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血肉的重组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从他体内连续不断地传出，每一声都对应着一处穴窍处的血肉爆开。

那些爆裂的过程，虽然被水体和周围的仙气吸收了大部分声能。

但残余的部分，依然通过骨骼传导到了他的内耳，令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撕碎的声音。

他周身上下无数的血肉，在那持续的爆裂中被一片一片地剥离。

部分区域在某一轮爆裂后，只剩下了裸露在外的骨骼，金色的骨质表面还覆盖着一层薄薄、正在渗出的组织液。

那些组织液刚一接触到潭水，就被仙气卷走，连带着上面附着的新生细胞一起被冲散到了周围的液体中。

他的皮肤在某几处部位完全消失了，皮下脂肪层和浅层肌肉一起脱落，露出了下方的筋膜层！

筋膜层在数息之后也被撕裂、剥离，令金色的骨骼，彻底暴露在仙气的直接浇灌中。

但那些裸露的区域，只维持了极其短暂的时间。

在骨骼暴露出来之后不到两息，新的血肉从骨膜的深处开始向外生长。

那些新生的肌肉纤维，以一种比他在修真界见过的任何复原速度都要快的方式，从骨骼表面向外铺展！

它们沿着骨骼的纹理逐层覆盖上去，先是薄薄的一层红色肉芽，然后那些肉芽在仙气的浇灌下迅速分化成肌纤维束。

肌纤维束交叉排列成肌肉组织的致密结构，每一根纤维的直径都比旧有的肌肉纤维粗了近一倍。

筋膜在新生的肌肉表面重新铺展，白色的腱膜从肌肉的两端向中间合拢，形成一层均匀的覆盖层。

然后皮肤从筋膜的底部向上生长，新的表皮细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裂、排列、角质化。

最终形成一层比原来更加厚实的完整皮膜，颜色从粉白逐渐过渡到正常的肤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被仙气浸润过的细密光泽。

那些新生的血肉，在第一轮成型之后的两息内就又迎来了下一波仙气的冲击。

它们在暴烈的能量洗礼中依然不够强韧，被再次撑爆、剥离、烧灼。

于是第二轮重组开始，在旧血肉的废墟上又重新长出了新的肌肉和皮肤。

这一次的肌肉纤维比上一轮更粗，皮肤的厚度也比上一轮增加了近半成。

那种爆裂和再生的过程，在袁阳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段骨骼上循环往复地发生着。

他的外观，在水下呈现出一种恐怖而诡异的动态——

某个时刻他还能看见自己的手背上皮肤完整、指节分明，下一个时刻那片皮肤就已经炸裂开来，露出下面正在蠕动的肌肉组织。

再下一刻那片肌肉被冲刷殆尽，金色的指骨暴露在水底。

紧接着新的肌肉和皮肤从指骨上重新生长出来，在数十息的工夫内完成一轮完整的修复，然后在新的一轮中再次被摧毁。

袁阳在那片持续不断的摧毁与重建中，承受着常人根本难以想象的剧痛。

已经失去了计算时间的能力。

每一轮爆裂和再生的周期，有多长他无法精确感知，因为疼痛已经把时间的刻度感全部碾碎。

他的神识，只能勉强保持着一丝微弱的清明。

在那些巨浪般的痛觉冲击之间，抓住片刻的清醒空隙，用来确认一件事——

肉身力量，正在以他此前完全不敢想象的速度飞速攀升。

最开始的那几轮，他的肉身之力只是从金丹境初期的强度向中期推进。

增速虽然明显，但与灵潭中仙气的品质相比不算夸张。

但从第五轮开始，那种增长的曲线开始变得陡峭——

金丹境后期，金丹境大圆满，元婴境初期的门槛被直接碾了过去！

那种飞速提升的速度来得实在太快，快到他的神识，甚至来不及感受到境界的变化，就在下一个波动中被推到了元婴境中期。

然后是元婴境后期，元婴境大圆满……

分神境在第十二轮重组左右到达了。

那种跨越，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推进。

像是一只手，不由分说把强行扩张的骨骼塞进了一个正在被撑大的模具中。

模具的轮廓，在容纳了那块骨骼之后立刻被撑得变了形，又在下一块骨骼被塞入时再次扩大。

袁阳就这样，肉身力量在分神境的台阶上以几乎同样暴烈的方式攀升到了中期。

然后分神境后期的门槛，在体内新一轮骨骼重组的轰鸣中被冲垮！

像一道被洪水漫过的堤坝，在彻底溃决前发出了最后一声沉闷的闷响。

合体境的门槛，在第十七轮重组时出现在了他的感知中。

那道门槛，比他此前经历过的任何境界壁障都要厚重，像一座由整块暗色岩石凿成的城墙！

城墙的表面光滑而致密，找不到任何可供借力的缝隙。

但那股正在持续涌入的仙气，甚至没有在城墙上停顿一下。

它们裹挟着袁阳刚刚完成新一轮重组的骨骼和血肉，像一道被千万钧重量压实了的金色洪流，直接撞上了那道城墙的正面。

城墙在撞击中摇晃了一瞬，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下一波仙气紧接着抵达，那道裂纹被加深、延长、扩散，像冰面上被反复踩踏之后形成的蛛网状碎裂带。

第三波仙气到来时，整段城墙的墙体从裂缝处开始向内坍塌！

坍塌的过程中大块的岩石结构，被仙气裹挟着向后翻卷，露出城墙后方那片更广阔的、尚未被踏足的领域。

合体境初期！

袁阳的肉身之力，在水下越过那道门槛的时候，全身新生的金色骨骼，同时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回响。

那道回响，穿过骨骼传导到他胸腔的最深处，与心脏搏动的频率重叠在一起，令他的整个胸廓，在一次心跳中向外张大了将近一掌的厚度。

新生的肌肉，在他体表下完成最后一轮排列，纤维束之间的间隙被填满到了一种近乎完美的密度。

那些肌肉的收缩力，足以让他一拳砸碎一块，他自己之前根本不可能伤到的庚金之精。

新生的皮肤，在水下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那种光泽浮在表皮上方约莫半指厚度的位置，形成一道肉眼勉强可见的光晕层。

他的修为没有提升。

混沌金丹依然在丹田中旋转，元婴的雏形尚未凝聚，境界从外界看来依然是金丹境大圆满。

但只有他自己和乾坤鼎知道，现如今他的肉身如今已经脱胎换骨。

从凡胎的泥胚被那潭仙气反复炙烤成了，一具硬度和承载力堪比合体境的至强容器。

只是那道蜕变的过程太过惨烈。

他依然浸在水中，身体已经被折腾得不成人形数十次。

此刻虽然新生的血肉，完成了最新一轮的完整覆盖，但那些组织还没有彻底稳定下来。

皮肤表面依然有极细的裂缝，正在缓慢地自行弥合，皮下深处还有一层金色的光正在从骨骼向上渗出来。

他的眼角没有泪，只有一圈因持续剧痛而被血管撑得微红轮廓。

嘴唇紧抿着，没有声音逸出。

从始至终，袁阳没有发出一声呻吟，无论是骨骼被碾碎的那一瞬，还是血肉爆裂的那一瞬。

又或者是此刻静立在水底、感受着新生肉身中那道正在缓缓沉淀的力量时。

他的喉咙始终像一扇被锁死的门，将所有可能逸出的声音都关在了门的这一侧。

只有一串极其细密的气泡从他紧合的齿缝间缓慢地溢出，升上了碧蓝色的水面。

在接触到空气的那一刻破裂开来，释放出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被捕捉的金色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