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第三席的影子，暴风前夜

殿内安静了三息。

宋衡打破沉默。

“纪主审，第三席旁观这场实验，是观渡大帝的意思，还是第三席本人的意思？”

纪衡收起黑色封文。

“封文来自枢机院法则中枢，不经我解读。”

宋衡看着他。

“你带着这份封文过来之前，自己知道？”

纪衡没有回避。

“进入折柳城域界壁前半日，才收到追加指令。”

钱穆接话，语气比刚才沉了大半。

“追加指令，也就是说，最初的审核部只打算做前两场实验。”

“第三场是后续加的。”

纪衡点头。

“第三场的审批权限在三位主审之上，我无权拒绝，也无权修改时间。”

赵元真开口。

“纪主审，第三席亲自旁观，是派遣实体还是远程投影？”

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殿内不止一人呼吸节奏变了。

纪衡回答得很平。

“远程投影。”

赵元真肩膀微动了半分。

刘明没有错过这个细节。

远程投影意味着第三席不会亲临折柳城，而是通过法则投射远距离参与。

苏若在后台给出判断。

“远程投影只能观察表层法则波动，无法穿透公理投影的掩护。”

“天帝道源级的底子不会暴露。”

刘明心里记下。

周弈折扇展开，这是他第一次在纪衡面前主动说话。

“纪主审，万法阁想确认一个细节。”

“第三场实验中使用的创世公理投影，精度到几层？”

纪衡看向他。

“你问精度？”

周弈收扇。

“创世公理投影分三个精度等级，演示级只有结构幻影，分析级包含底层法则运转逻辑，还原级则能复刻道源场的部分压制特征。”

“如果用还原级，实验里所有人的法则都会受到干涉。”

纪衡回答。

“分析级。”

宋衡手指离开了城主令牌。

“分析级，可以。”

周弈也点头。

“那万法阁没有异议。”

殿内气氛缓了半分。

可刘明注意到，赵元真身后的苏楠记录簿亮了两次，第二次的光色比第一次红了些。

刘明看向纪衡。

“七日内三场实验，时间你排。”

纪衡道。

“明日第一场，后日休整，第三日第二场，第五日至第七日准备并进行第三场。”

“第三场需要两日准备？”

纪衡没有解释，只说了一句。

“创世公理投影的调取需要总部授权链逐级解锁，两日是最快速度。”

孙悟空坐在后排，嘟囔了一声。

“比俺老孙搬救兵还费劲。”

纪衡扫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一个界主级的猴子罢了。

宋衡站起身。

“诸位，今日议事到此。”

“明日第一场实验，辰时在城主府法则演武殿进行。”

“各方见证人提前半个时辰到场。”

话落，众人陆续起身。

钱穆走到刘明旁边，压低嗓音。

“刘先生，第三席的投影我只在七十年前见过一次。”

“那次是因为有人在第四重天域私铸法则武器，差点引爆域界壁。”

“规格比你这次高得多。”

刘明看着他。

“钱穆道君想说什么？”

钱穆苦笑。

“想说你比那把法则武器还让人紧张。”

他抱了一拳，快步跟上宋衡离去。

周弈走过来时，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

“刘先生，明天我会坐得离你近一点。”

“希望你不介意。”

刘明回了他一句。

“你的万象感知保持在十丈外，我不介意。”

周弈笑容收了。

“先生果然清醒。”

他没再多话，转身带着万法阁的人离开。

陆青瑶与夏渊联袂而行，经过刘明时，陆青瑶丢下一句。

“第二场实验，我的时间法则也会参与共振。”

“到时候若有不适，请提前告知。”

夏渊跟了一句。

“因果法则对轮回法则的牵引极深，第一项审查时我已有感知。”

“明日若与秩序法则共振，你注意控制回流方向。”

刘明点头。

“多谢。”

两人走后，殿内只剩刘明三人和沈芷。

赵元真带着苏楠从侧门离开前，脚步停了一息。

苏楠转头，对刘明说了一句。

“明天，我会全程记录。”

“一个字都不会多写。”

“也不会少写。”

她跟着赵元真消失在侧门。

孙悟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天帝，第三席是个什么东西？”

刘明走出议事殿门口，日光打在脸上。

“比裁天强得多。”

孙悟空哼了一声。

“强得多是多少？”

杨戬替他回答。

“道源级。”

孙悟空的表情变了。

“和天帝同级？”

“天帝是道源初生态。”

杨戬压低声音。

“第三席至少是道源中期以上，甚至更高。”

孙悟空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

沈芷快步跟上来，手里攥着通讯玉简。

“刘先生，白素盟主刚才通过加密链路传来一条话。”

刘明侧头。

“说。”

沈芷把玉简递到他面前，上面浮着一行字。

“第三席号应空，众多道源级里最安静的那位，不主张扩张，也不主张收缩，只看法则本身。”

“白素盟主补了一句：他若只是好奇，那最好；他若开始研究，你的时间就不多了。”

刘明将玉简还给沈芷，白素的意思很明确，一个专注研究之人，能在太初神朝占据道源级第三席，其实力深不可测。

“白素的消息渠道挺深。”

沈芷苦笑。

“白盟主说她也是拼了半条老命才查到这个名字。”

万界商盟的盟主很多，她算是白素的班底之一，对于白盟主的投资，她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只是觉得白盟主付出的有些太多了！

……

四人走在回商盟据点的路上。

折柳城的街面和来时没什么不同。

圣人级修者在两旁的材料店进进出出，界主级修者行色匆匆赶往公共修炼区。

可细微之处不一样了。

一个光芒法则的圣人中期修者在路边摊前挑选阵纹笔时，偶然抬头看到刘明经过，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旁边卖笔的掌柜也是圣人，矮胖身材，扯了扯他。

“楞什么？”

“老吴，你看那几位。”

那个叫老吴的掌柜抬头张望。

“怎么了？”

“你没感觉？走在最前面那位的法则波动，我根本看不透。”

老吴把阵纹笔捡起来，拍了拍灰。

“看不透就别看，你一个圣人中期，道君级的事少掺和。”

“不是，老吴，我刚才在茶楼听说了，今天城主府有大动静。”

“枢机院的主审都来了。”

“还牵扯到一个修炼什么轮回法则的外来道君。”

老吴把笔塞回架子上，抬眼看了一下刘明远去的背影。

“轮回法则，那不就是前几天论道会上那位？”

“对对对，就是他。”

“听说他在城防司内层也露了一手。”

“西南缓冲层的偏移就是他看出来的。”

老吴吸了口气。

“难怪主审来了。”

“你管这些做什么？把你那个阵纹笔买了，下午还要去外围维护区上工。”

圣人中期修者嘟囔着付了钱，走的时候还频频回头。

他旁边路过一个界主初期的女修，脸生，穿的是公共修炼区巡查服。

她的同伴拉着她的袖子。

“何姐，你刚才也感觉到了？”

“那个法则波动，比我们巡查主管强太多了。”

被叫何姐的女修收回目光。

“别声张。”

“城防司今天闹出那么大动静，现在连枢机院主审都驻了城。”

“这种时候多看少说。”

她同伴压低声音。

“可我在法则碰撞区听几个界主后期说，那个外来道君修炼的法则，在太初神朝完全没有记录。”

“零匹配度。”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何姐脚步慢了。

“意味着万法阁要疯了。”

“万法阁怎么了？”

“万法阁在折柳城的法则图谱项目做了快两千种了，从来没有出现过零匹配度。”

“我听巡查主管说，万法阁那边已经连夜抽调了三个界主级分析师，专门盯着轮回法则的频谱数据。”

“那不是要抢人？”

何姐摇头。

“万法阁不抢人，他们收录法则。”

“收录跟抢有什么区别？”

何姐看了她同伴一眼。

“区别大了。”

“收录是你自愿展示，他们给你好处。”

“抢是你不愿意，他们动手。”

“万法阁在太初神朝做了几个纪元的买卖，名声还是要的。”

她同伴想了想。

“可万一那个外来道君不卖呢？”

何姐走到巡查站门口停下来。

“不卖的话，万法阁就等着。”

“等什么？”

“等你老，等你弱，等你需要他们的时候。”

“万法阁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

刘明一行人回到商盟据点时，沈芷立刻启动了全套隔绝阵法。

孙悟空坐在廊下，双手抱臂。

“天帝，俺有个事想不明白。”

刘明在主厅坐下。

“说。”

孙悟空憋了半天。

“那个第三席，道源级的大人物，就为了一个道君中期的轮回法则，跑来看实验？”

“这也太抬举咱们了。”

杨戬帮他补了一句。

“他想说的是，太不合理了。”

刘明点头。

“确实不合理。”

苏若的声音在战术网络里响起。

“天帝，我分析了封文的追加时间节点。”

“纪衡说他在进折柳城前半日收到追加指令。”

“也就是说，是论道会数据和城防司偏移事件同时传到枢机院中枢后，第三席才决定介入。”

“这说明什么？”

“第三席关注的不是人，是法则本身。”

“白素的情报也印证了这一点，应空只看法则本身。”

孙悟空听完，挠了挠头。

“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刘明靠在椅背上。

“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如果第三席关注的是我这个人，他会查我的来历，我的底细很快就会被扒干净。”

“但他关注的是轮回法则。”

“那他看到的就只有我展示出来的东西。”

杨戬插话。

“前提是，你明天的公理投影能撑住。”

刘明看了他一眼。

“明天是第一场，秩序法则共振，第三席不会出现。”

“他只旁观第三场。”

杨戬点头。

“那我们还有五天时间准备。”

沈芷端来法则茶水，放在桌上。

“刘先生，商盟内部刚传来消息。”

“折柳城今天下午的访客登记量暴增了三倍。”

“都是从第三重和第五重赶过来的道君和界主。”

孙悟空撇嘴。

“来凑热闹的？”

沈芷摇头。

“来抢位置的。”

“第三席的投影在折柳城出现，这个消息已经传开了。”

“对很多修者来说，能在第三席投影面前展示自己的法则，是一辈子都不会有第二次的机遇。”

孙悟空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明天法则演武殿不只是咱们几个？”

与界外散修把自身大道领悟死死捂住不同，太初神朝的修士，就是拥有完善登神长阶的修士。

对于他们而言，如果能得到道源级强者的青睐，别说自己只是圣人，就是堪堪领悟法则的准圣，只要自己的法则能被太初神朝的道源级大人看重，都有可能被灌注成一位界主、道君！

沈芷苦笑。

“不止明天。”

“我收到的消息，城主府已经在扩大演武殿观摩席位。”

“宋衡城主对外宣布的口径是公开法则研讨，不限修为旁听。”

“但实际上，只有界主以上才进得去内场。”

“外场会在广场上设投影供圣人级以下观看。”

杨戬沉吟。

“宋衡把这件事做大了。”

刘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本来就想做大。”

“第三席来看实验，他正好借这个机会向天渊大帝表态。”

“标准模型的问题越大，枢机院的权威越被动摇。”

“观渡一方越被动，天渊一方的扩张计划就越容易重启。”

苏若在后台补充。

“天帝，还有一层。”

“宋衡把实验做成公开研讨，所有数据都摆在明面上，第三席的投影也在明面上。”

“这样一来，观渡一方就很难在暗处做手脚了。”

“因为做手脚就意味着在第三席面前做手脚。”

孙悟空拍了一下大腿。

“这个宋老头，心眼真多。”

刘明放下茶杯。

“悟空，明天你和我一起去。”

“杨戬留在据点修复天眼。”

杨戬欲言又止。

“天帝，我不去？”

“你去了，万法阁会再盯你的天眼频段。”

“你现在修复到四成，法则波动不稳定，容易被周弈看出更多东西。”

杨戬想了两息，点头。

“明白。”

“悟空。”

“在。”

刘明看着他。

“明天在演武殿，不管发生什么，你只做一件事。”

“什么事？”

“坐着。”

孙悟空张了张嘴。

“就坐着？”

“就坐着。”

刘明语气很平。

“你坐在我身后，界主巅峰的法则波动全力打开。”

“所有人会摸你的底，测你的上限。”

“但你只需要坐在那里。”

“让他们知道，轮回法则的修行者身边，跟着的人就是斗之法则的界主巅峰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