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大乘期绝望

谢元圣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血液从眼角持续向外渗，将视野染成了一片带着暗红色遮罩的模糊画面。

在那片模糊的景象中，他看到了欧阳剑圣正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将青鸾仙剑横在胸前。

像是要用身体，挡住那道持续下压的威压，给身后的弟子们，留下最后一点逃生的时间。

看到了杨帆正在试图将那六枚残存的离火珠，重新组合成某种防御阵法。

那些珠子的光芒，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逐个熄灭。

看到了那位黑魔教的大乘修士，正在用折断的白骨幡残骸，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不倒下。

但他的膝盖以下的部位，已经全部陷入了地面。

那只巨掌的掌缘处有一道极其细小、像根头发丝的亮光正在闪烁。

谢元圣的视线，在那道亮光上聚焦了一下——

那不是光，那是一道裂缝，一道正在巨掌表面形成的、极其微小的裂缝。

那裂缝的出现，意味着四柄仙器的合力攻击并非完全没有效果，它至少在那只巨掌的表面留下了一道细痕。

但那道细痕的深度太浅了，浅到甚至不能被称作，更像是那只手掌在拂过一片草丛时，掌心的纹路中卡住了一枚草籽。

谢元圣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抬起头。

目光穿透了那道暗红色的血幕，望向那正在持续下压的巨掌阴影。

绝望的注视着那道裂缝边缘处，不断翻涌的黑色能量，裂缝深处那道正在缓缓转动的庞大轮廓上。

嘴唇在血沫中翕动着，发出了一个极轻颤抖的声音。

像是用尽了全部剩余的气力，才让那一个字从喉咙深处挤出。

“……仙……”

那个字在空气中停留了不到半息，就被巨掌下压的威压碾碎了。

没有得到回应，或者说那声音的主人根本不屑回应。

谢元圣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暗了下来。

头颅无力地垂下，斩元刀从松脱的指间滑落，刀身撞击地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响动。

身体前倾，额头触到了身前的地面，整个人的姿态，像一尊被推倒的雕塑以最狼狈的姿势匍匐在，那只正在持续下降的巨掌阴影之下。

那只巨掌丝毫不为所动，依然在降。

掌缘距离地面，已经不足二十丈。

从裂缝中渗出的威压，已经覆盖了从秘境入口到千里之外，中天战堡废墟的全部区域。

所有的修士、所有的建筑、所有的山石和树木……

都已经在那道威压的范围内，做出了各自的反应——

碎了，倒下，亦或是正在碎裂和倾倒的路上。

那声音没再传来，像是说话者已经对下方的这些蝼蚁，失去了最后一丝兴趣。

只是在安静地等待，等待那只巨掌最终落在地面上时所能产生的全部结果。

秘境深处，仙髓灵潭水底……

那片由三百六十一道元婴光芒交织成的光网，正在以越来越高的频率共振着。

袁阳的识海深处，少年形态的神识体，在“乌木石锤”和“道种小锤”的环绕中，缓缓地抬起了它闭合着双眼的脸。

似是心有所感，面朝的方向，恰好是裂缝所在的位置……

巨掌距离地面，已经不足十丈。

阴影覆盖了从秘境入口到中天战堡废墟的整片区域，像一面正在缓慢闭合的天穹，正在将它自身的高度逐寸压向地表。

阴影下的岩石表面正在发出持续、细密的碎裂声。

从每一块被压倒的石头表面同时发出，像千万根正在同时被掰断的枯枝。

整片大地的表层，正在那道威压的推动下逐层塌陷、逐层粉化。

谢元圣的意识，正在从边缘处逐寸地消散。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识海正在缩小，像一汪被烈日持续曝晒的水潭，正在以无法挽回的速度蒸发着。

那些原本坚固的灵台壁面，正在那道外部威压的挤压下出现密集的裂纹。

裂纹的走向正在向中心蔓延，像冰面上正在被反复踩踏的区域，正在从外围向核心溃散。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无法动了，连手指尖那最细微的蜷曲，都需要消耗他此刻几乎已经耗尽的全部意志力。

额头贴着地面，皮肤正在岩石粗糙的表面摩擦着，每一次因为呼吸导致的微小位移，都在那处皮肤上留下一道新的擦痕。

欧阳剑圣横在胸前的青鸾剑，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

那柄曾经能够斩断山岳的仙器，此刻像一段被烧过的枯木，剑身表面的青色光泽已经彻底消退，只剩下灰暗的、布满细小裂纹的金属表面。

双臂以一种扭曲的角度，撑在地面上，肘部已经被那道持续的威压，压弯成了几乎反向的弧度。

小臂内侧的肌肉正在持续地痉挛着，像两根被过度拉伸后失去了回弹能力的橡皮筋。

眼中依然有微弱的亮光，但那亮光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暗。

像一盏被抽走了全部灯油的油灯，正在用最后一缕未燃尽的灯芯，发出它终结前的微热。

杨帆那剩余六颗离火珠中的五颗，也在最后一波冲击中碎裂了。

此刻只剩下他胸前那一颗最大的主珠，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

但表面已经没有火焰，只剩下被热源烧尽之后残留的暗红色余温，正在逐分逐秒地冷却。

杨帆的身体，趴伏在那片被他自己周身的火焰烤焦过的地面上。

脸上那些赤红色的火焰纹路，此刻全部变成了暗淡的灰黑色，像是被一道强风从上方吹灭了全部燃烧着的根部。

呼吸正在以极低的频率进出着，每一次呼吸之间都隔着比普通节奏长上数倍的空白时段。

像是肺叶已经失去了主动扩张的能力，只能依靠外界的压力，被动地完成最后几轮空气交换。

黑魔教那位大乘修士，手中的白骨幡已经完全碎裂。

仰面朝天躺在一处浅坑中，那坑是他在上一轮威压冲击中被压进地面时形成的，深度大约有一丈！

边缘处的岩石，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向内崩塌着，那些碎石正在顺着坑壁的斜坡滚动，最后聚集在他平躺的身体周围。

周身黑雾已经散去了九成以上，露出了一张瘦削而苍白的脸，五官的轮廓比之前在雾气中显露过的部分更加清晰——

那是一张长年被黑暗能量浸染过的面孔，眼窝深邃，颧骨高耸，嘴角处凝固着一条正在缓缓变暗的血痕。

嘴唇正在翕动着，但没有声音从喉咙里传出来，像是一个正在用尽最后力气祈祷的人却连诵念的力气都不剩。

巨掌依然在降。

掌缘已经降到距离地面，不足三丈的位置。

从掌面涌向地表的压力，已经让周围数十丈内的地面，整体下沉了将近一尺的深度。

空气中那些正在翻涌的天地灵气，被全部压碎——

不是散开了，而是被那道极致的压力碾碎成了无法再被灵力感应捕获的尘埃！

像一幅画被揉碎后，连颜色粉末都混在了一起。

所有修炼者体内的灵力，也都在那道压力的作用下被压回了丹田最核心的位置。

无法运转、无法释放、无法被用做抵抗的燃料。

像是一群被抽空了所有能量的空壳。

连维持身体最低限度生命活动的能量，都正在被那道持续下压的掌印，以不可逆转的方式向外抽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