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北漠秋变，以粮代兵

这个消息自然而然传回王廷，且阿史那赤炎得知的时候正好在与姜云曦一同用膳。

听完阿古拉的禀报，姜云曦命乳娘将小勒望抱了下去，阿史那赤炎待乳娘抱着勒望王子的身影彻底离开后才淡淡地说了句：“他们倒是会挑时候。”

姜云曦捧着碗羊奶慢慢喝着，没有应声。

阿史那赤炎却看着她问：“大阏氏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姜云曦闻言在心中笑了笑。成婚以来，阿史那赤炎甚少在她面前称呼她阏氏，总是以“公主”相称。起初她还以为这是阿史那赤炎不信任她的表现，不承认她的身份，后来却旁敲侧击地了解到，阿史那赤炎当着别人的面倒是该给她的体面一个也不少，甚至还会刻意压制王廷内外关于她的声音。

现如今这是怎么了？勒望出生了，认为她的地位已然稳固，所以在她面前也不装了吗？

姜云曦抬起头来，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漠北三部积怨已久，这回既然起了反心，就不会轻易收手。如果强行镇压，反而会让其他还在观望的部落以为王廷内部不稳。依我看来，不如先晾着他们。”

“晾着？”阿史那赤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

“他们既然选择在这个节点闹事，必然有足够的准备来应对王廷的反应。出兵镇压正中他们的下怀，反倒给了他们向其他部族宣扬王廷残暴的口实。”姜云曦顿了顿一下，斟酌着用词，“如果我是汗王，会先封锁消息，切断他们与外界的联络渠道。草原上的消息传播得疾如快马，但若是从源头掐断，各部首领在得到确切消息之前只会按兵不动。”

阿史那赤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瞬间的审视，但那审视很快便被一种姜云曦更为熟悉的深思所取代。

他垂下眼帘，像是在认真考虑她的话。过了片刻，他开口道：“阿古拉，传令下去，封锁北境三条主要驿道，所有往来信使一律截留。另遣一支金狼卫去漠北三部营地，查问今年贡赋延迟的缘由。”

阿古拉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帐外。

帐内，姜云曦用小刀削下一小块烤得油润的羊肉，搁在阿史那赤炎的金碟中：“汗王莫要再为国事烦心了，先用膳吧。”

阿史那赤炎的目光落在姜云曦身上，随即笑了笑：“好。”

……

东海入秋之后，海风便带上了一层咸涩的凉意。

陆枭的大本营设在入海口一处天然避风的港湾里，背靠山崖，面朝开阔的水面，府邸以巨石垒成，是东海沿岸最坚固的堡垒。

姜云昭率军到此稍作休整时，受到了东海军最高规格的接待，她此行顺便也是为了赶在入冬前与陆枭当面确认明年开春后的军需调配。

陆府临海的望楼中，夜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潮水和鱼腥的气息，远处港口的灯火在水面上洒下碎金般的光影。

陆枭凭栏倚靠，目光落在远处海平线模糊的轮廓上，开口道：“北漠最近可热闹了。”

姜云昭闻言轻轻挑眉：“陆将军消息灵通。”

“东海不过边陲之地，若论耳听八方哪里比得过殿下。”陆枭自谦，“不过是听闻漠北三部闹了那么一场，最后居然送了几车粮食就压下去了，北漠那位汗王始终没有派兵镇压。这可不像他的作风。”

“许是被琐事牵累。”

“阿史那赤炎此人，当年能踩着阿史那度厄坐上汗位，靠的可不是优柔寡断。他想做成的事，再多琐事也不成牵累。”陆枭摇摇头，“我原以为，今年冬天北漠一定会南下。毕竟漠北三部闹事正好给了他一个收缩南线的理由，他大可以借着平定内乱的名义集结兵力，等内乱平息后顺势南下。结果他什么都没做。”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殿下似乎并不意外。”

姜云昭笑了笑：“我确实不意外。”

“哦？还请殿下为末将解惑。”

“漠北三部闹事看起来声势浩大，可他们内部并不稳固。”姜云昭说，“三部之间各有盘算，真正愿意为了与王廷对抗而拼尽全力的并不多。阿史那赤炎看准了这一点，没有派兵去镇压，反而送粮送草。那些牧民被王廷拉拢，首领们就算还想闹事也驱使不动部众。”

陆枭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承认姜云昭说的确实在理，但他心里仍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阿史那赤炎不是那种会因为轻易放弃的人，他不派兵镇压一定还有别的考量。

“就算三部内部分裂，阿史那赤炎也完全可以借着这个机会震慑其他还在观望的部族，还能进一步彰显他的威严。”

这个问题不仅陆枭困惑，其他势力，甚至包括漠北三部族的首领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姜云昭知道陆枭说得没错，阿史那赤炎选择按兵不动确实有更深层的原因，但她不能把这些告诉陆枭，至少现在不能。

“陆将军，北漠内部并非只有漠北三部不服新王统治。”她语气淡淡地提醒道。

陆枭微微一怔，下意识顺着这个方向想下去。他这些年虽然偏安东海，但对北漠内部的势力分布并非一无所知。阿史那赤炎从即位到坐稳汗位，并没有将草原上所有部落都真正纳入掌控。那些表面恭顺、私下保留实力的老部族不在少数，只是没有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去动他们。

“殿下的意思是……”他迟疑着开口。

“漠北三部只是引子，阿史那赤炎真正的目标是那些尚在观望中的部族。这场内乱必须闹得足够大，阿史那赤炎才好借机清理掉北漠内部的隐患和毒瘤。我们只看到北漠兵力收缩，可王廷内部的势力反而更加集中。这笔账对他来说可不算亏呀。”

姜云昭没有提姜云曦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她只是把最终的结果摆在了台面上，而这些都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