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8章 种子发芽，外围维护区的变化

小李把工具放下，伸出右手，掌心朝下，悬在阵纹面板上方约半寸的位置。

“你把手放到这个距离，放松法则感知，法则微粒在面板表面有一个天然的流向，像水流一样，感觉到了顺着它走就对了。”

中年男修依样学着把手放上去，闭眼感知了好一阵，突然睁开眼。

“我感觉到了，是从左下往右上走的。”

“对，这一段的底层法则脉络就是这个走向。”

“你开引导槽的时候顺着这个方向一刀下去，微粒自己就灌进去了，比硬填快十倍不止。”

小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旁边围观的修者里，有个刚调到维护区没多久的准圣后期女修。

她手里拿着一本磨得卷边的官方维护手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合上之后问了一句。

“小李，你这手法手册上没有吧，我翻了两遍都没找到类似的记载。”

“手册上当然没有。”

小李答得很自然，“这是一个散工教我的，他说是从一个姓许的老工友那学来的。”

“姓许的？”

女修的眼睛亮了一下，“是不是许长风？三年前从咱们维护区走的那个圣人巅峰？”

周围一圈人同时看了过来，许长风这个名字在维护区的知名度比小李想象得要高得多。

圣人巅峰对于底层来说，确实已经算是鸡窝里出凤凰了。

但是对于整个太初神朝来说，准圣、圣人勉强才算修者，底下都是“凡人”。

所以一个底层圣人巅峰，被道源级大人物带走的故事，在城防司里已经传成了半个传说。

“听那散工的意思应该是，不过我也没追问。”

小李回忆着当天的情景，“那人就教了我这一招就走了，连名字都没留，但手法确实管用，我这一周的效率比以前高了快一倍。”

“一倍？”

中年男修的眼睛瞪圆了，“难怪你最近接的活比我们多了那么多，我还以为你偷偷买了什么辅助法器。”

“什么法器，就是手法对了。”

小李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得意。

“我昨天算了一下，这周多挣了将近二十枚法源石，加上城主新发的贡献度奖励，这个月到手能有六十多枚。”

周围几个修者同时吸了一口气，六十多枚法源石的月收入在城南底层已经算得上“小富”了，要知道他们大部分人的月收入连三十枚都到不了。

那个准圣后期的女修把手册往腋下一夹，凑到小李面前：“你那个九段回流接法的完整版能不能教我们？”

“光看你操作一遍记不全。”

“我也只会前面三段的基础手法，后面的还没摸透。”

小李坦白道，“那散工当天只教了我第七段断点的处理方式，完整的九段我得自己慢慢琢磨。”

“那你琢磨出来了记得教我们啊，大家一起挣钱嘛。”中年男修嘿笑着凑过来。

“行，等我练熟了下周教你们。”

这群人散了之后，小李一个人在第七段的工位上继续练习，修补灯的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手里的工具一次比一次顺畅，引导槽的弧度一刀比一刀漂亮。

他不知道的是，类似的场景在这一周里已经在维护区的各个工段上演了无数遍。

每一个被刘明点拨过的修者都在自己的工位上改进着手法，有些人还把新学到的技巧传给了相邻工段的同事。

这种传播是自发的，没有组织的，完全基于利益驱动。

谁的手法好谁就挣得多，谁挣得多别人就想学，学了之后自己也挣得多，然后又传给下一个人。

城防司外围维护区的整体效率在短一周内就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提升，阵纹修补的平均完成速度快了百分之二十三，维修质量反而比以前还高了一截。

这个数据变化很快就传到了城防司主管钱穆的案头。

“什么情况？”

钱穆拿着那份周度效率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外围维护区这一周的数据怎么突然跳了这么多？”

“是不是统计口径出了问题？”

他对面坐着的是城防司数据组的一个界主初期男修，被钱穆盯得有些紧张：“钱穆道君，数据我核了三遍，没有错误，确实是实际效率提升了。”

“原因呢？”

“属下调查了一下，是维护区的修者，最近在自发传播一套新的阵纹修补手法。”

“据说效率比官方手册上的标准流程高了将近一倍，用了新手法的工段进度都明显加快了。”

钱穆把报告拍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城防司主管办公室在城池中段，窗户能看到外围维护区方向那片闪烁的修补光。

“什么新手法？哪来的？”

“据说是一个散工教的，具体来源不明，但维护区的修者私下议论说，那套手法跟三年前许长风用过的路子很像。”

钱穆的脚步在窗前停住了。

许长风。

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了三年前那段并不太愉快的记忆，一个圣人巅峰的底层修者，被一个当时只是道君中期的外来者看中带走了，走之前连招呼都没跟他这个主管打。

“许长风已经走了三年了，他的手法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了？”

钱穆的声音不高，但语调里多了一层让数据组那个界主浑身不自在的沉闷。

“属下不清楚，可能是许长风走之前教过同事，最近有人翻出来了？”

钱穆没有再问下去，他挥手让数据组的人退下，自己一个人站在窗前想了很久。

想的不是许长风的手法从哪来的，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心里有数。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刘明道源回到折柳城已经将近十天了。

宋衡在这十天里连发两道惠民政令，而现在连城防司外围维护区的底层修者的工作方式都在悄然改变。

这些变化是巧合吗？

钱穆不相信巧合。

他从桌上拿起那份效率报告又看了一遍，这次他看的不是数据本身，而是数据背后的趋势。

维护区效率提高，意味着城南的法则基础设施维护得更好了，维得更好意味着法则泄漏减少了，泄漏减少意味着城南的法则浓度在微幅回升。

法则浓度回升，加上宋衡的修炼时间松绑和法源石分配改革，城南底层的法则活跃度，正在以一种多因素叠加的方式加速增长。

这对折柳城来说是好事。

但对钱穆个人来说，他总觉得这中间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像是一盘棋里少数几步看起来无关紧要的落子，等你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棋盘已经被人悄改了形。

“徐砚。”

钱穆按下通讯符，“帮我约城主，今晚我去见他。”

当天夜里，钱穆没有去城主府，而是在城池中段的一间私人茶室里见到了宋衡。

茶室不大，隔音阵纹是临时布的，品质比城主府差了不少，但胜在隐蔽。

“老钱，这么急着找我，出什么事了？”

宋衡端着茶杯的手很稳，但他的目光比平时多了几分打量。

钱穆把那份效率报告拍在茶桌上推过去：“你先看这个。”

宋衡拿起来扫了一遍，然后放下报告看向钱穆：“维护区效率提升，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

钱穆没有兜圈子，“但我想知道，这件事跟你最近搞的那些改革有没有关系，跟刘明道源回来有没有关系。”

宋衡的手指在茶杯壁上划了一道：“前者有关系，我的政令松了绑，底层修者干劲上来了效率自然涨，后者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钱穆直直盯着宋衡的眼睛，“刘明道源住在城南外围维护区附近的客栈里，维护区的新手法据说来源于一个神秘散工。”

“而那套手法明显是许长风的路子，你告诉我这些事之间没有联系？”

宋衡把茶杯放下，靠在了椅背上，他的表情从容但不轻松，像是在斟酌该用什么程度的坦诚来面对钱穆的质问。

“老钱，刘明道源在城南做什么我确实没有完全掌握。”

宋衡承认了这一点，“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他不会对折柳城有想法。”

“凭什么这么肯定？”

“凭他刚用道玄城突破道源。”

宋衡的语速放慢了，像是在给钱穆时间消化，“一个刚突破道源初期的人，需要把全部精力用在稳固和消化上，他没有余力也没有理由来跟我争一座折柳城。”

钱穆没有被说服，他的手指在茶桌上敲了两下：“宋衡，我再问你一遍，你找刘明道源谈过什么？”

“什么叫争一座折柳城？”

“刘明道源对折柳城城主之位怎么可能有想法？”

他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茶室里安静了好几息。

宋衡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极浅的笑意：“我问了他一个关于大道的问题。”

“什么问题？”

“怎么突破道源。”

钱穆的手指在桌面上的敲击停住了，他看着宋衡的眼睛，那里面的野心比三年前更加赤裸，也更加不加掩饰。

“你疯了。”

钱穆的声音压到了最低，“你跟一个外来道源请教突破的路子，你不怕他给你指一条死路？”

他所谓的外来道源，不是说刘明是外来者，在他看来，还是道君的刘明也是太初神朝的。

只是折柳城的道源公理是天渊大帝与应空大帝，所以任何太初神朝的道源，对于折柳城来说，都是外来道源！

“老钱。”

宋衡把茶杯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那姿态就像三年前，在东书房里对范阳说出那番话时一样笃定。

“我修了几个纪元的统御秩序，如果有人能让我在道源的门槛前看到一丝光亮，哪怕那个人，是个随时可能成为竞争对手的外来者，我也要听他说什么。”

钱穆沉默了很久，茶凉了他也没去续，最后他站起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没有转身。

“宋衡，三年前我拦过他看分配协议的第六层第七层。”

“我知道。”

“三年后你把第六层给了他。”

宋衡没有否认。

“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钱穆的声音闷沉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他来折柳城不是为了帮你，而是为了吃掉你呢？”

宋衡没有回答。

钱穆推开门走了出去，茶室里只剩宋衡一个人。

他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透过窗缝看向城南方向，那里的夜色里有一间客栈，客栈顶楼住着一个，正在用最温和的方式，一点一滴改变这座城池底层法则走向的人。

宋衡喝了一口冷茶，滚入喉咙的那股凉意，从胸口一路沉到了丹田。

钱穆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他当然清楚这话里的意思。

但是他没有细想，也不想细想。

他也在赌，赌刘明其实对折柳城没有想法。

赌刘明刚刚突破道源，根本没有胃口吃下折柳城。

赌刘明道源只是在折柳城做“实验”，测试他对共识之光的理解到不到位，能不能培养一位道源出来。

这样未来刘明道源，无论是像太初神朝其他大帝一样，通过覆盖更多的星域变的更强，还是用来培养自己的嫡系，都没有问题。

他只能赌，并且他双眼通红，觉得自己胜率很高。

宋衡就是要利用刘明道源现在刚刚突破，拿他做“实验”来迈出那一步。

哪怕未来他只是太初神朝的一位只掌握一片星域，折柳星域的道源，无法像刘明道源一样成为太初神朝的“大帝”，那他也是道源强者不是！

……

刘明在折柳城的第十天。

“客官，您真的今天就走？”

胖女修老板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刘明刚递过来的房间钥匙，脸上堆着惋惜的神色。

“您要是还想住，我给您便宜一枚，一天一枚法源石就成。”

“不住了，谢谢老板这些天的照顾。”

刘明把最后一壶法则清水喝完放在柜台上，“灵谷粥的手艺不错，比城南大部分铺子的都好。”

胖女修乐得合不拢嘴，连摆手说客气客气。

刘明走出客栈的时候，城南的早晨还带着一股法则辉层，刚清洗完的清冽气息。

公共修炼区门口的队伍已经排了出来，和十天前他第一次来排队时相比，队伍里的人脸上多了一些不太一样的东西。

不是什么剧烈的变化，只是在那些日复一日被生存压榨出来的疲态下面，隐约浮动着一层还没成型的期待感。

有人在排队时聊天的声音比以前大了些。

“听说下个月的贡献度奖励还要涨，城主府的人昨天来维护区做了一次实地调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