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高塔箭阻救长姬，宗师近身试新锋

就在那道剑尖距离朱长姬还有不到十丈的距离时，一道比霍天行的剑意更加明亮、更加炽烈的光芒从斜侧方升起。

那道光芒如同一轮被提前升起的骄阳，在阴沉的天色中撕裂出一道灼目的裂隙。

连空气中飘浮的微尘，都在那道光芒的映照下，泛起一层细碎的金色光点。

那道光不是剑气，也不是真意，而是一道正在被射出的箭矢。

陈洛的身影出现在顺承门东南方约百余丈外的一处高塔顶端。

他的身形如同一棵被风轻轻压弯的松树，在塔顶的砖石上稳稳地站着，霸王弓已经被拉至满月。

涌泉秘藏的地气在他的双脚与塔顶之间升起一道温热的暗流，沿着他的腰背向上蔓延，在弓身上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弓臂；

百会秘藏的星力从他头顶垂落，如同一道被银线编织成的弦，在他的指尖与弓身之间安静地绷紧；

太初之气从指尖涌出，凝聚成一道箭矢的形状，在弓弦上停留了片刻，如同一条被压住呼吸的灵蛇，正等待着那一声释放的指令。

他松开了弓弦。

那道箭矢如同一颗被投掷入阴云中的流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笔直而灼热的轨迹，朝着霍天行的方向飞驰而去。

箭矢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出一道细小的焦痕，在暗光中留下一道短暂而清晰的亮线。

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替他将那一箭拉开，将所有力量凝聚于那一道细长的光影之中。

霍天行在半空中听到了那道箭矢破空的声音。

那道声音如同被削尖的金属摩擦声，刺入他的耳膜时带着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紧迫感。

他的目光仍在锁定朱长姬，但感知中那道箭矢的轨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他逼近。

那股气息他再熟悉不过，那是《射日贯天箭》独有的灼热感，交织着地气与星力的沉稳与锋锐。

如同一轮正在被弓弦射出的太阳，沿着一条精准的轨迹朝他的侧肋飞来。

他知道自己只要不收手，这一剑便会在刺入朱长姬身体前，先被那道箭矢穿身而过。

他已经体验过陈洛的箭术威力，右肩那道还在隐隐作痛的擦伤，以及体内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内伤，都是那道弓弦留下的凭证。

他可不敢小觑这道箭矢的威力。

若是强行以护体罡气硬抗，他极有可能在击伤朱长姬之前先被这道箭矢重创，届时即便得手，他也无法从陈洛的后续攻击中全身而退。

他来不及多想，剑势在半空中猛然偏转。

《盘龙剑法》第八转神龙摆尾。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拧转，剑锋以一道弧线从身侧反向斩出，如同一道龙尾横扫，精准地迎向那道正朝他射来的箭矢。

盘龙真意在那一瞬间全部凝聚于剑锋之上，如同一道无形的龙躯缠绕在剑刃上，在接触到箭矢的那一刹那爆发出低沉的金属碰撞声和一阵短暂的光芒。

剑锋与箭矢接触的那一刻，一道震荡波从交汇点向四周扩散开来，将霍天行身周的空气挤压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水面后荡开的涟漪。

霍天行的手臂在那道震荡中微微麻了一下，虎口处传来一阵如同被细针刺入般的隐痛。

但他还是成功地将那道箭矢的轨迹偏移了几分，使之擦着他的衣袍掠过，钉入他身后的墙壁中，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霍天行的身形借着那道碰撞的反作用力在半空中微微偏转，落在了顺承门前方约二十余丈处的一处屋顶上，脚步在灰瓦上连退了数步才重新稳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处渗出一道细小的血痕，如同被锋利的纸片划开的口子。

虽然不深，却足以让他在心中更加明确地认识到陈洛那道箭矢的穿透力与破坏力。

他抬起头来，目光穿过百余丈的距离，落在那座高塔顶端的身影上。

陈洛依旧保持着拉弓的姿态，但弓弦已经松开，他的身形在塔顶的砖石上站得稳稳的，仿佛方才那一箭只是一次寻常的试探。

霍天行心中掠过一阵不甘。

他方才距离朱长姬只有不到十丈，若是那道箭矢晚到一息，他的剑尖便已经刺入了她的胸口。

他咬了咬牙，将剑尖重新对准朱长姬的方向，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陈洛所在的高塔。

他知道只要陈洛站在那里，他就不可能在不被箭矢牵制的情况下完成对朱长姬的击杀。

朱长姬在霍天行落地的那一瞬间才从那道剑意的锁定中挣脱出来。

她的呼吸急促了几分，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发白，心跳如同被重锤擂过的鼓面般剧烈跳动着。

她抬起头来，目光快速扫过高塔顶端的那道身影，陈洛还站在那里，手中的霸王弓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她的心中掠过一道死里逃生的后怕，同时升起一股被人守护的安心。

霍天行站在屋顶上，目光在陈洛和朱长姬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心中那股被压抑已久的杀意终于如同被捅破的堤坝般汹涌而出。

那股从陈洛箭矢上传递过来的灼热感，还在他的经脉边缘隐隐发烫。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持剑的右臂。

衣袖上有一道被箭矢擦过的焦痕，皮肤上渗出一丝细密的血珠。

伤口不深，但他体内那道从承运殿带出来的内伤，正在被方才那一剑强行变招所牵动，如同一根被反复拨动的琴弦，隐隐作痛。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再次落在那道正站在高塔顶端上的年轻身影上。

他想不通。

那个年轻人最多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就算打娘胎里开始练武，也不该在这个岁数踏入二品之境。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样一个年轻人，居然在他面前三番两次地拉弓放箭，如同一个猎手在驱赶猎物般从容。

霍天行执掌北境剑宗十余年，自认阅历丰富、见识广博，可他翻遍记忆，也找不出任何一个能在如此年纪便臻至二品宗师的先例。

即便是那些百年不遇的天才，至少也是在三十岁前后摸到二品门槛，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分明早已跨过了那道门槛。

片刻后，霍天行在心中给自己找了一个能够接受的解释，这个年轻人并非真正的二品宗师。

他身上那股气息，恐怕更多依赖的是那柄神弓之威，而非自身修为的真实底蕴。

那把黑色的长弓，造型夸张，弓身上盘绕的蛟龙浮雕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很可能是一件古物或异宝。

靠着神弓加持，再加某种透支气血的秘法，强行射出堪比二品全力一击的箭矢，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解释合理。

一个真正的二品宗师，不可能在这个年纪出现。

那必定是外力堆砌出来的结果。

而外力堆砌的代价，往往是近身搏杀的薄弱。

对方是弓箭手，只要被近了身，他所有的优势都会化为乌有。

霍天行想到这里，心中那股杀意便如同被浇了油的火焰，骤然拔高。

这个年轻人三番两次坏他大事，若不是他，张秉不会死，霍云飞也不会死，燕王府承运殿中那一局本不该输得如此彻底。

他必须杀了陈洛，不只是为了泄愤，也是为了斩断燕王身边最锋利的爪牙。

他没有再犹豫。

体内盘龙真意再度升腾而起，如同一道无形的龙影缠绕在他的四肢百骸之间。

他的脚下猛然发力，轻功《一步登天》全力展开，身形如同一头从山巅俯冲而下的鹰隼，朝着陈洛所在的方向急速掠去。

那道身影在阴沉天色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跨过顺承门外的空地，越过几道低矮的屋脊。

沿途带起的气流将屋檐上的枯叶卷得四散飞旋，又在身后缓缓落回原处。

他的速度极快，每一步踏出，都像是踩在一道无形的台阶上，身形随之拔高数丈，再借势向前滑行，如同一道正在沿着山脊攀升的灰影。

陈洛站在高塔顶端上，看着霍天行动身的那一刻，便已经猜到了他的意图。

他放下霸王弓，目光平静地望着那道正在以极快速度逼近的身影。

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他方才在承运殿中向燕王主动请缨追击霍天行，表面上是出于对燕王府后续布局的考虑。

一个潜伏在暗处的二品宗师确实会让整座京北城陷入被动，需要有人在明面上牵制住他。

但他心里清楚，那只是原因的一半。

真正让他决定追出来的，是他需要一个二品宗师来试刀。

他如今的武道修为已经到了二品后期，三十六秘藏全开，黄庭真意也已稳固。

可他一身所学太过驳杂，从箭术到拳法、从剑术到刀法，每一门都曾在系统的推演中臻至圆满，却从未在与同阶对手的实战中得到真正的验证。

那些在脑海中推演过无数遍的招式衔接、内力流转、真意运用，终究只是纸面上的东西，如同画中猛虎，看似威猛，却从未真正捕食过猎物。

他需要一个活生生的对手来让那些推演落到实处。

需要一个足够强、足够快、足够有经验的二品宗师，来帮他测量那些招式之间的衔接是否流畅，真意与内力之间的配合是否存在间隙，身体在高强度战斗中的反应速度是否跟得上意识中的预判。

霍天行来得正是时候。

承运殿中两轮箭矢，已经让他对盘龙真意的特性和霍天行的战斗风格有了初步的判断。

而霍天行此刻的愤怒与轻敌，更是让这一场原本可能势均力敌的对决，出现了一道对他有利的裂隙。

陈洛站在高塔顶端上，看着霍天行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穿过街道与屋宇之间的空隙，如同一道正在被推近的灰色光柱。

他在心中将那些需要在实战中验证的招式与配合重新过了一遍，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将脚步微微调整了一下，面向那道正在逼近的身影。

他脚下的高塔在天色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远处传来顺承门门楼上士兵换防时短促的呼喝声，以及风中隐约的旌旗猎猎声。

而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流畅而急促的弧线。

每一步落地都精准地踩在屋脊或墙头之上，借力腾起，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头正在山脊上攀行的龙兽，目标明确而直接。

正在以越来越近的速度，穿过那道正在被拉开的天色与屋檐之间的空隙，如同一条正在收紧的龙身，朝他盘绕而来。

百余丈的距离在霍天行脚下被迅速缩短。

当他踏上那座高塔的塔檐边缘时，脚下的木瓦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颤，随即被他沉稳的落势压住。

塔顶的风比地面大了许多，吹动他的衣袍和鬓发，但他没有在意。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那道站立的身影上。

陈洛站在塔顶中央，身形如同钉在那里一般稳当，没有任何躲避或后退的迹象，甚至连那把霸王弓都放在了一旁。

霍天行心中原本那股警惕，在看到这一幕时化作一丝短暂的窃喜。

果然如他所料，这个年轻人连番拉弓放箭，消耗甚大，此刻恐怕已经无法在短时间内再度拉开那把神弓。

方才那一箭，应当已是强弩之末。

没有燕王在旁压阵，没有那把神弓的远程威慑，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是一个靠外物堆砌起来的花架子。

霍天行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长剑出鞘，盘龙真意在体内轰然运转，如同一头被唤醒的巨龙从深潭中昂首而起。

剑光在暮色中亮起，《盘龙剑法》第一转潜龙在渊已然展开。

剑藏于肘，蓄势不发，如同一道隐于云层中的龙影，尚未显露真身，却已经让塔顶的空气微微收紧。

陈洛依然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望着霍天行逼近的身影。

霍天行心中那股窃喜越发笃定。

他不再迟疑，《盘龙剑法》第二转见龙在田顺势而出，长剑正面直刺。

剑尖如同一道从云层中猛然探出的龙首，带着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直取陈洛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