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你以为谁都稀罕当什么皇族后嗣！”

她无声来到晋国公夫妇，萧家二房，还有阮楠惜两人的院子。

远远站着，跪下，分别给他们磕了头。

最后来到星星和月亮的院子。

亦安给月亮掖了掖被角。

小家伙睡觉浅，微微睁开眸子，含糊地叫了声“姐姐”。

亦安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道：

“你是小男子汉，鬼点子又多，记得照顾好妹妹，那丫头空有一把子力气，心眼太实诚，别被人欺负了去。”

“还有你，别总板着脸装酷了，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儿……”

说了好一会儿话，才轻手轻脚关上门，来到隔壁星星的房间。

小丫头正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被子被踢到一边，亦安笑着将被子理好，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星星忽然无意识的伸出小手紧紧抓住她的手指，含糊着糯声说：

“姐姐，爹娘要带我们出去游历……咱们一起去江南划船好不好？”

房间里静默了一瞬，亦安慢慢抽出手指，苦笑着摇摇头

对不起啊，星星，姐姐不能陪你去江南了，

以后……也再去不了了！

她找出被阮楠惜藏起来的信物，最后看了眼国公府方向，缓缓没入浓稠的夜色里，将一切美好留在原地。

……

阮楠惜和萧野说了半宿的话，讨论接下来他们该怎么办？

甚至都有考虑过万一不行直接造反。

最终还是被否决了，因为会死很多人。

而且如今的陛下勤政爱民，凌时衍甭管性格如何卑劣阴暗，可他还没机会做出鱼肉百姓的事。所以他们完全找不到造反的理由，若真那样做，萧野会瞬间从抗敌英雄变成乱臣贼子。

那就换一个继承人，可要上哪去找呢？

他们从没考虑过把亦安推出去，不是因为亦安是女孩，而是知道她不会喜欢皇帝这份职业的，她天性爱自由，最不喜被条条框框拘着。

萧野抬手轻柔地抚开她紧皱的眉头，低沉好听的声线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别担心，一切有我。”

阮楠惜一向想得开，她打了个哈欠，侧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

“算了，先睡吧，再愁也解决不了问题，谁也没法预料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来，说不定过两天事情就有转机了！”

然而一语成谶。

第二日刚起来，亦安的贴身丫鬟便慌慌张张过来，

“姑娘不见了，她留了封信。”

看完信件，萧野脸色一变，披上衣服就往外走，

“我得进宫一趟，这丫头跟着胡闹什么？”

“算了。”

阮楠惜死死地盯着信纸上的字迹。

——爹，娘，多大点事？你们好好去江南玩儿，还要去大理，去爬峨眉山，可以去好多好多地方，带着我的那一份。

但我是家中长女，我得留下，做你们的后盾。

她指节攥的发白，最终，闭了闭眼，叹息着道：

“她看着没心没肺，其实最倔，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会她怕已经在宫里把事情闹开了。”

她压住眼底的酸涩，站起身，让人取来朝拜时才穿的大礼服。

“我们也进宫，帮她助阵。”

……

凌时衍紧张了一晚上，直到清早，宫门开了，萧野一家不但没进宫找皇祖父告状，萧野还连早朝都没来。

心里的担忧顿时化作了得意。

一朝天子一朝臣，皇祖父年纪大了，萧野这是在放低姿态讨好他这位新主！

算他识相！

凌时衍端正站在朝臣队伍最前方。心里在想：

若萧野能乖乖奉上兵权，未来将嫡女许配给自己，待自己登基后，可以考虑留他一命……

这想法还没落下，大殿门口有侍卫快步进来，

“陛下，萧大姑娘在殿外，说有涉及国本的重要大事禀报。”

大殿里正在讨论国事的文武大臣一愣。

凌时衍心里一跳，这是来告状的！居然还来了乾元殿！随即反应过来什么，不可思议的问：

“就他一个人，萧大将军没来吗？”

报信的侍卫虽不明所以，却还是躬身回道：

“是，萧大姑娘拿着太后赏赐的令牌。”

没等凌时衍再说什么？坐在上首的皇帝已经沉声开口：

“让她进来吧！”

亦安挺直脊背，一步步走进大殿，跪下行礼，

皇帝温声问：“亦安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亦安虽然有些顽劣，但也是个有分寸的孩子，直接来早朝上找他，或许真是出了什么大事。

亦安站起身，转眸看向了凌时衍，在后者略微紧张愤怒的目光中，又看向殿中文武大臣，朗声道：

“臣女过来，是因偶然发现，臣女其实才是已故太子的女儿。而当朝皇太孙，凌时衍，只是个冒牌货。”

满殿哗然！

这消息太离谱，文武百官顿时一阵面面相觑。

凌时衍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好笑地问：

“萧大姑娘，你这是在白日做梦？”

亦安没有理他，目光直直的看向皇帝。那眼里明晃晃写着——我什么都知道了。

皇帝沉沉的盯着她，问：

“非要如此吗？”

“是。”

说完没等皇帝开口，直接甩出了一样样证据，

“这是当初给太子妃柴氏接生的稳婆的供词，那稳婆现下就在殿外。

还有柴氏怀孕期间，几个太医的脉案。”

柴明玉从小在阴谋算计的环境里长大，最是知道凡事留后手的重要性。

她早知道皇帝和太后的打算，为了以防万一，她让心腹悄悄救走了要被灭口的稳婆，还有太医院的脉案。

柴明玉的心腹离开京城时，把这些东西交给了阮楠惜。

虽当时觉得用不上，可也为了以防万一，阮楠惜同样选择了保留证据，一直让人照顾那个稳婆。

“不……这不可能！”

这些证据摆出来，再加上皇帝的脸色，凌时衍一下子就慌了。

这怎么可能呢？被他瞧不起的萧家庶女却是真的皇嗣！

那他是什么？

亦安终于看向了他，

“不信可以滴血验亲，若是觉得不准，巫苗族那边还有一种秘法，我全都可以配合，就是不知皇太孙殿下可敢验？”

这时阮楠惜和萧野赶到了，阮楠惜奉上了亦安用过的襁褓，和柴明玉的亲笔信。

至此，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亦安才是真正的皇嗣，而凌时衍不过是为了巩固皇权，而找来的冒牌货。

凌时衍瘫倒在地。

这时皇帝却说：“亦安的确是太子的亲女，但诸卿有所不知，太子当初还临幸过一个宫女，衍儿就是那宫女所生。

所以亦安和衍儿都是我凌氏皇族的血脉。”

这话落下，沸腾混乱的文武百官安静了一瞬，随即恭敬地跪下高呼“吾皇万岁”。

亦安紧紧抿住了唇，胳膊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拉住，阮楠惜冲她摇了摇头，扯着她一起跪下。

因为这件大事，早朝提前结束。

情绪失控的凌时衍朝亦安冲过来。被萧野反手钳制住，他挣扎着怒吼：

“你不过是个女子，在萧家生活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毁了我！”

即便皇祖父那样说了，可人人心知肚明，他就是个冒牌货。

他像一只被拔了牙的犬，暴怒的嘶吼：

“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遭过多少次暗杀？你承欢父母膝下的时候，你恣意潇洒出去疯玩的时候，我连吃口饭时都战战兢兢，五岁时，眼睁睁看着从小照顾我的乳母因替我试毒死在面前。

这些，本该是你承受的，你如今又凭什么回来跟我抢？凭什么，啊！”

亦安冷冷的看着他：

“这不是被你逼的吗？”

“爹爹已经在准备上交兵权了，他从没有什么不臣之心，可你呢？连这么点时间都不愿意等！”

说着说着，她红了眼眶，气的，指着他怒骂：

“你以为谁都稀罕当什么皇族后嗣！”

她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大人总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但很多事情，小孩子其实都能感觉得到。

比如，太后娘娘和长公主殿下偶尔看她时复杂的眼神，祖父对她微微客气的态度，和娘亲听到凌时衍的消息时，总会下意识地看向她。

得知自己是被皇族抛弃的孩子后，亦安也没什么感觉，因为她已经有了这世上最好的爹娘，

她揪住凌时衍的衣领，吼得比他还大声：

“为了让你们放心，我由着自己的性子，把自己搞成京城纨绔头头。

你做你的未来天子，我当自在的萧家大姑娘，一辈子井水不犯河水。”

“可你偏要作死，还没当上皇帝呢，就开始想着杀功臣。”

吼完，顺手踹了他好几脚，心情才总算舒畅了些。

凌时衍仿佛被人抽走了魂，一下子瘫倒在地。

亦安这番话，像刀子一样凌迟过他的心。

是他自己的愚蠢自私，毁了这一切。若他没有想如此急不可待的除掉萧野……

此后，一次次叠加的悔恨情绪，几乎将他逼疯。

……

既然已经认回了身份，亦安从此就只能住在宫里。

宫里某处观景亭，萧野负手站在台阶上，警戒着周围，防止有人偷听。

亭子内，母女俩相对而坐。

阮楠惜抬眸问她：“决定好了吗？真要走这条路？”

亦安搭在一起的双手攥紧，点头：

“决定好了。”

纵观历朝历代，像她爹娘这样手里有兵，又有名望的权臣，没有几个能善终的。

与其把希望寄在未来天子的良心上，不如她来做这个皇帝。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阮楠惜也不再说别的，拉住少女的手，轻声道：

“别怪陛下，留下凌时衍，对你只有好处。”

见亦安不高兴地撅起嘴，阮楠惜无奈戳了戳她已然不再圆润的脸颊。

“都是要干大事的人了，怎么还这样孩子气？”

“若没有了凌时衍，这个储君之位，你坐不稳。”

亦安抿了抿唇：“因为我是女子。”

“是啊，若你是男孩子，认祖归宗后，在朝堂上，天然便会有人追随你。

可你是女子，又没向世人展示出一定的能力才学，文武大臣会宁愿像太后一样，让你找人生下一个男丁，再扶那个男丁登基，也不会拥护你。”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表现得足够好，可只要你稍稍做错了一点事，人们便会说：”

“果然女人成不了事，要是太孙殿下还在，一定能做得更好。”

她伸手揽住了亦安的肩，

“亦安，你想坐稳这个位置，就要让世人看到，同样的一件事，你比凌时衍做得更出色，你要堂堂正正碾压式打赢凌时衍，人们才会服你。”

亦安：“我懂了。”

萧野转头，温声道：“别怕，爹娘会帮你的。”

亦安却是摇头：“不用，娘不是说了吗？要我自己强大起来，如果让你们一路帮着我，那别人背地里还不是照样瞧不起我！”

她做这一切，就是想让爹娘弟妹不再被人拿捏，怎么能把他们再卷进这场浑水里？万一她最后败了……

萧野没再说什么，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在亦安夺位成功之前，他不会交出手里的兵权。

他们作为亦安的养父母，就不可能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