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疯魔
北方的南先生 · 2309 字 · 约 5 分钟
炎庆熙伸手一拽,将赵仲宇拉进怀里。指尖挑起他的下颌,借着花厅里幽暗的烛光端详那张苍白的脸,语调轻佻中带着几分慵懒的怜惜:“脸色这么差,手这么凉。本王早就说过,醉月轩那种地方伤身子,你偏要去。怎么,本王这丰亲王府还比不上烟花巷的脂粉堆?”
赵仲宇顺从地靠在他怀里,没有挣扎——这副身子早就习惯了这种屈辱。
他抬起那双深陷的眼睛,声音嘶哑而急切:“王爷,那人叫刘喜,是太渊溟殿的暗谍。”
闻言,炎庆熙的手顿住了,停在赵仲宇锁骨上,眼中的轻佻瞬间被凝重取代。
赵仲宇继续说下去,语速极快,字字如刀:“当年大胤皇朝覆灭,就是此人潜伏在我父亲身边设计构陷,害我赵家满门被斩。今夜他在醉月轩,不是来喝花酒的。跟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两个人,三人包下了天字三号房——那间房是醉月轩常年不对外接客的包房,恐怕醉月轩本身就是太渊溟殿在九天焱都的密探联络点。他们化了妆,换了行商身份,但刘喜那张脸,我就是死了投胎十次也认得。”
炎庆熙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一把将赵仲宇打横抱起,大步朝内室走去,同时朝门外吩咐:“来人,去请听风者指挥使无面大人即刻过府。告诉他,丰亲王府有一份大礼,要当面送给他。”
门外的亲卫领命而去。
内室中,纱帐低垂,烛影摇红。炎庆熙将赵仲宇放在榻上,俯身下去,手指熟练地解开他的衣带。
赵仲宇仰面躺在锦被上,望着头顶晃动的纱帐,任由炎庆熙摆布。
手指在他苍白的胸膛上划过,声音从他的耳畔传来:“你立了大功。太渊溟殿的暗谍,醉月轩的联络点——这份情报送到听风者手里,比你十个赵仲宇都值钱。等抓了刘喜,本王让你亲自审他。”
半炷香后,炎庆熙满意地披上外袍,系好衣带,走到外厅时无面已等候多时。
黑袍兜帽下露出下颌那道焦黑的轮痕,听风者指挥使此刻的脸色比平时更阴沉几分。
“王爷深夜急召,何事。”
炎庆熙将赵仲宇的情报和盘托出,无面听完,黑袍下的手缓缓攥紧。
“醉月轩。蚀日——他果然来了。龙鲤灵城之后本座就知道,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当年他在听风者潜伏数百年,本座待他如兄弟。他却在背后给了本座一刀。九天焱都的城门盘查严到这个地步,他还是混进来了。”
“指挥使打算怎么办。”
炎庆熙亲自倒了杯茶,推到无面面前。无面沉默片刻,开口时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淬着杀意。
“不能打草惊蛇。蚀日在听风者待过数百年,对听风者的行动习惯了如指掌。一旦他察觉到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就会像泥鳅一样从网眼里滑出去。他在暗,我们也在暗——这张网,要织得比他的网更密。本座会派人暗中包围醉月轩,日夜监视。所有进出醉月轩的人,全部跟踪。”
“我也去。”
赵仲宇已整理好衣袍从内室走出来,脸色仍苍白,但眼中燃烧着压抑不住的火焰。
无面冷冷扫了他一眼,只说了三个字:“你不行。”
赵仲宇还要争辩,无面打断了他。
“刘喜认识你。你在醉月轩走廊里看了他一眼,他当时没察觉,但一旦你再出现在他面前,他立刻就会认出你。届时蚀日惊走,整张网全白织。你的情报本座收了,你的仇本座替你报。但抓人——你只能在府里等着。”
赵仲宇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炎庆熙伸手将他揽过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说:“无面大人说得对。你今晚立了大功,本王记着。等抓了刘喜,审他的时候本王让你旁听。但抓人——你得听指挥使的。”
赵仲宇没有再开口,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从丰亲王府出来时夜色已深,他走过几个街口,推开一扇破落院门。
这是他的家,院里堆着柴火和半桶没洗完的衣物,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打满补丁的童衣,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这时,木瑶正蹲在井边搓衣服,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赵仲宇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月光把他苍白的脸染成一片死灰。
赵仲宇大步走过来,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从井沿边拽起来。
木瑶手里的衣服掉进水盆里,溅了他半裤腿的水。
“刘喜要死了。”
赵仲宇声音嘶哑,:“今夜在醉月轩我看见他了——那张脸,化成灰我都认得。炎庆熙已经布了网,无面亲自坐镇,醉月轩被围得像铁桶。他跑不掉了,瑶娘,他跑不掉了!”
赵仲宇攥着她衣领的手在兴奋发抖,木瑶被他揪着,没有挣扎,只是仰着脸看着他那双疯魔似的眼睛。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他来九天焱都之后每次喝醉了酒、每次在外面受了挫,回来都是这副模样。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活过来的。”
赵仲宇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唾沫星子溅在木瑶脸上:“我在醉月轩泡酒,在丰亲王府给人当玩物,我跪着活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刘喜要死了,我赵家满门的血债要还了!我要亲眼看着他死,我要看着他被按在地上,我要让他知道是谁把他送上的路——是我,是我赵仲宇!”
他猛地松开她的衣领,双手抓住她的肩膀,指甲深深陷进她的肉里。
“可是无面不让我去。”
赵仲宇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他说刘喜认识我,说我去了会暴露,会惊走蚀日。他让我在府里等着——瑶娘,我等了多久了,现在让我等着?他凭什么让我等着!”
他猛地一推,木瑶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井沿上。后腰磕在石井边缘,痛得她闷哼一声,但她没有叫出声,只是扶着井沿站稳,看着赵仲宇在院子里像困兽一样来回踱步。
“你说话啊。”
赵仲宇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盯着木瑶:“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对,我是疯了——我早就疯了。从刘喜捅穿我胸口那天我就疯了。从三哥死在武威关城门口那天我就疯了!”
赵仲宇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嘶吼。他猛地抬起手,一巴掌甩在木瑶脸上。
这一巴掌木瑶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迅速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
她头发散下来,那枚铜簪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井沿边。
木瑶弯下腰,捡起那枚铜簪子,攥在手心,转身朝屋里走去。
只留下赵仲宇站在原地,双手抱住头,手指狠狠揪着自己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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