挥长正对着沙盘看新标好的态势线，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急什么。演习还没打完，你这儿就惦记上人了？”

原副指挥长在对面坐下，语气认真：

“不是惦记，是怕被别家抢了。这种人，放哪里都是顶用的。放后勤线最合适，但她的本事又不止后勤线。”

指挥长笑了一下，端起茶缸，不紧不慢喝了一口：

“等这仗打完再说。她要真能扛住后面的强度，自有安排。”

说完，他放下茶缸，翻开张楠的档案，这一看，动作慢慢停住了。

“硕士学历？”

“人民大学，资源管理与调度学硕士。参与过不止一个国家大型项目，导师是国家级专家。”

指挥长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像重新认识了一遍这个名字：

“怎么跑来当兵了？还在一线？”

原副指挥长说：“她以前有个未婚夫，是骁龙大队的大队长司徒未必。两人分开之后，她就来了。”

指挥长挑眉：“司徒未必？全军排名第二的骁龙大队队长？”

“是他。”

“这倒说得通了。”

指挥长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她原来的目的是什么？追人，还是躲人？”

“都不是。她想看看，前男友拼命要留下的部队，到底是什么样。起初分在后勤处，是她自己主动要求下一线的。”

原副指挥叹了口气，司徒未必的老领导是他战友，喝酒时提过司徒的事，据说分手后还一个人躲起来哭过。

他本来想着能帮就帮，结果人家姑娘心思就没在他那，算了，顺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