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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

第843章 初入泥巴宗

雨中榆 · 4245 字 · 约 10 分钟

正文

泥巴宗的山头和北境别处不一样。

北境的荒原是一片接一片的灰,铁叶树的叶子是灰的,石头是灰的,连风卷起来的沙尘都是灰的。

但这座山头不一样,像是有人在一片灰布上泼了一盆绿水,整座山从山脚到山顶都是绿的。

山腰上长满了野生的灵果树,不是什么名贵品种,果子个头不大,但结得密密麻麻,压弯了枝头。

山涧里有溪水从石缝里淌出来,水质清冽,捧一口喝下去甜丝丝的。

溪边的石头上覆着一层绿茸茸的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

几棵老松从石缝里斜着长出来,松针在风里轻轻晃着,松涛声不像北境铁叶树那样哗啦啦地响,而是更柔和的沙沙声。

山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野花,不是什么名贵的灵花灵草,就是最普通的野菊野兰,蓝的紫的白的一大片铺开去,风一吹花浪翻涌,老曹一脑袋扎进去,半天没钻出来,等钻出来的时候鼻子上沾满了花粉,连打了三个喷嚏。

李镇站在山脚下,肩上扛着断铁戟,戟杆上系着的深青色剑穗被山风吹得轻轻飘动。

老曹在他脚边使劲甩脑袋上的花粉,甩得耳朵啪啪响。

上官云雀走在他前面,草鞋踩在山路石阶上,手里烟锅的烟雾被山风吹得往后飘。

“到了。”

他拿烟锅的铜嘴朝山腰指了指。

几间土坯房散落在山腰的一块平地上,墙面是黄泥掺碎稻草抹的,抹得不算平整,有几处裂了细缝,拿干草塞了塞。

屋顶铺的是铁叶树的树皮,压着几块圆石头以防被风吹跑。

最大那间屋子的门口挂着一块木匾,匾上的字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但还是能认出来:

泥巴宗。

院子没有围墙,就是用碎石垒了一圈半人高的矮坎,矮坎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藤蔓上开着几朵淡黄色的小花。

院角堆着劈好的柴火,柴垛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根都劈得一般粗细。

柴垛旁边是一口水缸,缸沿上搁着一只木瓢。

院子中间摆着一张粗木长桌和几条条凳,桌面上满是刀痕和茶杯烫出来的圈印。

一只灰猫躺在井沿上晒太阳,尾巴从井沿上垂下来,懒洋洋地晃来晃去。

听到脚步声,它睁开一只眼扫了李镇一下,又闭上了。

“就这儿了。”

上官云雀把烟锅叼回嘴里,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人呢。新师弟来了。”

他这一嗓子还没落,屋里就炸开了锅。

最先冲出来的是个瘦高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道袍,腰带系得歪歪扭扭,领口敞着,锁骨上挂着一根红绳,吊着枚旧铜钱。

他冲出来的速度太快,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嘴里的话已经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外蹦:

“来了来了来了!

大师兄你可算回来了!这位就是小师弟吧?

比我想象的高!

大师兄传讯回来说小师弟在铁花郡一个人打了三尊地仙,我还以为是那种虎背熊腰的壮汉,没想到看着跟我们差不多大嘛!

小师弟好,我叫林善语,排行老三,叫我三师兄就行了!

三师兄、三哥都行!”

他话音刚落,又一个身影从屋里蹦出来。

这次是个扎着两根羊角辫的小姑娘,个头比林善语矮了一截,穿着一身明显改过好几次的旧道袍,袖口卷了好几道,露出一双白嫩的小手。

她怀里抱着一只竹编的小篮子,篮子里装着几个刚摘的灵果,红艳艳的果皮上还挂着露水。

她跑到李镇面前刹住脚步,仰起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李镇身上扫了一圈,目光定格在了老曹身上,眼睛一下子亮得像两颗星星。

“狗!三师兄你看!好可爱的小黄狗!”

她蹲下来朝老曹伸出手,老曹摇了摇尾巴,凑过去闻了闻她的手指,然后在她掌心里舔了一下。

她咯咯笑起来,笑声清脆得像山涧里的溪水撞在石头上,仰头看着李镇,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小师弟好!我叫南宫熊,你可以叫我小熊!

这狗狗叫什么名字呀?它几岁了?它爱吃肉还是爱吃饼子?

我篮子里有灵果它吃不吃灵果?它怕不怕猫?

我们院里有一只灰猫,叫老灰,脾气可大了,连大师兄都敢抓。”

李镇把断铁戟靠在柴垛旁边,蹲下来拍了拍老曹的脑袋。

“它叫老曹。肉和饼子都吃,灵果也吃,但果核得吐出来。

应该不怕猫,在大槐村的时候它跟村长家的猫打过架,打输了,被挠掉半只耳朵。”

南宫熊听得眼睛越睁越大,低头看了看老曹缺了半截的左耳,嘴巴张得溜圆,然后从篮子里挑了个最红的灵果,在袖子上蹭了蹭,递到老曹嘴边。老

曹张嘴就是一大口,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尾巴摇成了风车,一人一狗眨眼间就混熟了。

只是灰猫龇起了牙。

李镇直起腰来环顾了一圈院子。

柴垛那边一个光着膀子的年轻人正把斧头往木墩上一钉,拿起搭在肩上的粗布褂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他身材魁梧,胳膊上的肌肉鼓得像铁块,皮肤晒得黝黑发亮,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在泥地上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但说话的声音却闷闷的,带着几分憨厚。

“二师兄陈定。叫我老陈就行。”

他伸手在李镇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能感觉到那只手上厚厚的老茧。

拍完之后他什么也没多说,只是转过身朝院子角落指了指,

“东边那间空屋给你收拾好了。床板是新锯的,被褥在小熊那,回头让她抱过去。

棉被是厚的那种,北境夜里冷,盖薄的顶不住。

枕头还没做,等明天我去后山砍几根竹子剖篾给你编一个。”

说完又闷声不响地走到井边去打水了,辘轳吱呀吱呀地响起来。

上官云雀把烟锅在井沿上磕了磕,朝屋里看了一眼。

“关河清呢。”

林善语往屋里努了努嘴,压低声音。

长桌那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子,穿灰布道袍,头发用木簪绾得一丝不乱,背上负着一柄长剑,剑鞘的皮面磨掉了大半漆皮,露出下面暗沉的木质。

李镇走到长桌前,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抱拳行了一礼。

关河青抬起头来,目光极其锐利,带着一种审视般的冷淡。

然后她低头继续擦剑,剑身上的反光照得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淡淡说了三个字。

“关河青。”

说完便不再开口,好像院子里根本没有多出一个人似的。

李镇也不在意,收回手转身走回院子中间。

林善语赶紧凑过来,搂着李镇的肩膀往旁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说道:

“别往心里去。大师姐对谁都这样,我当年入门的时候她晾了我整整仨月,三个月没跟我说话。

后来还是我帮她修了一次剑鞘她才跟我嗯了一声。

你就当她是一把剑,剑不会跟人寒暄,但该护着你的时候她会护着你的。”

他边说边搂得更紧了,

“来来来,坐下说。你从下界九州来的?

九州到底什么样?我这些年听大师兄说过好多次,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就说什么有山有水有灵田,跟北境差不多。

可九州怎么能跟北境差不多呢?

你给我们好好讲讲呗。

对了小师弟,你身上这筋骨也太结实了吧,刚才二师兄拍你那一下,你纹丝不动,二师兄可是能徒手劈柴的。你是不是体修?”

南宫熊也抱着老曹凑过来,一屁股坐在李镇旁边的条凳上,老曹四仰八叉地躺在她腿上。

李镇被两个人围着,在条凳上坐下,从九州的中州盛地开始讲起。

讲盘州东衣郡的青石板街,讲过马寨子的土坯房和寨口那棵老槐树,讲哀牢山的原始密林和山洞里那头小山大小的黑太岁。

林善语听得拍腿大笑,听到他一个人扛太岁肉扛到肩膀磨出血的时候又连连摇头。

南宫熊最关心的是下界的食物,听到大槐村刘婶灌血肠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听他说下界的灵谷是用牛耕田种的,她瞪大了眼睛问牛是什么,长什么样,是不是和北境的妖兽差不多。

李镇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牛的大概形状,她歪着头看半天说这也太好看了,以后要是能去下界一定要骑牛。

傍晚时分,李镇把行李放进东边那间空屋里。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墙面重新抹过黄泥,窗台上还搁着一只粗陶瓶,瓶里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是小熊放的。

陈定帮他搬来一块新锯的床板架在砖头上,床板刨得很平整。

南宫熊抱来一床厚棉被,说这是她自己的棉被先给师弟用,她还有一床薄的够盖了。

林善语从自己屋里翻出一个旧的蒲团塞在床脚。

李镇把储物袋放在床头,断铁戟靠在墙角,老曹叼着南宫熊给它的灵果趴在床板底下啃得嘎嘣响。

他走到院子里,杂物房里有几块陈定之前锯剩下的旧木板,还有一些干草和树皮,他蹲在屋檐下面开始给老曹搭狗窝。

南宫熊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他敲钉子,时不时递个锤子。

陈定蹲下来拿斧头把木板的毛刺刮掉,刮得光滑了才递过去。

林善语从井边舀了碗凉水放在李镇手边,蹲在旁边看着狗窝一点点成型,嘴里念叨着窝顶要斜一点不然下雨积水,窝口朝南不然北风灌进去冷。

最后树皮铺上窝顶,压上两块石头,狗窝搭成了。

老曹从屋里叼着灵果跑出来,绕着狗窝转了好几圈,尾巴摇得飞快,然后一头钻进去半天不出来,等出来的时候嘴里还含着那半个没啃完的灵果,在窝里舒舒服服地趴下了,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在干草上扫得沙沙响。

李镇蹲在狗窝前看了好一会儿。

老曹在小窝里眯着眼睛,耳朵偶尔动一下,尾巴时不常扫两下干草。

南宫熊在他旁边蹲下来,抱着膝盖,看着老曹笑眯眯地说小熊以后每天给它送一颗灵果。

林善语也在他旁边蹲下来,说早饭后在院子里的大长桌上开晨会,大师兄主持。

大师姐基本不说话,二师兄说两句就闷头干活,剩下都是他在说。

不过现在好了,多了一个师弟。

然后又补了一句,等宗主回来给你补办一场欢迎仪式,全宗上下七口人一人不少,在院子里摆一桌好菜,到时候让二师兄下厨炖肉。

他的厨艺是宗主亲手教的,虽然宗主自己做得也就那样,但在泥巴宗已经是顶级水平了。

还有大师姐的剑舞可以看,她嘴上不搭理人,但以前师弟师妹搞活动她都会拔剑舞一回。

李镇笑了笑,说好。

晚霞落尽时,整座山头被暮色染成了一片深绿。

溪水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老松在风里沙沙地晃着松针。

泥巴宗几间土坯房亮起了油灯,灯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映在院子里。

李镇站在屋檐下看着这片被夜色笼罩的山头,觉得这个地方和白玉京那些郡城、宗门都不一样。

没有金碧辉煌的大殿,没有灵石铺就的广场,没有成群的弟子前呼后拥,但有人在帮他锯床板,有人在给他拿棉被,有人在他搭狗窝的时候蹲在旁边递锤子刮毛刺送凉水。

这些人和他在大槐村里认识的那些人一样,

和过马寨子那些亲朋一样。

都是把善意藏在手里而不是挂在嘴上的。

第二天早上,李镇推开屋门时,晨光刚从山脊上翻过来,院子里已经有了响动。陈定在劈柴,斧头劈在铁叶树柴火上,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松木香。

林善语蹲在井边刷牙,满嘴白沫还含含糊糊地冲他打了个招呼。

关河青坐在长桌边,面前搁着一碗清粥和一碟咸菜,吃得很安静,背上的剑依旧负着。

南宫熊端着一盆刚洗好的灵果从溪边跑回来,看到李镇出门赶紧招手让他坐下。

那盆灵果被她洗得亮晶晶的,摆在桌子中间。

老曹跟在李镇脚边,绕着桌子腿转了两圈,最后在陈定脚边趴下来。

陈定趁关河青不注意悄悄掰了半块饼子丢给老曹,老曹两口就吞完了。

这一切安静地发生在晨光里,和昨天刚来时一模一样,但和昨天又有些不同,今天他是其中一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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