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枯荣宗的傻徒弟，大佬的界主马甲

年轻修者回过头来，是个二十出头模样的男修，面孔平平无奇，但双眼又黑又亮，带着一种执拗的劲。

“绕不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枯荣宗的路只有这一条。”

“枯木三天前倒下来的，我师兄让我搬走，不然后面有运矿车过不来。”

“你师兄呢？让他来搬不就完了？”

孙悟空走到枯木跟前，拍了两下树干，法则矿木，质地坚硬，以准圣中期的法力确实搬不动。

“师兄去万象城采购了。”

年轻修者又推了一把枯木，腰弓得快贴到地上了，树干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他走之前说这点小事都搞不定，以后别叫他师兄。”

孙悟空回头看了刘明一眼，刘明微微摇头，意思是别帮忙。

孙悟空有些不解，但还是收了手，往旁边一靠。

年轻修者没注意到这个细节，继续闷头推树。

推了十几下都没用之后，他蹲在地上喘气，然后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得可怜的法则短刀，开始尝试把枯木一段一段地切割。

那把短刀的品质很差，法则锋芒在枯木的坚硬表面上只能留下浅浅的刻痕，每一刀下去都带着令人牙酸的钝响。

刘明在枯木这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看着那个年轻修者一刀一刀地刻。

“你修的什么法则？”刘明随口问了一句。

“枯荣法则里的一个分支，叫‘枯生术’。”

年轻修者头也不抬，刀刃在木纹上吱吱地摩擦着，“让已经枯死的东西重新活过来。”

“有意思，学了多久了？”

“入门到现在十二年了，我师父说我天赋不行。”

年轻修者歇了一口气，把短刀换了个握法继续割，“但我觉得枯生术挺好的，虽然学得慢，但每次能让一棵快死的树活过来，心里就挺高兴的。”

“你师父是谁？”

“方……方长老。”

年轻修者犹豫了一下，改了个说法，“我们宗门的一位长老，圣人巅峰。”

刘明注意到了他的犹豫。

方姓，枯荣宗，圣人巅峰。

名单上的宗主方岐修为是道君巅峰，这个长老估计是方岐的嫡系弟子或者族中后辈。

“你师父有没有跟你讲过枯荣法则的根底在哪？”

年轻修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歪着头想了想，“师父说过一句，枯荣的根底在‘界’上，枯与荣之间的那条线就是界，守住界就守住了大道。”

“你觉得你师父说得对吗？”

这个问题让年轻修者愣了一下。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种问题，在沧溟宗的师徒体系里，师父说的话就是对的，弟子的任务就是照做。

“应该……对吧？”他有些不确定地回答。

刘明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从旁边捡起一片刚从枯木上剥落的枯叶，放在掌心。

枯叶干燥卷曲，法则灵韵已经完全消散了。

他只是把枯叶放在手心看了两息，然后丢到了路边。

“你的短刀用错了角度。”

刘明站起身，指了指枯木上的一处木纹交汇点，“你看这个位置，年轮的纹路在这里分叉了，这说明枯木生前在这个节点经历过一次枯荣交替。”

“交替点的木质结构是整根树干中最脆弱的部分，从这里下刀，你的短刀足够切断它。”

年轻修者顺着刘明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那个不起眼的年轮分叉。

他把短刀对准那个位置，用力一切。

咔嚓。

枯木在那个点上整齐地断成了两截。

断面平整光滑，木纹的走向清晰可见，断口处还渗出了一丝淡淡的翠色汁液。

枯木已经死了，但断口处竟然还残留着一丝生机。

年轻修者蹲在断面前面看了好久，伸手摸了摸那丝翠色的汁液，手指上沾了一点黏稠的液体。

“这……这棵树没有彻底死？”

“你师父说枯荣的根底在‘界’上，界是枯与荣之间的那条线。”

刘明绕过枯木继续朝前走，孙悟空跟在后面，“但他只说对了一半。”

年轻修者猛地站起来，“另一半是什么？”

刘明没有回答，已经走出了十几丈远。

年轻修者追了几步，被枯木的另一截挡住了路。

他焦急地爬过枯木，朝刘明的背影大喊。

“前辈，另一半到底是什么？”

喊声在枯荣交界的奇特空气里回荡了一阵，没有回应。

灰色的两个身影已经拐过了小径的弯，消失在枯叶与翠叶交错的方向。

年轻修者站在原地，抓着那把短刀，盯着枯木断面上那一丝翠色汁液发了很久的呆。

他蹲下来，把断面上的每一条木纹都仔细看了一遍，看了大约半炷香之后，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枯与荣之间的那条线，真的是固定不动的吗？

如果那条线会动呢？

如果枯能变成荣、荣能变成枯，那所谓的“界”就不是一条线，而是一个……循环？

他握着短刀的手在发颤，不是冷的，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撬开。

“枯生术……枯、生……”

他喃喃自语了几句，然后拔腿就往宗门深处跑，跑了几步又折回来，从枯木断面上小心翼翼地凿下了一小块带有翠色汁液的木片，揣进怀里。

枯荣宗的一个准圣中期弟子，在一个路过的“界主级散修”说了几句话之后，大道领悟出现了裂缝。

他还不知道，那个给他指出下刀角度的人，是让四个道君巅峰突破半步道源的存在。

他也不知道，三天之后他的宗主方岐会经历和裴苍类似的心灵震撼。

远处的小径上，孙悟空跟在刘明后面走，把张婶给的鱼干掏出来又啃了一口。

“天帝，您刚才跟那小修者说那些做什么？”

“随手种颗种子。”

“啥意思？”

“枯荣宗如果只有宗主方岐一个人突破，底下的弟子跟不上，星域的法则活跃度提不起来。”

刘明走在半枯半荣的小径上，暗金色的法则微粒，从他脚步踏过的地方无声地渗入泥土。

“但如果底层的弟子也能自发地领悟大道方向，从下往上生长，比我从上往下灌注效率高得多。”

“您这叫什么来着……”

孙悟空想了半天，拍了一下大腿，“对了，叫授人以渔。”

“差不多。”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去见那个方岐？”

“不急，先让那颗种子长两天。”

刘明带着孙悟空没有直接去找枯荣宗的宗主，而是在星域的边缘区域找了一处偏僻的修炼洞府落脚。

洞府是枯荣宗废弃的一处外门据点，早年因为法则矿脉枯竭而被弃用，方圆百里没有任何修者活动。

刘明在洞府里盘坐下来，开始做两件事。

第一件，用轮回法则的远程感知线程监测沧溟宗的法则循环状态。

裴苍的第一次回流成功之后，后续的循环需要他自己去适应和稳固，但刘明的轮回公理基底会在暗处持续为他提供循环的框架支撑。

第二件，解析枯荣宗星域的底层法则网络结构，提前摸清锚钉的数量和分布。

“苏若，枯荣宗的锚钉情况怎么样？”

“枯荣宗星域共有五十三根锚钉，比沧溟宗多了六根。

分布模式与沧溟宗类似，但锚钉的加密层级更高，因为枯荣法则本身包含生死两面的双极性，共享网络需要额外的锁定来防止双极失衡。”

“替换难度呢？”

“有了沧溟宗的经验，解析速度可以提升大约三成，预计替换全部锚钉需要一天半。”

“加上帮方岐松动瓶颈的时间，整个枯荣宗大概需要四到五天。”

“嗯。”

刘明闭上眼，轮回盘在识海中安静运转，六道通道里的暗金色光芒，在万法宗法则网络的供给下持续增强。

洞府外面，孙悟空盘腿坐在入口的大石头上，金箍棒横放在膝前，火眼金睛半开半合地扫视着星域边界。

偶尔有一两个枯荣宗的低阶弟子从远处的虚空中飞过，看到这边有人占了废弃洞府，也没有过来查看。

在枯荣宗，外来散修临时借住废弃据点是常有的事，没人会多管闲事。

……

两天后。

刘明准备着手接触方岐的时候，苏若传来了一条出乎意料的消息。

“天帝，枯荣宗宗主方岐主动向万法阁总部，提交了一份法则共振实验的申请。”

“申请内容是什么？”

“他申请调用调和塔的共振设备，对枯荣法则进行第三次闭环实验。”

“申请理由是……他发现了枯荣法则中一个此前被忽略的枯荣交替节点，认为有可能打通枯荣之间的循环通道。”

刘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枯荣交替节点。

那个准圣中期的年轻弟子领悟到的东西，居然已经传到方岐耳朵里了。

种子不是自己长的，是有人浇了水。

“苏若，那个年轻修者叫什么名字？”

“方诚，方岐的本家侄子，入门十二年，修为准圣中期。”

“他把断面木片带回去了吗？”

“从法则痕迹的流向来看，方诚在两天内至少找方岐讨论了三次。”

“方岐对枯荣交替节点的发现，大概率是被方诚的讨论引导出来的。”

一个准圣中期的弟子，用一块枯木断面的木片，把卡了五个纪元的道君巅峰宗主引上了新的方向。

那颗种子比刘明预计的长得快多了。

“走吧。”

刘明站起身，“方岐自己先摸到了门槛的方向，我的工作量可以减少一半。”

孙悟空从石头上跳下来，“天帝，你真不是提前算好的？”

“算好了大方向，细节靠运气。”

“运气？你这也叫运气？”

孙悟空嘟囔着跟上去，“俺看你这叫阳谋，防都防不住的那种。”

方岐比裴苍难打交道。

不是因为他脾气不好，而是因为他根本不在宗门里。

刘明和孙悟空找到枯荣宗主殿的时候，一个圣人巅峰的老修者拦住了他们。

老修者自称是枯荣宗的首席长老，姓何，面容苍老但法则波动沉稳，在宗内的地位仅次于方岐。

“两位道友找宗主？”

何长老上下打量了他们两眼，目光在孙悟空身上多停了一瞬，“宗主昨天去了枯荣界线那边闭关了，说是有了什么新的领悟，让谁都不要打扰。”

“枯荣界线在哪个方向？”刘明问。

“你们找宗主什么事？”

何长老的语气客气但警惕分明，一个边缘宗门的老管家对外来者的标准反应，“要是生意上的事，可以先跟我谈。”

“不是生意。”

“那是什么？”

刘明想了一下措辞，“我跟方岐宗主有一个共同认识的人。”

“谁？”

“方诚。”

何长老的警惕减了两分，方诚是宗内弟子这他清楚，但一个准圣中期的小修者能跟外来散修扯上什么关系？

“方诚那孩子前天拿了一块木片来找宗主，说是从枯木上凿下来的，里面有什么枯荣交替节点。”

何长老说到这里语气多了些复杂，“宗主看了那块木片之后就疯了似的，当晚就关进了闭关室，第二天又跑去枯荣界线了。”

“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出来？”

“没说，宗主闭关从来不定时间，上一次闭了八百年。”

刘明沉默了，八百年，他没有八百年的时间等。

“何长老，麻烦你帮我传一句话给方岐宗主。”

“你说。”

“就说，那块木片上的枯荣交替节点，不是终点，是起点。”

“他在界线上找方向找错了地方，界不在外面，界在他自己体内。”

何长老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个界主级别的散修说出这种话，要么是狂妄，要么是真有些门道。

“你确定要我原封不动地传？”

“原封不动。”

何长老沉吟了片刻，“好，我让人传过去。”

“但宗主听不听、出不出关，我做不了主。”

“我知道，我在附近等着。”

何长老派了一个弟子去枯荣界线传话，刘明和孙悟空退出了主殿区域，在附近的一处山坡上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山坡是枯荣交界的一处缓冲地带，左边是枯黄的干草，右边是翠绿的灌木丛，正中间有一条清晰的分界线，分界线上什么都不长，只有光秃秃的裸土。

孙悟空在分界线上来回走了两遍，左脚踩枯这边右脚踩荣那边，咧着嘴说了句无聊，然后一屁股坐到荣那边的灌木丛里。

“天帝，你说方岐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