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3章 记忆瘟疫·二

第七柱灰袍人的声音还在空白琥珀里打着颤，十二根刑柱上的金色锁链突然齐齐发出刺耳的嗡鸣。

吴境只觉得掌心的琥珀钥匙烫得几乎要融进骨血里，还没等他做出反应，脚下的晶壁骤然裂开无数细密的纹路。那些原本被金光挡在外面的黑斑，像是闻到血腥味的蚂蟥，顺着裂纹疯了似的往琥珀内部钻，所过之处，乳白色的晶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灰败的半透明质地，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是记忆瘟疫！”少年身撑着断剑想要爬起来，刚动了动手指，就有一块针尖大小的晶屑溅到他手背上。那点晶屑刚碰到皮肤就瞬间融了进去，少年身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不对！我脑子里多了好多东西……我好像在3级世界的古刹里住过，还种了三棵桃树？”

吴境的心猛地一沉。他和少年、青年本是神魂三分的同体，少年身从来没去过3级世界，更不可能有种桃树的记忆——这些晶屑里带着被篡改的虚假记忆，碰一下就会被强行植入神识！

他刚要抬手把少年身拉到身边，就听见头顶传来震耳欲聋的碎裂声。巨像的第三道青铜光柱终于砸了下来，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空白琥珀顶盖瞬间崩成了漫天碎片，每一片碎晶上都流转着斑驳的记忆画面，像一场淬了毒的碎雨，顺着缺口往三人头上砸。

“小心别碰那些碎片！”吴境暴喝一声，心境成本真5级后期的本真之力尽数放开，暖金色的光在三人头顶撑开一道半透明的屏障。碎晶撞在屏障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无数细碎的记忆画面顺着金光往吴境脑子里钻——有他穿着古刹僧袍敲木鱼的画面，有他在冰原上把同伴推给凶兽的画面，还有苏婉清笑着把一杯毒酒递到他面前的画面，每一段都真实得可怕，连指尖的触感都清晰得像刚发生过。

他咬着牙把那些杂七杂八的记忆压回去，额角的青筋跳得生疼。神识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那些外来的记忆和他原本的记忆搅在一起，胸口刻着苏婉清名字的地方又开始针扎似的疼，连运转本真之力的速度都慢了半分。

“你撑不住的，”苏婉清站在他身边，手腕上的青铜门纹路忽明忽暗，她抬起手挡开一块砸向吴境后背的碎晶，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记忆瘟疫会顺着本真之力蔓延，你越是用力量挡，它侵染得越快。”

吴境没理她，视线扫过四周。空白琥珀的四壁已经被黑斑啃掉了近三分之一，十二根刑柱的震颤越来越剧烈，每根柱子上的观测者都在低着头喃喃自语，无数细碎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无数人在他耳边念经。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刚才被碎晶擦过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浮现出一道淡青色的纹路，像一柄 miniature 的青铜剑，剑身上的纹路和苏婉清手里的本命剑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他皱着眉去摸那道纹路，指尖刚碰到皮肤，就传来一阵刺骨的疼，像是有一把真的剑扎在了他的经脉里。顺着纹路往上游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在往肩膀爬，所过之处，本真之力都像被冻住了似的，运转得滞涩无比。

“是本命剑纹。”苏婉清的脸色白得像纸，她握着剑的手微微发颤，好几次想要抬剑，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你被植入的记忆里有我刺你的画面，记忆成真的瞬间，剑纹就会顺着经脉长出来，等到剑纹爬到心口，你的神魂就会被我这柄剑彻底吞噬。”

她话音刚落，吴境就听见少年身发出一声痛呼。他转头看去，只见少年身的半边胳膊上已经爬满了同款的青铜剑纹，连脖子上都浮现出了细碎的纹路，少年身抱着头蹲在地上，牙齿咬得咯咯响：“不对……我不是少年身，我是吴境？我怎么会在这？我还要去4级世界看浮空花海……”

“他的神魂要被记忆替换了！”吴境心里一紧，刚要伸手去拉少年身，就看见第七根刑柱上的灰袍人突然笑了起来。

“没用的，记忆瘟疫一旦染上就消不掉，”灰袍人的声音顺着晶壁传上来，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冷，“我当年就是这样，看着自己的记忆一点点被换掉，看着自己变成另一个人，最后心甘情愿地被钉在这刑柱上，当了青铜门的养料。你看看你胳膊上的剑纹，再看看她手里的剑，你觉得你能逃得掉？”

吴境猛地抬头看向苏婉清手里的剑，那柄青铜色的本命剑上，果然刻着和他左臂纹路一模一样的花纹。剑尖还在滴着血，那些血落在地上，竟然也长出了细碎的剑纹，和黑斑缠在一起，往他脚边蔓延。

他又低头看向第七柱的灰袍人，对方的左臂上，果然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剑纹，已经爬到了心口的位置。灰袍人胸口的记忆琥珀里，正播放着苏婉清持剑刺入他丹田的画面，每一个动作都和此刻苏婉清站的位置、握剑的姿势分毫不差。

“你看，我们都是一样的，”灰袍人笑得更欢了，锁链被他晃得哗哗作响，“你以为你和我不一样？你以为你真的是靠自己修炼到心境成本真境的？你胳膊上的剑纹就是最好的证明——从你拿到那枚刻着‘柒’字的钥匙开始，你就已经是第七柱的预备役了。”

吴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上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左臂上的剑纹在慢慢往上爬，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经脉撕裂似的疼。那些被植入的记忆还在往神魂深处钻，他甚至开始恍惚，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古刹里种过桃树，是不是真的把同伴推给过凶兽，是不是真的早就被苏婉清下了烙印，等着被献祭给青铜门。

“别听他胡说。”苏婉清突然往前踏了一步，挡在吴境和第七柱之间。她手腕上的青铜门纹路亮得刺眼，手里的本命剑发出一声嗡鸣，竟然主动飞到了吴境面前，“握住它。你的本真之力能净化记忆瘟疫，只有它能帮你把那些虚假记忆逼出来。”

吴境抬头看向她，刚好撞进她的眼睛里。那双总是盛着冷意的眸子里，此刻竟然带着点他看不懂的情绪，像着急，又像愧疚，和记忆里那个在冰原上把狐裘披给他的姑娘，眼神一模一样。

他犹豫了一秒，刚要抬手去握剑柄，就听见身后传来少年身的惨叫。他猛地回头，只见少年身的半个身子已经被剑纹爬满，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陌生，眼神里的熟悉感一点点褪去，最后变成了和第七柱灰袍人一模一样的冰冷。

少年身慢慢抬起头，手里的断剑对准了吴境的后心，嘴角勾起一抹和灰袍人、和苏婉清一模一样的、没有温度的笑。

而吴境左臂上的剑纹，已经爬到了手肘的位置，距离心口，只剩不到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