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肉身的凡胎

不是一波，不是一阵，而是持续不断的、叠加的、层层递增的疼痛浪潮。

那无边无际的痛，恨不得将他反复凌迟！

袁阳的牙关在水下咬紧了，牙龈被挤压得发酸，下颌两侧的咬肌绷成了两块坚硬的石块。

双手在水面之下猛然攥紧，十指弯曲到极限，指甲嵌入掌心，掐出了四道细密的月牙形血痕。

那些血痕刚一形成就被潭水中的仙气涌入冲散，血液还没来得及渗出就被更密集的能量洪流淹没。

他在水下睁开了眼睛。

周围碧蓝色的潭水在高速流转着，那些乳白色的气泡，正以密集到近乎暴力的频率从他身体表面擦过。

每一个气泡在擦过的瞬间，都会释放出一团浓缩的仙气。

那些仙气像烧红的烙铁一样贴上他的皮肤，然后透过毛孔渗入，在已经满负荷运转的经脉中再添一道新的冲击波。

他的嘴唇在水下抿成了一道白线，没有气泡从他口中逸出，肺里憋着的那口气正在被持续的痛苦消耗。

识海中的意识，在剧痛中依然保持着清醒，袁阳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那颗混沌金丹，正在以疯狂的速度吞噬着灌入丹田的一切。

那吞噬的过程本身，也在产生新的疼痛——

金丹在吞噬仙气时释放出的能量回波，会再次冲刷那些已经开裂的经脉壁，像在伤口上反复浇灌烈酒。

每一遍都让原有的裂痕更深、更宽、更无法愈合。

袁阳在水下发出了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闷哼。

声音被碧蓝色的液体吞没了大半，只有一串细密的气泡从嘴角逸出，向上浮去，在头顶数尺处破裂成无声的能量涟漪。

他的身体正在不自觉地颤抖，那种颤抖与初九之前的状态几乎一模一样。

从骨骼深处向外扩散，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地传递到全身，令每一块肌肉都在以高频的幅度震动着。

他的混沌金丹可以吞噬万物，运转效率远超普通金丹，《大品天仙诀》是神品功法能够主动梳理仙气的流向——

但这一切，都无法改变一个最根本的事实。

他的身体始终是凡胎。

袁阳的修为只是金丹境大圆满，距离大乘期还隔着元婴、分神、合体、渡劫整整四个大境界。

距离那场蜕凡化仙的雷劫还远得很，距离那道天道反馈的甘霖降临还远得很。

他的肉身虽然被《混沌经》打磨得远超同济，骨骼密度、肌肉强度、经脉韧度都超过了同境界修士的万倍。

肉身之力，似乎已经不亚于合体境修士——

但那依然是凡间修真界的肉身之力，是在修真界灵气体系中淬炼出来的凡胎。

而他此刻正在吸收的，是仙气灵液。

那是属于更高维度的能量，它的品质比修真界的灵气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如果把他现在的凡胎，比作一个粗质的泥胚容器。

经过《混沌经》的打磨，已经变得比普通的泥胚结实百倍，但它依然是一只没有经过烈火淬炼的泥胚。

它的基础结构，没有经历过蜕凡化仙的质变。

而仙气灵液，像一道比凡间火焰温度高出千倍万倍的烈焰。

当那烈焰被灌入泥胚容器中时，容器不会因为比普通泥胚结实就安然无恙——

它只会因为，承受了超出材料极限的冲击而发生更剧烈的破坏。

产生的裂纹会比普通泥胚更深更密，它碎裂的声响会比普通泥胚更加刺耳。

那也正是此刻，在袁阳体内正在发生的一切。

他的经脉正在被持续不断地撑大、撑裂、又在仙气的裹挟中被强制愈合、愈合后又被下一波冲击重新撑裂。

那个过程循环往复着，每一次循环都在让他的经脉壁变得更厚、更韧、更接近能够稳定承载仙气的状态。

但每一次循环，都伴随着那种近乎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剧痛。

这比他此生经历过的任何痛苦，都要强烈。

他经历过金丹境的雷劫，当时以为那道贯穿肉身的雷电已经是肉身能承受的极限。

那种从内到外被烧焦、被撕裂、又被灵力强制修复的循环痛苦让他记忆犹新。

但此刻，那股从三亿六千个毛孔同时涌入的仙气冲刷，比那时雷劫带来的痛苦还要强上百倍都不止。

二者不可同日而语，是完全不同维度的痛苦形态。

雷劫的痛苦是单一方向的冲击，从外向内劈入，虽然有循环但路径相对集中。

而此刻仙气的冲击是从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每一根毛细血管的末梢同时发起。

从四面八方、从三维空间的每一个角度向内挤压，像被置身于一个从所有方向同时收紧的巨掌中。

那巨掌的掌心正在以不规则的频率持续施压、放松、再施压、再放松，每一次施压都比前一次更大一分。

他的意识，在水下剧烈的痛苦中反而变得更加清醒

“鼎爷，你确定……我扛得住？”

鼎灵的声音过了大约两息才响起来。

“扛不扛得住，你自己最清楚。”

“你的金丹在吞噬，你的经脉在重塑，你的骨骼在置换——”

“每一息都在变得比前一息更结实。”

“但过程……”

鼎灵停了一下。

“过程确实会疼。”

袁阳在水下翻了一下眼珠，那是他此时能做的最大幅度的表情。

疼痛已经把他全身的肌肉锁死在了原位，连嘴角动一下都需要额外的意志力去驱动。

鼎灵的声音继续着，带上了一丝认真。

“你所修的功法是神品，你的丹田是混沌，你的金丹能吞万物。”

“单论这三样，你比任何金丹境都强上万倍。”

“但肉身还没蜕过凡，没化过仙，没扛过大乘雷劫，没受过天道反馈。”

“你现在的身体就是一只泥胚，仙气是烈焰，你在被烧。”

“烧透了，你就是瓷。”

“鼎灵的声音沉了一下。

“烧不透……便只能碎在潭底。”

袁阳在疼痛的间隙里把烧不透就碎那句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下颌紧咬着，太阳穴两侧的血管，正在以一种几乎要突破皮肤厚度的幅度跳动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内壁，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被撑大、撑裂、强制愈合、再撑大。

那层新的愈合组织比旧的组织更厚、更有弹性，但每一次新的破裂都，意味着那层更厚的组织也被突破了极限。

他的金丹依然在旋转着，那道金色旋涡的直径已经比最初扩大了将近三成，旋转的速度也快了将近一倍。

每一次旋转，都能从丹田中的仙气海洋里卷起更多的能量。

那些能量被吸入金丹核心，在那里与混沌能量融合，融合后的产物又以更高的品质回流到丹田中，形成一道不断增强的循环。

而那道循环在不断壮大的同时，也在不断地向经脉中释放更多的新生能量，那些新生能量又在催生新一轮的撑裂与重塑。

袁阳在水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把意识从疼痛的中心稍微后撤了一些，退到了一个能够观察疼痛但不被疼痛完全淹没的距离。

那个距离，像是他站在岸上看着一片正在翻涌的狂涛。

虽然知道自己的身体就在那片浪涛的正中心，但他的神识已经被乾坤鼎和《大品天仙诀》共同锤炼到了一种足以维持局部抽离的稳定程度。

他以旁观者的姿态，确认了自己的状态———

金丹在转，经脉在裂又在长，骨骼在热又在硬，肌肉在抖又在紧。

一切都在按照鼎灵所说的方向在走。

疼痛只是这个过程必然的副产品，不是过程本身出了什么问题。

他深吸口气。

重新调动了《大品天仙诀》的运转速度，在疼痛的洪流中，将功法推演到了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