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好了伤疤忘了疼

白天Lisa并肩赶方案、应对难缠的甲方，高强度的工作结束后，本该是卸下疲惫回家放松的时刻，可江瑶一想到家里那位管控饮食一丝不苟的丈夫，心里就泛起一丝无奈。

每天下班走出写字楼，看着街边飘着香气的小吃店、奶茶店，心里蠢蠢欲动，脚步却下意识放慢，甚至生出了不想立刻回家的念头。

她不是不明白齐思远的用心。这段时间他经历了病痛的煎熬，格外珍惜眼下安稳的生活，满心都是想护好她和肚子里的孩子，这份小心翼翼的爱意沉甸甸的，可过于细致的管束，还是让习惯了偶尔随性的江瑶觉得少了点自在。

有时候Lisa看着她对着手机里的美食照片叹气，都会笑着打趣她，说齐思远这是一朝被吓怕，把所有的担忧都化作了厨房里的条条框框。

江瑶也只能无奈笑笑，心里又甜又无奈。

她清楚这份极致的照顾，是齐思远弥补过往亏欠的方式，是他学着爱人、学着放慢生活的证明，可心底那点小小的口腹之欲，还是让她忍不住偷偷盘算，怎么才能和齐思远好好商量，给自己争取一点点小小的解馋空间。

傍晚的晚风拂过街道，江瑶慢慢走着，心里一边吐槽着家里严格的“饮食管控”，一边又忍不住期待着回家后温热的饭菜。

这份细碎又可爱的小烦恼，成了安稳日子里独有的小插曲，也让两个人的相处，多了几分烟火气的磨合与温柔。

傍晚的晚风卷着微凉的气息吹进玄关，江瑶换好拖鞋走进餐厅，一眼就看见餐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晚餐。清炖的排骨、清炒时蔬、蒸南瓜，菜式搭配得营养均衡，少油少盐，依旧是他严格按照孕期食谱定制的清淡口味，连一点重口的调味都没有。连日来日复一日的清汤寡水，让她心里那点小小的失落悄悄漫了上来，眉眼间不自觉垮了几分，连拿起筷子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这点细微的情绪起伏，没有逃过齐思远的眼睛。他刚把盛好的杂粮粥端上桌，抬眼就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心里瞬间就明白了缘由。

他放下手里的碗，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放得柔软，轻声开口：“吃腻了？”

江瑶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一顿，心里有些纠结。她太清楚这一桌子饭菜背后齐思远花的心思，每天早起采购新鲜食材，对着孕期膳食指南反复调整配比，连食材的处理都格外细致，她实在不忍心直白说出自己的不满，辜负他这份沉甸甸的用心。可肚子里的馋虫实在按捺不住，白天在公司和Lisa聊起街边的小吃，早就勾得心里痒痒的。

她犹豫了片刻，抬眼看向齐思远，故意歪了歪头，语气带着点撒娇的狡黠，半开玩笑地推脱：“不是我想吃，是你心心念念的‘闺女’，说嘴里淡得慌，想吃点有滋有味的东西。”

这话一出，齐思远眼底的担忧瞬间软了下来，紧绷的眉眼舒展开来，哪里还舍得拒绝。

他原本还想着坚持饮食原则，可一想到江瑶确实累了一天，最近吃的确实也寡淡了些，忍了这么久才跟自己提了怎么一个要求，心里的原则立刻松了大半。他无奈地轻笑一声，伸手轻轻碰了碰江瑶隆起的小腹，语气妥协又纵容：“行，既然是我们闺女提的要求，那必须得满足。”

顿了顿，他又认真斟酌起来，不忘守住安全的底线：“咱们不吃太辣太刺激的，明天我去打听几家口味温和、干净卫生的私房菜馆，挑点鲜香味足的菜式，偶尔解解馋，总可以吧？”

江瑶眼底瞬间亮了起来，连日来的失落一扫而空，连忙点头应下。餐桌上清淡的饭菜依旧摆在眼前，可两人之间这份带着烟火气的小磨合，让安稳的居家日常多了几分鲜活的暖意。齐思远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心里也释然，他终于懂得，照顾不是一味严苛的管控，偶尔的松弛，才是生活本该有的模样。

晚饭收拾妥当，碗筷被齐思远收进洗碗机，江瑶蜷在沙发里靠着软垫看电视。客厅暖黄的落地灯漫开柔和的光，屏幕里播放着无关紧要的综艺，她看得有些心不在焉。

进入孕晚期之后，双腿浮肿已经成了常态，下班走一段路回家，脚踝和小腿就胀得沉沉的，皮肤微微发胀发紧。江瑶自己早就习惯了，只时不时悄悄换个坐姿，把腿往软垫上挪一挪，并没有太当一回事。

进入孕晚期之后，双腿浮肿已经成了常态，下班挤过地铁，再走一段路回家，脚踝和小腿就胀得沉沉的，皮肤微微发胀发紧。江瑶自己早就习惯了，只时不时悄悄换个坐姿，把腿往软垫上挪一挪，并没有太当一回事。

可这点细微的不适，尽数落在齐思远眼里。

他洗完手走过来，低头就看见她脚踝处微微肿起，原本清晰的脚踝线条都被浮肿撑得柔和。眉头当即就蹙了起来，满心满眼都是心疼。这段时间在家休养，他看过不少孕产相关的资料，清楚孕晚期下肢水肿有多磨人。

“脚又肿了。”齐思远低声说了一句，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腿。

江瑶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没事，怀孕都这样，歇会儿就好了。”

齐思远没有应声，转身走向储物柜翻找，找出一小瓶精油，是之前周凯特意拿来给他的，说适合孕期舒缓下肢酸胀，还叮嘱过手法要轻柔，不能用力按压穴位。

他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坐下，把江瑶的腿小心翼翼抬起来，搁在自己的大腿上。掌心倒出一点温热的精油，双手搓开，等掌心焐热之后，才轻轻覆在她的小腿上。

力道放得极轻，从脚踝顺着小腿肚，缓慢向上推揉，避开肿胀发硬的地方。他做惯了外科手术，手指稳定细腻，分寸拿捏得格外小心，生怕力道重了让她难受。

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发胀的酸胀感一点点消散。江瑶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电视的声音成了背景音，她垂着眼，看向蹲坐在地毯上的男人。

齐思远的神色很专注，睫毛垂下来，目光落在她浮肿的脚踝上。经历过之前的心理煎熬，他依旧习惯性想要把所有风险全部挡在外面，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用严苛的食谱全盘管控，而是学着用这样细碎温柔的方式去分担她的辛苦。

“其实不用天天这么麻烦的。”江瑶轻声开口。

齐思远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指尖缓缓捋过发胀的肌肤，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后怕：“周凯说了，孕晚期水肿不能忽视，要是加重会很难受。你自己总不在意，只能我多留心。”

他指尖轻轻按了一下脚踝，看见按压下去浅浅的凹陷，心里又是一阵揪紧。

江瑶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又暖又有点好笑。从前那个站在手术台上冷静果决的心外科医生，如今安安静静坐在地毯上，耐心给自己按摩腿脚。

她微微弯了弯嘴角，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齐医生，适当放宽标准，我们母女，哦不对，我们母子或者母女，都能扛得住。”

齐思远抬眼望她，被逗得低低笑出声，手上依旧没有停下按摩，一点点把酸胀的部位舒缓开，客厅安安静静，只有电视机微弱的声响，裹着属于他们平淡安稳的夜晚。

按摩的动作慢慢放缓，精油的温润还残留在小腿皮肤上，客厅里只剩电视低低的背景音。

齐思远的指尖轻轻搭在她浮肿的脚踝，沉默了好一阵子，才低低的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酸涩与怜惜。

“我知道你们能抗住，但是我不想让我的女孩这么辛苦。”

江瑶愣了愣，目光从电视屏幕上挪回来，看向蹲在地毯上的男人。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口中说的女孩，不是肚子里尚未出世的孩子，是自己。

心口软软地漾开一片暖意，明明心底十分受用，她却故意摆出一副打趣的模样，挑眉看着他，语调带着几分戏谑：“齐大医生，你和你的女孩都三十多啦，还女孩呢。”

齐思远抬眼望进她的眼底，眼底盛着温柔的光，半点没有被她的玩笑打消。

“没关系，那也是我的女孩。”

说完，他小心翼翼将江瑶的双腿轻轻放平，垫上一旁柔软的靠枕托住小腿，避免压迫到浮肿的部位。随后撑着沙发边缘缓缓起身，微微俯身下来。

淡淡的沐浴后清浅气息笼罩过来，他捧住她的侧脸，低头，轻轻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并不急切，温柔又克制，顾及着她孕晚期的身体，没有半分莽撞。将这段时间压抑的愧疚、后怕，还有失而复得的珍惜，全都揉在这个触碰里。

江瑶闭上眼，抬手轻轻搭在他的胳膊上，慢慢回应着他。那些之前被清汤寡水的食谱带来的小抱怨，居家休养时他过度紧张带来的小无奈，在此刻尽数消散。

片刻之后齐思远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微有些沉。

“之前在医院，好多夜晚我都在怕。”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个人听见，“怕我垮掉，就没有人护着你。”

江瑶指尖摩挲着他手臂的皮肤，轻声安慰：“可你也不能把所有重担都自己扛起来，齐思远，我们是一体的。”

他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话，只是顺势坐到沙发上，将她轻轻揽进怀里，让她安稳靠在自己肩头。窗外夜色渐深，万家灯火点点，属于他们的日子，正缓缓往前走。

平平淡淡的安稳日子才过了一周，江瑶就敏锐察觉到，闲下来根本不是齐思远的常态。

张主任铁了心要给他放假静养、彻底切断科室所有工作，踢出工作群、不许碰病例、不许进手术室，几乎断了他所有重回临床的路子。可骨子里深耕多年的工作惯性根本改不掉，从前熬惯了夜、钻惯了学术、盯惯了数据的人，一旦彻底无事可做，根本安分不下来。

他不碰手术、不接病患，就把所有专注力转移到了学术论文和临床复盘报告上。

依旧是那副老样子，一旦沉下心钻研，就彻底进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对外界所有琐事彻底失联，不分时间、不分饭点，眼里只剩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文献批注和实验复盘结论。

这天傍晚，江瑶下班回家。

推门进屋，客厅安安静静，没有往常热腾腾的饭菜香气，厨房里干干净净，厨具整齐归位，一点开火做饭的痕迹都没有。她习惯性走去冰箱查看，里面躺着的还是她早上出门前他整理好的新鲜食材，一部分是午饭的，一部分是留着晚上给自己煲汤用的，原封不动，连保鲜膜都没拆开过。

一瞬间，江瑶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食材没动，意味着他中午什么都没吃，连一口简单的热饭、一碗粥都懒得给自己煮。

江瑶太了解他了。他那副被常年熬夜、三餐不规律熬坏的胃，脆弱得要命，娇气又执拗。从前在科室忙到没空吃饭，一顿空腹熬过去，夜里必定反酸胀痛、绞痛失眠，蜷缩在床上辗转反侧，疼得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才安稳静养了一周而已。

才短短一个星期，他就又开始糟蹋自己的身体。

又开始好了伤疤忘了疼。

一股又气又心疼的闷火堵在胸口，江瑶压着心底的情绪，挺着孕肚，脚步轻轻却带着几分愠怒，径直走向紧闭的书房。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细细的缝隙。

透过缝隙往里看，一眼就看见书桌前的齐思远。

他坐姿端正，整个人完全沉在自己的世界里。台灯暖白的光线尽数落在他侧脸，眉眼专注凝重，目光死死锁在电脑屏幕上，指尖不停敲击键盘，偶尔停顿，蹙眉推演数据，翻看厚重的专业书籍，摘抄文献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