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5章 听得人头皮发麻

蚀时虫爬行的“沙沙”声像潮水，从地下三层的通风管道里涌上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竹安攥着那枚刻着“安”字的银镯，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往骨头里钻。守痕人最后那句“小心青妈妈”像根毒刺，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个总穿着青色旗袍、说话温温柔柔的女人，怎么会是需要提防的人？

“竹安！你他妈倒是快点！”陈墨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我快顶不住了！这些虫子跟疯了似的往这边冲！”

竹安猛地回神，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玻璃，往手腕上划了一下。金色的血液渗出来，滴在银镯上，瞬间被吸收。银镯突然发烫，表面浮现出一条绿色的路线，直指地下三层的紧急出口。

“我马上到！”他对着手机吼了一声，转身冲进走廊。

蚀时虫已经爬进了走廊，黑压压的一片，像流动的墨汁。它们的外壳泛着金属光泽，脑袋上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着红光，见到竹安，立刻“嗡”地一声围了上来。

竹安把银镯举到眼前，金色的光芒顺着手臂蔓延，在周身形成一道屏障。蚀时虫撞上来，瞬间被烧成灰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他踩着虫子的尸体往前冲，皮鞋碾过甲壳的声音让人牙酸。

紧急出口的门被锁死了，上面爬满了蚀时虫，正用螯肢啃咬着门锁。竹安抬脚踹过去，“哐当”一声，门板带着虫子一起飞了出去，露出后面陡峭的楼梯。

刚跑下两层，就听到楼上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陈墨的惨叫：“操！别咬我！竹安救我！”

竹安心里一紧，回头往上看——陈墨被一群蚀时虫缠在通风管道口，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管道，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正拼命地用脚蹬踹。他的胳膊上已经落了几只虫子，黑色的汁液顺着伤口往下流。

“忍着！”竹安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旧手机，狠狠砸向陈墨身边的虫子。手机屏幕碎裂的瞬间，迸发出一串火花，吓得虫子四散躲开。

趁这个空档，陈墨猛地一使劲，从管道里摔了出来，正好落在竹安面前。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抓住竹安的胳膊：“快跑！这些虫子不对劲！它们好像有智商，在往地下三层聚集！”

竹安拽着他往楼下冲，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蚀时虫是没有自主意识的，只会被终焉种子吸引，现在却像被人操控着，目标明确——地下三层。

那里到底有什么？

跑到地下一层，楼梯口突然出现一道青色的屏障，像用藤蔓编织的，上面开着白色的小花，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蚀时虫冲到屏障前，瞬间被藤蔓缠住，化成绿色的汁液，被花朵吸收。

一个穿着青色旗袍的女人站在屏障后面，手里拿着个银色的香炉，正慢条斯理地往里面添着香料。旗袍的开叉处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踩着双绣着桂花的布鞋，正是青。

“青妈妈！”竹安又惊又喜，刚想冲过去，却被陈墨拉住了。

陈墨脸色惨白，指着青的脚边——那里堆着一堆蚀时虫的尸体，尸体中间，放着个黑色的盒子，上面刻着守痕人符号，正隐隐发着红光。

“她……她在养这些虫子……”陈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竹安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青手里的香炉冒出的不是烟，是淡绿色的雾气，正顺着屏障的缝隙往蚀时虫群里飘。那些虫子闻到雾气，变得更加疯狂，甚至开始互相撕咬，把同伴的尸体往屏障这边推。

“青妈妈，你在干什么？”竹安的声音发颤，银镯在手腕上烫得惊人，像是在预警。

青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可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暖意，像结了冰的湖面：“小安，别来无恙啊。”

她抬起手，屏障上的藤蔓突然活了过来，像蛇一样朝着竹安和陈墨缠过来：“本来想让你多活一会儿的，没想到你这么急着送死。”

竹安立刻拽着陈墨往后退，金色的光芒再次爆发，将藤蔓挡在半空中：“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些蚀时虫……”

“那些蚀时虫，是我养的宠物啊。”青笑了笑，弯腰拿起那个黑色的盒子，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符号，“守痕人的血脉能吸引它们，归墟的力量能滋养它们，你们两个，简直是天造地设的养料。”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们！”竹安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和失望，“安哲、守痕人，还有青妈妈这个身份，全都是假的！”

“也不全是假的。”青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我确实看着小痕长大，也确实想保护她。但守痕人的宿命就是这样，逃不掉的。”她打开黑色的盒子，里面铺着红色的绒布，放着半块银色的齿轮，和安哲留下的那个一模一样，“你以为终焉种子被封印在安家村？那只是我放出的假消息。真正的种子，在这里。”

她捏起那半块齿轮，放在手心：“这是用第一代守痕人的骨头做的，里面藏着蚀时虫的母巢。只要让它和归墟的力量结合，就能培育出完美的‘时间之虫’，到时候，我就能控制所有时间缝隙，再也不用受守痕人血脉的束缚。”

竹安的大脑一片空白。

第一代守痕人的骨头？时间之虫？

这个女人的疯狂，比顾衍和安哲加起来还要可怕。

“小痕知道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青的脸色沉了沉，眼神变得狠戾：“她当然知道。所以我才让顾衍去‘劝劝’她，没想到那丫头片子骨头这么硬，宁愿被卷进时间缝隙，也不肯配合我。”她突然笑了，笑得阴森森的，“不过没关系，她跑不掉的。时间缝隙的出口，只有我知道在哪。只要我拿着这个母巢，她迟早会自己送上门来。”

“你做梦！”竹安怒吼一声，体内的归墟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金色的光刃化作一道长龙，朝着青的屏障冲去。

“不自量力。”青冷哼一声，手里的香炉猛地一倾，绿色的雾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楼梯间。蚀时虫闻到雾气，变得更加狂暴，像潮水一样朝着竹安涌来，连金色的屏障都被撞得摇摇欲坠。

陈墨突然抓起地上的一根钢管，朝着青扔过去：“看打！”

钢管穿过屏障，擦着青的耳边飞了过去，打掉了她手里的黑色盒子。盒子摔在地上，里面的半块齿轮滚了出来，正好落在竹安脚边。

“找死！”青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屏障上的藤蔓突然暴涨，像鞭子一样朝着陈墨抽过去。

“小心！”竹安想也没想，一把推开陈墨，自己硬生生挨了一鞭。藤蔓上的尖刺划破了他的后背，黑色的汁液顺着伤口往里钻，疼得他眼前发黑。

“竹安！”陈墨惊呼着想去扶他，却被更多的蚀时虫缠住。

竹安咬着牙，捡起脚边的半块齿轮，和自己手里的银镯碰了碰。“咔哒”一声，两块碎片竟然合在了一起，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光芒所过之处，蚀时虫瞬间化为灰烬，连绿色的雾气都被驱散了不少。

青的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可能……这两块齿轮怎么会……”

竹安也愣住了。

这两块齿轮，一块来自安哲，一块来自青的母巢，材质和纹路都不一样，怎么会突然合在一起？

就在这时，合在一起的齿轮突然发烫，表面浮现出一段模糊的影像——一个穿着青色旗袍的女人，抱着个刚出生的婴儿，站在安家村的老槐树下，对着一个戴银镯的男人磕头。男人的脸看不清，只能看到他手腕上的银镯，和竹安手里的这个一模一样。

“求您……求您救救她……”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是最后一个守痕人了……”

影像突然中断，齿轮恢复了平静，只是表面多了一行字，是用古老的篆书写的：

“青，守痕人，世代守护归墟碎片，不得背叛。”

竹安的呼吸瞬间凝固。

青也是守痕人？

而且是世代守护归墟碎片的那种？

那她刚才说的话，到底有几句是真的？

青显然也看到了那段影像，脸色惨白地后退了两步，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不……这不是真的……我不是……”

她突然捂住头，发出痛苦的尖叫，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旗袍下的皮肤浮现出黑色的纹路，像守痕人符号，又像蚀时虫的外壳。

“我不是守痕人！我不是！”她疯了一样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手里的香炉掉在地上，绿色的雾气瞬间消散。蚀时虫失去了控制，开始四处乱窜，有的甚至朝着青爬去。

竹安抓住这个机会，拽着陈墨冲出楼梯间，往地下一层的出口跑去。身后传来青凄厉的惨叫，夹杂着蚀时虫的嘶鸣，听得人头皮发麻。

跑到出口，竹安回头看了一眼——青被蚀时虫团团围住，绿色的旗袍被撕成了碎片，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她的手里还攥着那半块合在一起的齿轮，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我们走！”竹安咬着牙转过头，不再看。

出口连接着一条废弃的地下通道，墙壁上布满了青苔，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陈墨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黑，嘴唇也变得青紫。

“你怎么样？”竹安停下脚步，扶住他。

“没事……死不了……”陈墨摆了摆手，咳出一口黑色的痰，“那些虫子的汁液有毒……得找地方处理一下……”

竹安皱起眉，他的后背也开始疼了，黑色的纹路正顺着伤口往心脏的位置爬。青的藤蔓上，肯定也涂了蚀时虫的毒液。

“前面好像有光。”陈墨指着通道尽头，那里隐约有微弱的光亮。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前走，越靠近出口，空气里的桂花味就越浓。走到尽头，发现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后传来熟悉的“滴答”声，像钟表在转动。

竹安推开门，瞬间愣住了。

门后是间不大的屋子，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钟表，从怀表到落地钟，应有尽有。屋子中间摆着张桌子，上面放着个没完成的机械玩偶，和竹安从安家村带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桌子后面坐着个老人，正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往玩偶肚子里装齿轮。他的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手腕上戴着块旧怀表，正是安建军。

“安叔？”竹安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

安建军抬起头，看到竹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继续手里的活计：“来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仿佛刚才在特殊事件处理局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您怎么会在这里？”竹安走到他身边，发现老人的手在微微发抖，镊子好几次都夹不住齿轮。

“我一直在这。”安建军叹了口气，放下镊子，从抽屉里拿出个药瓶，倒出两粒黑色的药丸，递给陈墨，“把这个吃了，能解蚀时虫的毒。”

陈墨半信半疑地接过药丸，塞进嘴里。药丸很苦，但咽下去没多久，胳膊上的黑色纹路就开始消退，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谢谢您，安叔。”陈墨感激地说。

安建军没理他，只是看着竹安，眼神复杂：“青的事，你都知道了？”

竹安点点头。

“她也是个可怜人。”安建军叹了口气，从桌子底下拿出个木箱，打开盖子——里面放着一堆泛黄的书信，最上面的一封写着“致青”，字迹是安建军的，“她是第一代守痕人的后代，被家族逼着守护归墟碎片，守了一辈子，早就疯了。”

他拿起那封信，递给竹安：“这是我给她写的，没送出去。里面写了安家村的秘密，还有……小痕的身世。”

竹安接过信，手指有些颤抖。

守痕人的身世？

他拆开信封，里面的信纸已经发脆，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清：

“青，别再等了。归墟不会回来了。小痕不是普通的守痕人，她是你和……”

后面的字被撕掉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他”字。

竹安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和他的……？

青和谁的孩子？

难道守痕人是青的女儿？

安建军看着他震惊的表情，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小痕是你和青的女儿。三千年前，归墟把自己的力量分成九块时，曾和第一代守痕人有过一段渊源，留下了血脉。青就是那段血脉的后代，而小痕……是她用自己的一半血脉和归墟的力量培育出来的。”

竹安彻底懵了。

守痕人是他和青的女儿？

这荒唐的剧情，比任何时候都要让人难以接受。

“所以青才说，守痕人的宿命逃不掉？”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是。”安建军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痛苦，“培育小痕，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成为时间之虫的容器。青既想保护她，又摆脱不了家族的使命，早就活成了个矛盾的疯子。”

就在这时，合在一起的齿轮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表面浮现出一张地图，是安家村的地图，上面用红色的圈标出了老槐树的位置，旁边写着行字：

“时间本源的钥匙，在小痕的银镯里。青的家族，在时间缝隙的另一端。”

竹安的心猛地一缩。

时间缝隙的另一端？

青的家族还在那里？

那守痕人现在，是不是就在那里？

他抬头看向安建军，发现老人正盯着墙上的挂钟，指针正好指向三点十五分。

“该回去了。”安建军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安家村的老槐树，该开花了。”

竹安握紧手里的齿轮和信纸，突然注意到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字，是用铅笔写的，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

“青的家族，供奉着归墟的心脏。”

归墟的心脏？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