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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时茜》

第1164章 重启人生之沈绾溪 48)

用户85816982 · 4979 字 · 约 12 分钟

正文

余莹被两名京兆府的捕快和一名提点刑狱司的女捕快一左一右“请”上公堂时,脚步虚浮,脸色比之前在堂上作伪证时更加惨白。当她的目光触及地上散落的银子,以及李大夫那副豁出去的决绝神情时,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住。

钱铎铎一拍惊堂木,声如洪钟:“潘余氏!李大夫所言,你可认罪?!”

余莹猛地抬起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极致的慌乱,但很快,那丝慌乱便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所取代。她没有看钱铎铎,而是死死地盯着李大夫,声音尖利地嘶喊道:“你这个狗奴才!你收了我的银子,竟敢反咬一口!我要撕烂你的嘴!”

李大夫被她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但想到家人已被妇救会妥善安置,便又挺直了腰杆,颤声道:“余莹,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这些银子,还有你父亲余侍郎威胁我家人的事,桩桩件件,可有半句虚言?”

“虚言?全都是虚言!”余莹如同泼妇一般,头发散乱,指着李大夫,“是你!一定是你被沈绾溪那个贱人收买了!是她!她嫉妒我怀了潘郎的孩子,怕我威胁到她的地位,所以先下手为强,买通了你这个见利忘义的小人来诬陷我!对!一定是这样!”

她迅速将矛头转向一直沉默静立的沈绾溪,眼中充满了血丝:“沈绾溪!你好狠的心!你自己不能生育,就见不得我有孕,竟然想出如此毒计来害我和我的孩子!你以为买通了一个大夫就能颠倒黑白吗?我告诉你,我余莹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一番颠倒黑白的指控,让公堂之上再次哗然。她不仅不承认罪行,反而试图将所有脏水都泼回给沈绾溪,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害者。

钱铎铎眉头紧锁,显然对余莹的狡辩十分不悦。他冷哼一声:“潘余氏,事到如今,你还在混淆视听,攀咬他人!李大夫已将你贿赂他的银子呈上,又道出你父亲以其家人性命相胁。你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本官对你用刑!”

“用刑?”余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挺直了腰板,似乎想起了自己的倚仗,“钱大人,你敢动我?我父亲是当朝侍郎!我腹中怀的是潘家的嫡子!你一个京兆府尹,也敢对我用刑?你就不怕我父亲参你一本,让你乌纱帽不保吗?”

她试图用父亲的权势和腹中的胎儿来施压,幻想能够像以前一样,用身份地位压垮对方。

沈绾溪这时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余莹,事已至此,你再如何狡辩、攀咬,都改变不了事实。李大夫的家人,已在我提点刑狱司妇救会的庇护之下,安全无虞。你父亲余侍郎滥用职权,威胁证人,此事亦会一并上报朝廷,彻查到底。你腹中胎儿是否安好,相信钱大人也会另请高明,仔细查验。你以为的依仗,或许正是将你推向深渊的助力。”

沈绾溪的话如同冰水,浇在余莹心头。她看向沈绾溪,对方眼神平静,却仿佛能洞穿她所有的伪装和伎俩。她口中的威胁,在对方眼中似乎不值一提。

“不……不可能……”余莹的声音开始颤抖,她的底气在沈绾溪冷静的分析下,一点点瓦解。“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余侍郎的女儿……我是潘家的夫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从最初的歇斯底里,到后来的色厉内荏,再到此刻的喃喃自语,充满了绝望。她知道,李大夫的反水,银子的证据,以及沈绾溪那句“彻查余侍郎”,都像一把把尖刀,刺穿了她所有的防线。

钱铎铎见状,知道余莹的心理防线已近崩溃。他再次一拍惊堂木:“潘余氏!本官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究竟认是不认?!”

余莹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口中反复念叨着:“是她……都是沈绾溪害我……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她没有直接承认罪行,但也无法再提出任何有力的辩驳,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怨恨和绝望之中,这种默认,在铁证面前,已然与认罪无异。

钱铎铎见状,心中已有定论,沉声道:“潘余氏余莹,涉嫌买通证人,诬告陷害,其行为恶劣,影响极坏。且其父亲余侍郎涉嫌滥用职权,威胁证人,此事另行彻查!来人,将潘余氏暂且收监,听候发落!”

映日、铁沁上前,将失魂落魄的余莹拖了下去。公堂之上,终于尘埃落定。

……

金銮殿上,肃穆的气氛几乎凝固。余莹被收监的消息尚未完全平息,潘文瑞、潘梓航父子,连同余侍郎余业海,便已被言官的弹劾奏章围困。一时间,朝堂之上,唾沫星子几乎要将三人淹没。

最终,圣意下达,潘文瑞与余业海这两位曾经权倾一方的老臣,被当场拔去官服,削职为民,狼狈不堪。而四十岁的潘梓航,正值壮年,眉宇间尚存几分英气,加之他确实在政务上展现过不俗的才华与本事,皇帝终究是动了惜才之心,没有彻底斩断他的仕途。

“潘梓航,”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沉寂,“圣上念你尚有可用之才,免你死罪,贬为北境潘家祖地县令,即刻离京,不得延误!”

“臣……谢主隆恩!”潘梓航深深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金砖,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不是感激,而是压抑到极致的屈辱与不甘。

谢恩已毕,他缓缓抬头,目光如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剜向身旁。父亲潘文瑞面如死灰,瘫软在地,曾经的威严荡然无存;岳父余业海亦是垂头丧气,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看到这两位至亲的惨状,潘梓航胸中的怒火与怨毒并未指向弹劾他们的言官,也未归咎于自己的行事不端,而是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一般,尽数倾泻向一个不在场的女人——他的正妻,沈绾溪!

恨意,如同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令他窒息。

“沈绾溪……”他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脑中思绪翻滚,乱作一团。他很清楚,只要沈绾溪还是他潘梓航的妻子,他就永远无法真正摆脱她,无法摆脱那个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阴影。这次的事情,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醒了他。他终于看清,自己的这位妻子,其谋略之深沉,忍耐力之惊人,绝非寻常女子可比,甚至远超朝堂上那些夸夸其谈的男子!

她恨潘家,恨自己,这一点潘梓航心知肚明。可她竟然能隐忍十年!十年啊!人生有多少个十年?这十年里,他离家不归,不与她同房,冷待她,羞辱她,最后更是以她无所出为由,堂而皇之地娶了余莹为平妻,分走了她正妻的荣光。面对这一切,她选择了忍!她竟然忍了下来!

潘梓航至今记得,当初他提出要娶余莹时,沈绾溪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他以为她会哭闹,会反抗,甚至会拿出杀手锏——她仍是处子之身的事实!只要她捅破这层窗户纸,他潘梓航便是犯了七出之条中的“无子”与“冷暴力”,她甚至可以以此为由,名正言顺地与他和离,甚至让他身败名裂!她明明有这样的武器,足以将他打入深渊,可她没有!

那时,潘梓航还颇为自得,以为沈绾溪的隐忍是因为对他还抱有幻想,以为她还奢望能焐热他的心,以为她离不开潘家主母的位置。现在想来,那是何等的可笑与天真!

她不是不反击,她是在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等待一个能将潘家,将他潘梓航彻底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的机会!余莹的贪婪,他们的自大、自以为是,都成了她手中的棋子。她不动声色,却布下了天罗地网,只待时机成熟,便轻轻一拉绳索,让他们父子、翁婿三人,连同整个潘家,都摔得粉身碎骨!

“好一个沈绾溪!好深的城府!好狠的心!”潘梓航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随即是更深的怨毒。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他不仅输掉了官位,输掉了前途,更输掉了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他一直以为可以随意拿捏、温顺隐忍的妻子!

北境潘家祖地,那是什么地方?苦寒之地,远离中枢,与流放何异?他潘梓航原本可以在上京有所作为大放异彩,如今却要去那蛮荒之地做一个小小的县令!这一切,都是拜沈绾溪所赐!

潘梓航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今日之辱,他日若有机会,定要加倍奉还!只是,沈绾溪……那个女人,她接下来,又会做什么?潘梓航不敢深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知道,自己与沈绾溪的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先输了一局,输得惨烈。

……

潘梓航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他深吸一口气,牙关几乎要咬碎,脸颊上的肌肉因用力而微微抽搐。殿内寂静无声,明黄色的龙椅高踞其上,皇帝的目光如同两道锐利的寒芒,扫视着阶下群臣,也似乎穿透了他潘梓航此刻故作镇定的皮囊,直抵他那颗惶恐不安却又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心。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可能将他自己,乃至整个潘家,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与皇家赐婚的妻子和离?这简直是大逆不道,是对皇权的公然挑衅!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龙颜大怒,侍卫蜂拥而上,冰冷的枷锁锁住他的脖颈,然后是午门之外的斩首示众……

然而,沈绾溪那张冷漠决绝的脸,与他之间形同陌路的婚姻,以及他内心深处对自由和另一种人生的渴望,最终压倒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他猛地撩起衣袍,“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之上,额头狠狠地磕了下去,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要将地砖磕出一个坑来。

“臣……潘梓航,斗胆恳请陛下……恩准臣与妻沈氏绾溪……和离!”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将这石破天惊的请求喊了出来。

喊出声的瞬间,潘梓航反而感到了一丝奇异的平静,仿佛悬在头顶的利剑已经落下,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认了。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看皇帝的表情,心中却在飞速地盘算着,抱着那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侥幸。

潘梓航想着,圣上虽然罢免了父亲与岳父的官职,但细想起来,那两位老人家都已是花甲之年,精力大不如前,就算陛下不罢他们的官,他们自己也早已萌生了退意,只待寻个合适的时机便告老还乡,含饴弄孙了。如此看来,圣上的这道旨意,看似是雷霆震怒下的严厉处罚,实则更像是一种体面的劝退,一种不伤和气的权力交接。

至于将自己外放到别处任职,潘梓航觉得那也并非不能接受。他回京已有大半年光景,这半年多来,他一直赋闲在家,如同一个被遗忘的摆设。这足以说明,如今的上京城,各个要害部门早已是人满为患,根本没有适合他的空缺职位。这段时间,父亲与岳父也没少为他的前程奔走运作,想要让他能顺利接替其中一人的位置,哪怕只是个闲职也好。可岳父私下里也唉声叹气地提过,如今朝中关系错综复杂,变数太多,此事希望渺茫得很。

如此一来,这次被外放到地方,或许反而是个机会?换个环境,远离上京这潭深水,或许还能有一番作为。

所以,潘梓航揣度着,即便自己此刻提出与沈绾溪和离,触怒了龙颜——毕竟,他与沈绾溪的婚事是圣上亲口赐下的,这无疑是打了皇帝的脸——但圣上应该还不至于因此就要了他的性命。他潘家虽然不算顶级门阀,但也算是书香门第,根基尚在,杀了他,恐怕也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动荡。陛下是英明之主,断不会因一时之气而自毁长城。

潘梓航此刻赌上自己性命的这个想法,后来回想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后怕。这简直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歪打正着,却偏偏让他赌对了皇帝那复杂难明的心思。

皇帝之所以没有立刻发作,甚至在内心深处对潘梓航这种“大逆不道”的请求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并非完全因为潘梓航所想的那些。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朝堂之上,一股新兴的力量正在悄然崛起,让这位九五之尊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警惕。

那便是由太后、皇后管理掌控,如今已成立了十几二十年的“妇救会”。这个最初只是为了救助女子让后宅女子们诉苦得机构,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发展壮大,并且实实在在地做出了许多令人瞩目的成绩。女子们的社会地位,在潜移默化中,以前所未有的势头悄然提升。

虽说如今朝堂之上,依然只有时茜一位身居要职的女官,但在民间,甚至在一些官府的辅助机构里,女子的身影已经随处可见。坐堂问诊的女大夫,医术精湛,丝毫不逊于男性同行;私塾里教书育人的女先生,循循善诱,深受学生爱戴;甚至连向来只招收男性的衙门捕快队伍里,也出现了英姿飒爽的女捕快,她们凭借着细心和韧性,屡破奇案,成为了行业里的佼佼者。

这些变化,皇帝看在眼里,心中的忧虑也日益加深。皇帝及朝中得大臣们担心,照此势头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这西周的朝堂之上,恐怕就不会仅仅只有时茜一位女官了。女子入朝,参与政事,这在历朝历代都极为罕见,其中的变数和风险,让皇帝及朝臣们不得不谨慎对待。

而沈绾溪这件事与“妇救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本人也并非对这些事漠不关心。潘梓航这个时候提出和离,在皇帝看来,或许……也并非全是坏事?至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削弱妇救会与那些新兴女性力量的潜在联系,也算是一种未雨绸缪的制衡吧。

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他看着伏在地上,身形微微颤抖的潘梓航,眼神深邃,无人能猜透他此刻心中正在盘算着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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