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差强人意

某个鲜少对外开放的室内决斗场内，灯光从穹顶的钢架结构上倾泻而下，将整片标准尺寸的对战场地照得纤毫毕现。

地面是那种经过特殊处理的压实土层，踩上去会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干草，金属和精灵技能残留的淡淡焦灼气味。

四周的观众席可谓空无一人，只有最前排的座椅前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

而刚刚才从妮莫手中取回自己精灵的少女，此刻已经出现在了场地正中央。

眼下的徐钰换掉了那身睡衣，重新穿上了那身属于紫葡学院的冬季制服。

她的呼吸很稳，脸色比刚从直升机上下来时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只有眼底深处那一抹尚未完全褪去的青灰还在提醒着所有人…她的精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

但她的眼睛在发光。

并非那种在对战时绽放出的威压，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期待。

眼下，从不进入精灵球中的仙子伊布，以及被释放出来后被仔细检查过的喷壶龙正一左一右地站在徐钰身后。

喷火龙收敛着双翼，橙红色的鳞甲在决斗场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健康而温润的光泽，胸口的火焰在喉间缓慢地吞吐着，呼吸的节奏比刚从第零区出来时平稳了太多。

仙子伊布则是一如既往地安静，天蓝色的双眼半眯着，尾巴在身后轻轻甩动，姿态慵懒而放松。

它们都没有靠得太近，却恰好将徐钰纳入了各自的保护半径之内，那种默契不需要任何言语，是无数场并肩作战之后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而徐钰的正前方，赫然正是那头刚刚吃下凯特精心准备的传说调料所制作而成的特制三明治的利欧路。

小家伙正站在她面前不到一步的地方，两只脚掌有些不自然地微微内扣，尾巴僵僵地贴在腿侧，那双藏在黑色眼纹下的红色眼睛正不安地眨动着。

它的小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身体表面还残留着些许尚未完全吸收的淡蓝色光芒，那些光点像是无数颗极细极小的星屑，正从它的皮毛缝隙间浮出，在空气中微微震颤，然后被某种温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重新拉回它的体表，一点一点地渗入皮肤之下。

伴随着每一次光点的渗入，它的身体都会跟着微微亮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它体内被重新唤醒、重新拼接、重新点燃。

它的小爪子不自觉地握紧了又松开，反复好几次，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力量有没有发生变化。

徐钰安静地观察着这一切，目光没有催促，亦没有施压。

直到那些淡蓝色的光点被完全吸入利欧路的体表，最后一丝微光在它的耳尖消散，她才开口轻声发问：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利欧路缓缓睁开眼睛。

它确实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发生了些许变化…四肢比之前更轻盈了一些，呼吸的深度也变了，像是有一股更稳、更沉的力量正在它胸口深处悄然扎根。

这种感觉对任何一只精灵来说都应该是令人振奋的，是值得兴奋地向训练师汇报的。

可在迎上徐钰那双几乎要溢出光的暗金色眸子时，这头黑蓝色的小狗还是不禁偏了偏自己的眼睛，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自己脚边的地面上。

它的小爪子不自觉地往回收了半寸，尾巴在身后极轻微地夹了一下。

它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发出什么声音，但最终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短促音节，然后便重新沉默了下去。

是那种明知道自己应该做出某种反应，却在最后一刻被什么东西死死压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的难受。

见状，徐钰那在利欧路看不见的角度里，那双乌黑的眸子微微暗了一瞬。

看样子，身躯即便变得更加强健，也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利欧路那颗因为幼年阴影而变得怯懦的心。

身体可以靠传说调料来补强，但心里的那道坎…那道在经历锻炼和对战之前就已经刻进了骨髓里的伤痕，不是靠一顿传说调料就能抹掉的。

果然还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没关系的。”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决斗场中响起，比平时更轻、更软，像是在用指尖去碰一扇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我们还可以慢慢来。不急。”

说着，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利欧路的小脑袋。

那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触碰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生怕把它压沉了。

徐钰的手指在它耳后的绒毛里轻轻揉了一下，那里是大多数犬类精灵最容易被安抚的位置。

她感觉到利欧路的耳朵在她指尖微微抖了一下，没有躲开，但也没有主动迎上来。

不过就现在而言…这就够了。

她收回手，随即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身后那两只沉默的守护者，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而明亮，却藏着一丝只有她自己能品尝到的苦涩：

“在你能独当一面之前，决斗就放心交给你的哥哥姐姐们吧。”

喷火龙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却又带着几分得意和可靠的喉音。

仙子伊布则挥了挥自己的缎带，眸光在利欧路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懒洋洋地舔了舔自己的前爪，姿态随意却正好往前迈了一步，把自己从“站在身后”变成了“站在身侧”。

利欧路的耳朵动了一下，抬起眼睛偷偷地、极快地瞄了一眼自己身前那两只比自己高大许多的身影，然后又迅速垂下了眼帘。

它的眼睛里依然没有光芒，依然没有那种被点燃的斗志，但在徐钰和两只精灵的鼓励下，它的小爪子变得不再迅速往后退了。

眼下，这头黑蓝色的小狗只是安静地、有些僵硬地站在那里，任凭徐钰的手还搭在它的后颈上，没有躲开，没有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