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墟中异变

“别过来！”竹竺却猛地抬手，制止了他们。她擦去嘴角的血迹，缓缓站直身体，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卷仿佛“活”了过来、正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星躔天书”残篇，眼中充满了凝重与明悟。

“这是……‘星躔天书’自身的‘守护禁制’！”她沉声说道，“或者说，是‘噎鸣’留在天书上的、最后一道‘考验’！”

“考验？”玄一愣，“什么考验？”

“继承者的考验。”竹竺缓缓说道，“‘星躔天书’这等至宝，绝非寻常修士能够染指。‘噎鸣’在留下它的同时，也设下了禁制。只有通过祂考验的人，才有资格获得天书的认可，继承其中的‘时序’道统！”

“否则，就会被天书的力量，视为‘入侵者’，遭到其毫不留情的反击！”

“刚才那一击，仅仅是天书本能的‘警告’而已。”竹竺的语气，变得格外凝重，“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语，那卷悬浮在祭坛之上的“星躔天书”残篇，猛地一震！

嗡——！！！

又是一声更加洪亮、更加悠远的嗡鸣声响起！

紧接着，只见那卷天书上，无数细密的符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出！这些符文，在半空中迅速交织、组合、凝聚，最终，竟化作了一道巨大的、如同天神般威严的、人面蛇身的虚影！

那道虚影，高达数十丈，几乎顶到了大殿的穹顶！祂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但那双眼睛，却如同两颗永恒的星辰，闪烁着洞穿一切虚妄、看透过去未来的智慧光芒！祂的身上，披着一件由无数星光凝聚而成的华丽长袍，长袍之上，无数星辰的虚影，在不断生灭、流转！

祂，正是这“噎鸣之墟”的主人，上古神话中执掌“岁月”、安排日月星辰运行次序的时序之神——噎鸣的意志投影！

虽然仅仅是一道残留在天书中的、不完整的意志投影，但其散发出的威压，却比之前那名“蚀时”强者，强大了何止十倍！

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狰锋、羽澈等人，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压在背上，连移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威严的虚影，心中充满了骇然与绝望！

这就是上古神只的威能吗？即使陨落了无尽岁月，仅仅是一道残留的意志投影，也足以让他们这些在凡人眼中已经是顶尖强者的修士，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而竹竺，作为直面这道意志投影的人，承受的压力，更是其他人的十倍、百倍！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那股浩瀚、古老、威严的意志注视下，瑟瑟发抖！仿佛自己不是一个修为有成的修士，而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正站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面对着天地之威！

但她没有退缩。

她咬紧牙关，强行挺直了脊梁，抬起头，混沌色的眼眸，毫不畏惧地，迎向那道威严虚影的目光！

她能够感觉到，那道虚影的目光中，并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审视。

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神灵俯瞰蝼蚁般的、冷漠的审视。

仿佛在判断，她是否有资格，触碰祂留下的遗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道威严的虚影，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如同星辰般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竹竺。

而竹竺，也毫不退缩地与祂对视着。她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凝重、警惕，逐渐变得平静、坦然。

她知道，在这种级别的存在面前，任何伪装、任何算计，都是徒劳的。唯有展现出最真实的自己，展现出自己那颗追求“薪火造化补天”之道的坚定道心，才有可能，获得对方的认可。

良久——

那道威严的虚影，终于缓缓开口了。祂的声音，如同遥远的星辰碰撞般，宏大、悠远、不带一丝感情：

“汝……非吾后裔，亦非星躔之属。”

“然，汝身具娲皇造化之气，敖清龙魂守护之志，更有……一丝烛龙时序之影。”

“汝之道……名为‘薪火造化补天’？”

“有趣……当真有趣……”

“吾观汝之魂火，虽微弱，却纯净而坚韧，蕴含‘守护’、‘传承’、‘希望’之意。”

“吾观汝之道途，虽坎坷，却步步为营，于绝境中屡屡开辟新生，颇有当年……吾等初开灵智、探索时序奥秘时，那股不服输的劲头。”

“汝……有资格，接受吾之考验。”

话音未落，那道威严的虚影，猛地抬起右手，朝着竹竺，遥遥一指！

嗡——！！！

竹竺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发现自己不再置身于那座古老的大殿之中，而是站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的虚空之中！

虚空之中，没有星辰，没有光线，没有任何物质，只有一种纯粹的、极致的“虚无”。

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够冻结灵魂的“孤独”与“死寂”。

“此乃……‘永寂虚空’。”那道威严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在她耳边回荡，“是吾当年，为了参悟‘时间’的终点，而开辟的一方试炼空间。”

“在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物质，没有能量，没有生命，没有死亡……只有永恒的、绝对的‘虚无’。”

“汝需在此‘虚无’之中，坚守本心，不被‘孤独’与‘死寂’所吞噬，并凭借自身之力，找到‘出路’。”

“若能做到，便算通过吾之第一重考验。”

“若做不到……”

那道声音，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如果无法通过考验，那么，竹竺将永远被困在这片“永寂虚空”之中，直到她的灵魂，被那永恒的“虚无”所同化，彻底消散。

这是一场，极其残酷的，对道心与意志的考验！

竹竺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然后又缓缓睁开。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丝毫的慌乱与恐惧。

“永寂虚空……吗？”

“正好……”

“我也想看看，我的道心，究竟有多么坚定！”

她盘膝坐下，就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绝对的“虚无”之中，如同一座亘古不变的礁石，任由那无尽的“孤独”与“死寂”，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的心神，侵蚀她的意志。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或许是一瞬间，或许是一万年。

竹竺就那么静静地盘坐着，如同一尊石雕。

她的身体表面，那层“薪火造化补天”的道韵光晕，一开始还在剧烈地波动，仿佛在与那无处不在的“虚无”之力，进行着激烈的抗争。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层光晕，渐渐地稳定了下来。

它不再剧烈波动，而是如同呼吸般，均匀地、柔和地明灭着，散发出一种温润而坚定的光芒。

那光芒，虽然微弱，却仿佛能够驱散一切黑暗，抵御一切侵蚀。

那是“薪火”的光芒。

是“希望”的光芒。

是竹竺那颗，永不放弃、永不言败的坚定道心，所绽放出的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

那片永恒的、绝对的“虚无”之中，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点微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了一道光明的门户。

门户的另一端，连接着那座古老的大殿。

那道威严的虚影，依旧静静地悬浮在祭坛之上，那双如同星辰般的眼睛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满意之色。

“不错。”

“能在‘永寂虚空’中，坚守本心如此之久，且能以自身之道韵，在那绝对的‘虚无’中，点燃一丝‘希望’之光……”

“汝之道心，已足够坚韧。”

“第一重考验，汝通过了。”

竹竺缓缓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她的脸色，略显苍白，显然，在那片“永寂虚空”中，她的消耗极大。但她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坚定。

“多谢前辈认可。”她朝着那道威严的虚影，恭敬地行了一礼。

“不必谢吾。”那道虚影，淡淡地说道，“这只是第一重考验。接下来，还有第二重。”

祂顿了顿，继续说道：

“第二重考验——‘时序迷局’。”

祂再次抬手，朝着竹竺，遥遥一指！

嗡——！！！

竹竺眼前的景象，再次发生变化！

她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条奔腾不息、浩瀚无边的、由无数时间碎片汇聚而成的“长河”之中！

这条“长河”，正是“时间长河”的投影！

无数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她周围飞速闪过！有她熟悉的，有她陌生的，有她曾经经历过的，有她可能将要经历的……无数种可能性，无数条时间线，如同无数根纠缠在一起的丝线，在她面前交织、缠绕，形成了一座无比复杂的、令人眼花缭乱的“时序迷宫”！

“此乃‘时序迷局’。”那道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汝需在最短的时间内，从这无数条时间线中，找到那条‘真实’的、通往‘出口’的路径。”

“记住，汝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选对了，便可获得吾之传承。”

“选错了……”

那道声音，没有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