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5章 执棋人不甘

千年来，他布下棋局，以众生的心魔、执念、痛苦为养料，慢慢蚕食两界壁垒，等待时机真身降临。

可眼下人间走势，彻底脱离了他的算计。

北疆的静心石台一座座铺开，苏灵汐以净化之道消解地脉残棋，抚平散修心底的妄念。

赵峰订立盟规，收拢四域同道，以浩然正道稳固天地气运。

叶凌坐镇四方，斩除漏网的邪祟暗毒，肃清所有域外棋种的残留。

越是安稳平和的世道，人心越是澄澈，杂念越是稀薄，可供执棋者汲取的本源力量便越是匮乏。

混沌之中，一道冰冷低沉的意念缓缓震荡开来，裹挟着无尽焦躁。

“蠢货……一群蠢货。”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千年谋划落空后的压抑怒意。

“我布下千年棋局，耗费无尽本源分化分身，本想借人心虚妄蚕食此界壁垒。偏偏冒出这几个守道之人，硬生生把满盘乱局重新拨回安稳。”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北疆谷地那一缕恒久不灭的白光。

那是苏灵汐的心灯微光，也是斩断他养料来源的关键。

再这样下去，下界气运只会越来越稳固，天地壁垒也会越来越强。

别说真身降临，就算是零星意念，都很难再渗透进去。

常规手段，已经行不通。

执棋者沉默了很久，混沌雾气在他周身翻涌不定，像是在进行一场孤注一掷的权衡。

终于，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狠厉。

“既然常规布局无用，那就只能动用禁招。”

他不再依靠人心自然滋生浊气，而是决定直接以自身本源为饵，铸造一枚本源煞棋。

这枚棋子不依附修士的执念存活，本身便是极致的虚妄黑暗。

它落地之处，方圆千里之内所有静心道韵都会被强行遮蔽，喜乐安宁尽数剥离，强行催生无边惶惑与恐惧。

只要这枚本源煞棋扎根大地，便会自主向外蔓延黑暗，重新搅动众生心绪。

只要人间再度陷入纷乱躁动，天地壁垒自然会出现裂痕。

到那时，他便可以抓住契机，伺机冲破虚空。

执棋者抬手，从自己神魂本源之中抽出一缕漆黑到极致的本源精气。

精气在虚空之中不断凝练、压缩，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墨色棋子。

棋子表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禁制，内里封存着纯粹的黑暗虚妄之力，连周遭混沌都像是被这一抹漆黑吞噬。

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步险棋。

一旦棋子被正道之人摧毁，他受损的本源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弥补，千年修为会因此元气大伤。

可若是棋子成功扎根，整场棋局，局势便能瞬间逆转。

“目标，北疆黑风幽谷。”

执棋者淡淡选定落点。

那里刚刚被苏灵汐肃清残毒，新生的正道微光最为脆弱；同时山谷地脉幽深，最适合煞棋潜藏蛰伏。

“趁着如今云台众人尚且沉浸在修行教化之中，无人留意天外异动。”

“即刻，落子。”

嗡——

墨色本源煞棋破开混沌虚空，化作一道几乎无法被天道察觉的幽暗流光，穿过层层云层，避开赵峰与叶凌布下的天地警戒纹路，悄无声息朝着北疆雪原坠落。

虚空之中的威压转瞬即逝，快到连总坛露台之上的两位魁首，都只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虚空波动，片刻后便彻底消散。

叶凌蹙了蹙眉，指尖的通明剑道微微感应一瞬，却一无所获。

“方才似乎有虚空异动？”

赵峰凝神推演片刻，浩然正气扫过四域山川地脉，一切都安稳如常。

“气息太过隐晦，转瞬消散，不像是邪祟入侵，或许只是虚空裂隙自然波动。”他微微摇头，随即重新将心神落回院内正在温习典籍的苏灵汐身上，“不必多虑，先专心指点灵汐修炼心灯之境。”

叶凌压下心底那一点莫名的不安，轻轻颔首。

可谁也没有察觉到，那枚墨色煞棋，已经悄然沉入黑风幽谷最深的地底岩层之内，无声无息融进了地脉根基之中。

原本已经变得清宁柔和的山谷地气，在地底深处开始缓缓渗出极淡的寒意，一点点浸染四周的山石土壤。

三日闭关修行的日子转瞬而至。

天刚蒙蒙亮，北疆谷地的院落之中便飘起淡淡的莹白剑光。

苏灵汐盘膝坐在院中青石台上，双目轻闭，按照《静心守剑篇》第三重法门运转灵力，试图在神魂之内孕育属于自己的心灯。

叶凌立在少女身侧，素手轻点虚空，一缕缕通明剑道灵气丝丝缕缕缠绕在她周身，帮她稳固神魂根基。

“收拢所有外放的净化柔光，不要向外渡化，全部向内凝聚。心灯生于本心，而非普照外物。”叶凌的声音轻柔沉稳，“此前你习惯把微光分给旁人，如今要学着留一盏火种守护自己。”

苏灵汐眉心微微蹙起，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往日里她的道韵皆是随性散开，安抚周遭心绪，此刻强行将所有力量收回体内，经脉便传来阵阵滞涩之感。

“师父，灵力总是不自觉往外飘，很难凝在神魂深处。”她睁开眼，小声如实说道。

一旁煮着灵茶的赵峰放下陶壶，缓步走来：“这是你的道根深植慈悲所致，不必强行压制。你可以先定下一念：灯在己身，方能照路。以浩然正气为灯油，通明剑意作灯壁，净化道韵便是灯火。”

说着，他指尖一缕暖白色正气缓缓渡出，轻轻融入苏灵汐的丹田。

暖流顺着经脉上行，直抵识海。

少女只觉脑海一空，纷乱散逸的灵力瞬间有了依附。

“我再试试看。”

苏灵汐重新闭目静坐，摒弃杂念。

识海之中，一点微弱的白光慢慢凝聚，如同风中烛火，摇摇晃晃，却始终不曾熄灭。

就在识海微光凝成的刹那，远在黑风幽谷的地底深处，埋藏岩层之中的墨色本源煞棋微微震颤了一下。

一缕微不可察的漆黑寒气顺着地脉游走，朝着谷地院落的方向悄然蔓延，只是那股黑暗力量太过隐晦，刚浮出地表，就被赵峰布下的护阵悄然挡下。

混沌虚空之上，执棋者静静注视着下界。

他能清晰看见苏灵汐神魂之中刚刚萌生的心灯火种，那一缕纯粹的正道本源，恰好是克制他煞棋的天敌。

“倒是赶在了最合适的时候修成心灯。”执棋者冰冷的意念在迷雾之中回荡，“不过火种尚弱，根基未稳，用不了多久，我便要让你亲手点亮的灯火，在惶惑之中自行熄灭。”

他没有急于催动煞棋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