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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

第856章 原卷宗的隐瞒

雨中榆 · 5011 字 · 约 12 分钟

正文

李镇扔下灯柱,身子晃了一下。

他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从头到脚淋满了暗红色的浆液,连睫毛上都挂着黏稠的血珠。

他赤着上身站在路中央,雨浇在伤口上,把血冲下来,顺着腰线流进裤腰。

他垂下双手,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慢慢抬起头,望向江面。江面的黑雾仍未散尽,但那股熟悉的气味淡了,那东西总算死了。

他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眼皮却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脚下积着的血水打着旋,他身子一歪,朝地面栽下去。

“李兄弟!”

高见龙从路边冲过来,及时接住了他。

李镇的身体看起来瘦弱,可当接住的时候,却重若千钧。

他扶不住,两个人一起跪倒在积水里。

李镇的身体滚烫,像刚从炭火里捞出来的铁,可他的脸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高见龙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他,抬头朝路的另一头喊:

“来个人!叫救护车!”

雨声把喊声吞了大半。

两束车灯从远处劈开雨幕,黑色的装甲车一个急刹停在街口,刹车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车门拉开,几个GRE队员跳下来,脚还没落地就全愣住了。

他们看见的是满地碎肉,像被什么野兽活活撕碎撕烂,摊在积水里,大的有磨盘那么大,小的还在神经性地抽搐。

看见的是那半截被硬生生掰下来的灯柱歪在路旁,看见的是街面上一道道被巨力踏碎的地砖和扭成麻花的铁护栏。

看见的是高见龙半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赤着上身,浑身浴血的人。

那人已昏死过去,可即便闭着眼,他脸上那副神情也让人心里发寒。

安静,死一样的安静。

几个队员谁都没有说话。

年轻队员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想吞口唾沫,却发现嘴里发干。

他的目光扫过李镇那张被血污和雨水糊得看不清的脸,又落在对方那双垂在积水里的手上。那双手十指微张,手背上全是裂开的伤口,指节沾着灰白色的碎肉。他后颈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队长……这……”

端短铳的队员端着枪,枪口不自觉地往下垂。

领队站在最前面,面罩半拉,雨水打在他的额角,顺着颧骨往下淌。

他盯着李镇,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那双在雨夜里一向冷静的眼睛,此刻也泛起了压不住的波澜。

他慢慢走上前,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李镇的鼻息,又摸了一下他的脉搏。

呼吸极弱,脉搏时有时无,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高局,他……是他一个人杀的?”

领队问。高见龙抬起头,眼里全是红丝,声音哑得厉害,只答了一句:

“先救人。”

他说完,整个人像泄了气似的,把李镇搂得更紧了些,生怕一松手人就会散架。

几个GRE队员终于回过神,七手八脚地把人抬上车。

年轻队员的动作比来时轻了太多,连呼吸都屏着,像抬着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装甲车朝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警报器一路没再响过。

车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李镇微弱的呼吸声和雨点敲在车顶上的闷响。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再提什么“桥洞”、“神经病”。

他们看着后座上那个浑身浴血,昏死过去的男人,各自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

急诊大厅里的日光灯惨白惨白的,映着地砖上被雨水带进来的泥印子。几个护士推着平车冲出来,把李镇从担架上挪到抢救床上。

高见龙跟在后面,浑身湿透,衬衫贴在身上,领带歪到一边,脚上两只鞋都灌满了水,走一步就往外冒泡。

GRE小队的几个人没跟着进去,被护士拦在了抢救室门外。

领队摘了头盔,靠在墙边,作战服上的雨水滴在地砖上,汇成一小滩。

年轻队员蹲在墙角,十根手指交叉在一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抢救室的门。

“高局。”

领队叫住正准备跟进去的高见龙,压低声音,

“那只再生的诡异已经到S级了,系统不会错。

我们赶到的时候,现场只剩碎肉,连能提取完整组织的部分都没留下。

这人的资料我需要调一下。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能徒手诛杀S级。”

高见龙回过头,看着他,没说话。

雨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滴,他抹了一把脸,只说了句:

“先救人。”

领队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可年轻队员忍不住了,他站起来,走到高见龙面前,摘下手套,掌心全是汗:

“高局,我不是想套您话。

刚才是我有眼无珠,我道歉。

可这事儿太大了,S级啊!

整个盘市GRE有多少年没碰到过S级了?这人穿着病号服,满身旧伤,看着一阵风就能吹倒,他凭什么能把S级撕成那样?

他到底是不是强化者?还是说……他是那个地方的人?”

高见龙还是没说话。

他看了那年轻队员一眼,眼神很平,可那年轻队员被这一眼看得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高见龙转身走向急诊室门边的玻璃窗,透过那层模糊的玻璃往里看。

李镇躺在抢救床上,上身赤着,旧伤新伤全露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张被反复摔打过的旧皮子。

几个医生围在旁边,仪器接上去,屏幕上跳出来的数据一片混乱。主治医生推开门出来,手里还摘着沾血的手套,脸色很不好。

“高局。”

医生把高见龙拉到一边,声音压得极低,

“他的各项指标和正常人完全对不上。体温、血压、心电、神经反射,数据全是乱的。

给他做脑部扫描,片子出来一片白,像被什么东西屏蔽了。

我们有同事建议转交特殊医疗保障科,但需要更高级别的指令,我没有权限。”

“转。现在办手续,所有责任我来担。”

高见龙说完,转身对领队招了招手。

领队会意,快步走过来。

高见龙说:

“你听到了?特殊医疗保障科。你跟我去办交接,他跟你们的人对接。我只有一个要求,用最快的速度把他安置下来。

谁都不许乱传今晚的事。”

领队点头,拿起通讯器开始联系。

几个队员站在一旁,谁也没有再开玩笑。

之前端短铳的那个把枪靠在肩上,嘴唇抿成一条线,看着远处在雨里闪烁的救护车灯,像在消化这个晚上发生的一切。

李镇被转进了特殊医疗保障科。

那地方不在医院主楼,在后院一栋被铁栅栏围起来的三层小楼里。

楼从外面看就像个普通仓库,灰扑扑的墙面,窗户全被遮光膜封着。

门口站着两个穿暗色安保服的人,腰后别着电击器,脖子上挂着GRE的黑色卡片。

高见龙和领队把人送进去,签了一沓文件,上面全是专业术语,高见龙扫了一遍,心里只记住一句:

患者体征特殊,需长期观察,暂时无法使用常规医疗手段。

也就是说,李镇的身体状况已经超出普通医学能处理的范围了。

高见龙在楼外的雨里站了很久,直到领队出来把一顶备用伞递给他,他才回过神。

两个人并排站在楼门口,各自点了根烟,烟头在雨夜里明明灭灭。

“高局,您就给我交个底。”

领队吐出一口烟,声音被雨打得有些飘,

“这人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写报告都不知道该怎么写。

今晚这事瞒是瞒不住的,系统自动记录了S级波动,总部那边已经有人过问了。您让我怎么报?”

高见龙抽了口烟,仰头看着三楼那扇遮光膜后面透出来的极微弱的光。

他想说很多话,说这个人在很多年前就站在盘市所有诡异的最前头,说没有他盘市早就没了,说他身上的每一道伤都是替这座城的人扛的,说今晚他本可以不来。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他想起李镇在江边拦住他时轻轻摇头的样子,想起他说“不用说”。

于是高见龙把烟头扔进水洼里,烟丝嗤地灭了。

“报执行任务。突发事件,未确认强化者身份。

就这样报。”

高见龙说完,把伞撑开,一步步走进了雨里。

领队站在楼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烟燃到一半,被雨水打灭。

他身后的黑铁门缓缓合上,门缝里漏出来的那一线灯光也消失了。

李镇被推进三楼的特殊病房。

房间不大,四壁是加了屏蔽涂层的金属墙,床不是普通病床,而是一张嵌满传感器的金属平台。

两个穿灰色制服的医疗人员给他接上各种管线,屏幕上跳动着一些看不懂的波纹。

他们给李镇注射了一支暗蓝色的药剂,又在他额头,胸口,手腕各贴上一枚银色的感应片,然后退了出去。

门关上,房间里的光线自动调暗,只有金属平台上的传感器发出极轻的嗡鸣。

李镇沉在黑暗里,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越飘越远。

画面在黑暗中慢慢亮起来。

……

泥巴宗的山头没有雾。

北境的风今天格外静,铁叶树的叶子耷拉着,像也蔫了。

院子里的长桌上空荡荡,没有茶壶,没有凉茶。

老曹趴在狗窝里,鼻子搭在前爪上,眼睛半睁着,连灰猫老灰从它面前晃过去,它也没抬头。

南宫熊坐在老曹旁边,把一根草绳编了拆,拆了编,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草绳上,她拿袖子擦了一下,又继续编。

上官云雀坐在井沿上,没有抽烟锅。

烟锅就搁在他膝盖上,烟丝是满的,火折子也没点。

他向来最稳,可今日却一直望着山下的路,眉头锁着,一言不发。

“大师兄,小师弟和三师兄已经走了好几天了。”

南宫熊带着哭腔说,

“小熊心里好慌,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三师兄还说要带小师弟去楚石镇最好的茶馆喝茶,他说那儿的茶比宗里的好喝,说好了回来要给我们带干果子的。”

“小熊。”

关河青打断她。她靠在松树边,

“别哭。他俩会回来。三师弟虽然嘴碎,但办事有分寸。小师弟也不是一般人物。”

上官云雀终于抬起头。

他沉声道:

“按道理,小师弟是地仙初期,林善语是地仙大圆满,两人合力,连灵仙都能周旋一二。

怎么可能对付不了一个屠村的散修。

这案子一定有蹊跷。

管理司那帮人,怕是又藏了东西。

我们不能干等着。我这就去管宗司走一趟,把详细卷宗要出来。河青,小熊,你们跟我一道。

陈定,你留下。

老曹也留下,万一他们回来,你立刻传讯。”

陈定站在柴垛边,手里攥着斧柄,指甲都掐进了木头里。他重重点头,没说话。

三个人出了山,一路向北。

上官云雀没穿他那双草鞋,换了双厚底的旧布靴,步子很快。

关河青背上的剑鞘随着步伐轻磕在后腰,声音清脆而冷。

南宫熊小跑着跟在他们后面,草鞋踩在山路上沙沙响,眼泪已经收住了,眼睛里却还挂着血丝。

管宗司设在北境边缘的一座土城里,城不大,城墙是用黄泥和碎石夯出来的,年久失修,东边塌了个大缺口,拿黑布遮着。

土城里有几座灰扑扑的官衙,最大那座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铜匾,写着“宗门管理司北境分署”。

门廊下坐着一个打盹的灰袍文吏,嘴角挂着口水,听见脚步声也不睁眼。

上官云雀走上前,声音不大,却震得那文吏一个激灵:

“泥巴宗,上官云雀。

来取任务编号北境第一九一五四的完整卷宗。”

那文吏揉了揉眼,看清面前三人的打扮,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去去去,卷宗是随便能看的吗?

任务派给你们,是让你们做,不是让你们来查卷宗的。

人没回来,任务没销,想查卷宗,等流程。

先填申请,再等上头发还,少说一个月。”

上官云雀没动,只是把烟锅掏出来,往文吏面前的桌上一放,烟锅很旧,铜嘴在日头下反着点暗光。

文吏被那烟锅一压,心里莫名发虚,声音低了下去:

“你……你几个意思?”

“我两个师弟接了这个任务。”

上官云雀的声音沉而稳,像从地底涌上来的暗流,

“去楚石镇查屠镇案,至今没有回来。

你们给我的任务卷宗只写了死了多少人,没写凶手的修为、来历、可能涉及的邪物。我要看原卷。”

文吏的眼珠子转了转,额头上渗出汗来,结结巴巴地说:“这个……这个案子,我……我也就是个接发的。

详细情况得问我们分署的执事大人。”

正说着,一个穿深灰色官袍的中年人从内堂走出来,袍角拖在地上,脚下一双厚底官靴踩得地面咯噔响。他扫了三人一眼,笑得和气:

“泥巴宗的道友来了。进来说进来说。”

他把人让进内堂,叫文吏沏了茶,才慢悠悠地开口,

“这个案子嘛,原卷确实有。不过之前给你们的任务令是上头简化过的。实不相瞒,我们后来也通过其他渠道问过了,听说这案子和食仙蛏有关联。

但上面不敢确定,所以没写在任务令里。

你们也懂,这食仙蛏是何等邪物,谁敢真去碰?

于是就要几个小宗门的弟子当炮灰,先趟一下浑水。

没想到你们泥巴宗的弟子果然没有回来,那八九不离十,就是食仙蛏干的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说完还从袖子里摸出几袋灵石,随手丢在三人面前。

袋子落在地上,发出几声响,袋口没扎紧,几块灰扑扑的下品灵石滚出来,骨碌碌滚到南宫熊脚边。南宫熊没去捡。

“这是抚恤金。按规矩,宗门弟子殉职,赔三倍基础。

你们也别嫌少,像你们这种小宗门,弟子的道行是解仙还是食祟啊?

能赔几袋下品灵石,已经是上头心善了。

回去再招几个就是了。”

那执事端起茶,吹了吹茶沫,像根本不在乎对面站的是谁。

内堂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文吏缩在柱子后面,大气不敢出。

关河青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剑身极轻地出鞘了一寸,又停住。

南宫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而上官云雀站在那儿,面沉如水,像一座即将崩裂的山。

他慢慢抬起头,眼睛已经变了,深黑,黑到看不见一丝光,黑到像有无数暗流在翻涌,又什么都照不出来。

他张嘴说了三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整座内堂都像跌进了冰窖。

“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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