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买不起

那一晚的KtV聚会最终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和东明磕磕巴巴的坦白中结束。

短暂的放松过后，休赛期的风暴如期而至。

YS基地二楼的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上散落着十几份厚厚的选手资料。

谢无争坐在长桌的一端，衣袖口随意地挽起两道，露出小臂。他手里拿着一支签字笔，笔尖在其中一份资料的边缘轻轻点了一下，留下一个微小的黑点。

“Reese的数据无可挑剔。她在SwG的战术体系里承担了百分之三十以上的输出占比。如果她能来，我们几乎不需要做太多的战术磨合，她和林锋的交叉火力足以撕开联盟里任何一支队伍的防线。”

大屏幕上定格着Reese在全明星赛上的一波高光盲狙。

林锋坐在谢无争身侧，整个人懒洋洋地陷在转椅里，一条长腿随意地伸直，评价简单直接：“她的架点习惯很激进，跟我合得来。”

能让林锋给出这样评价的狙击手，全联盟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王勇教练站在白板前，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看向坐在另一端的江嘉明。

江嘉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面前的一份财务报表推到了桌子中央：“预算不够。”

“买不起？”王勇放下保温杯。

“是超标太多。”江嘉明将平板电脑转向众人，屏幕上是一列极其复杂的薪资计算公式，“我们队内目前有林锋的顶薪合同，加上其他首发队员的薪资，距离工资帽上限只剩下不到八百万的空间。”

江嘉明的手指在Reese的名字上敲了敲：“SwG那边给出的转会费报价是两千五百万。这还不包括Reese本人的年薪要求和商业合同的肖像权买断。”

两千五百万。

这个数字在会议室里砸出了沉甸甸的分量。

“抢劫啊他们！”王勇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几份轻薄的简历飘到了地上，“两千五百万买一个狙击手？SwG那个新资方是不是穷疯了？”

“他们就是穷疯了。”江嘉明说道，“SwG现在急需一笔庞大的现金流来填补窟窿。Reese是他们手里唯一能卖出天价的资产，而且，SEA战队那边已经报价两千八百万了。”

听到SEA战队的名字，王勇骂了一句脏话。

土豪战队永远是转会期最大的搅局者。

林锋侧过头，看向谢无争。

谢无争将手里的那支签字笔放下，视线落在江嘉明推过来的财务报表上。

“放弃Reese。”谢无争直接做出了决断，“超工资帽的奢侈税惩罚会导致我们下赛季被扣除联赛积分，不划算。”

他没有使用任何反问句去征求意见，而是直接陈述了后果并给出了方向。

林锋看着他的侧脸，下颌线稍微放松了一些，他知道谢无争做出的决定永远是最理智的。

“不买她，那我们买谁？”王勇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韩游走了，我们现在的狙击位是真空的。春季赛马上打响了，你让我去大街上拉个人来打首发吗？”

“我们在剩下的自由人市场里找。”谢无争将桌上那些被否决的简历重新聚拢，手指在一叠稍微薄一些的文件上点了点，“还有几份录像没看完，下午安排试训。”

下午三点，训练室的门被推开。

第一位来试训的选手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在联盟里打了四年的老将，Id名是铁壁，人如其名，长得高高壮壮，五官端正，穿着一件灰色运动服，看起来沉稳可靠。

谢无争站起身，主动走过去伸出手：“辛苦跑一趟，先坐下熟悉一下设备。”

铁壁有些局促地在韩游原来的机位上坐下，手心里全是汗。

“打两场自定义。”谢无争在教练席上坐下，声音平缓地安抚他的情绪，“放轻松打，按照你平时的节奏来。”

林锋戴上耳机，没有说话，直接进入了房间。

第一场，【沙漠堡垒】。

林锋的打法一如既往的激进，他拿着突击步枪，直接从A小道强行拉出，寻找突破口。

“我拉枪线，你架A大过点。”林锋在语音里给出极其简短的信息。

铁壁端着狙击枪，卡在A包点后方的一个掩体后。

林锋冲了出去。

交火瞬间爆发，林锋一波极限的压枪带走了对面的突击手，但自己的血量也掉到了危险线。

“补枪。”林锋往后滑步。

铁壁开镜了，但他没有立刻开枪。

他在等一个绝对安全的、百分之百能命中的身位，他的瞄准镜在掩体边缘晃动，试图寻找对面漏出的破绽。

就这零点五秒的迟疑。

对面的游走位已经抓住了林锋后退的僵直期，一梭子子弹将林锋扫倒。

屏幕灰白。

砰！

铁壁的狙击枪终于响了，击杀了那个游走位。

但这已经毫无意义。

太慢了。

铁壁的准度没有问题，但他的节奏和林锋完全脱节。

林锋需要的是一面能够在他冲锋时瞬间覆盖敌方反击路线的火力网，而不是一个需要完美输出环境的定点炮台。

两场试训结束，结果显而易见。

谢无争送铁壁走出训练室，语气温和地将一瓶水递给他：“你的防守架点很稳，但我们队伍目前的推进节奏比较快，可能在契合度上会有一些出入，辛苦你今天过来。”

他没有说“你太慢了”，也没有用任何质疑的语气，而是将原因归结为“战术契合度”。

铁壁接过水，有些失落地苦笑了一下，他自己也感觉得出来那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点了点头，道了谢离开。

第二天，第二位试训选手到来。

这是一个刚从其他赛区青训营买断合同的新人，Id叫“Flash”。

年轻人长得很帅气，眉眼间透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穿着一身潮牌，手里拿着定制的外设键盘。

“mirror教练，林神。”Flash一进门就表现得极度自信，“我看过你们所有的比赛录像，我觉得我能完美顶替韩游的位置。”

林锋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谢无争微笑着指了指位置：“先上机。”

这次打的是【老街城区】。

Flash确实很有天赋，他的瞬狙速度极快，反应神经处于最巅峰的状态。

开局三十秒，他就在中路盲狙穿墙，拿到了首杀。

“漂亮！”卫星在旁边看ob视角，忍不住赞了一句。

Flash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得意：“基操。”

但他很快就暴露出了致命的缺陷。

第三个回合。

林锋在b通被两个人架死，血量见底，被迫缩在木箱后面。

“我需要烟雾掩护。”林锋报点。

Flash没有扔烟，他从二楼平台直接跳了下去，人在半空中开启倍镜。

他想秀操作，他想完成一波空中盲狙的双杀。

砰！

第一枪空了。

落地的瞬间，对面的火力网直接将他融化。

林锋失去了掩护，也被对面跟进的投掷物炸死。

林锋面无表情地看着灰掉的屏幕，直接按下了ESc，退出了房间。

“不打了。”林锋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开。

Flash愣了一下，摘下耳机：“为什么？刚才那波只是我失误了，再来一次我绝对能杀完。”

“电子竞技不需要个人英雄主义的独角戏。”谢无争站起身，走到Flash的机位前，“你想要高光时刻，可以去打路人王排位。在YS的比赛里，队友需要掩护的时候，你的任务是提供掩护，而不是去赌那百分之一的极限操作。”

谢无争看着他：“你的个人能力很出色，但YS不需要一个眼里只有击杀数的狙击手，今天就到这里吧。”

Flash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收拾外设的手重重地把键盘塞进包里，一言不发地走了。

连续两天的试训失败，让整个基地的气氛变得更加焦灼。

第三天，第四天。

试训的选手来了一个又一个。

有只看数据不看战况的“数据刷子”，也有沟通为零的“自闭玩家”。

没有一个能留下来。

深夜凌晨两点。

训练室里只剩下谢无争和林锋。

谢无争坐在电脑前，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比赛录像，那是次级联赛的一场保级赛。画质不算清晰，导播的镜头也切得稀烂。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四个小时了，手边的咖啡早就凉透。

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被放在了他的手边。

林锋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睡衣。

“喝点热的。”林锋的视线落在谢无争眼底那层厚厚的乌青上，“看了一晚上了，歇会儿。”

谢无争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端起那杯牛奶，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缓解了手指的僵硬。

“还不睡？”谢无争喝了一口，转头看他。

“你没回去。”林锋回答得理所当然。

谢无争嘴角牵起，他知道林锋这是在心疼他，这几天高强度的面试和看录像，他的神经一直绷得很紧。

“时间很晚了，去休息吧。”谢无争伸出空着的左手，在林锋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我看完这场就回去。”

林锋反手握住他的手，拇指指腹在谢无争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他没有走，视线投向了谢无争的电脑屏幕。

“在看什么？”

“找人。”谢无争任由他握着，单手操作鼠标，将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自由市场的名单已经翻遍了，我只能去次级联赛或者那些被下放的替补名单里淘金了。”

屏幕上，是一场极其惨烈的防守战。

防守方的突击手走位失误，直接被对面打成了残血，被迫缩在一个死角里，对面的三个人已经包抄了过来。

就在这时，防守方的一名狙击手出现在了二楼的窗口。

他没有开镜去瞄准那些移动的敌人，而是非常果断地，朝着突击手前方的空地，开了一枪盲狙。

砰！

子弹打在铁皮桶上，溅起大片火星。

这一枪没有打中任何人，但枪声和火星，成功地让对面的进攻步伐停顿了半秒。

就在这半秒钟里，那名残血的突击手成功翻滚进了安全通道。

林锋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这一枪不是为了杀人。”林锋看着屏幕，“是为了拆火。”

“嗯。”谢无争点点头，“他在用狙击枪的威慑力，强行改变对方的走位路线。”

画面继续播放。

这名狙击手的整场比赛，很少有那种惊艳全场的连杀，甚至好几次为了给队友报点，牺牲了自己的安全位置。

但他就像是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幽灵。

每一次开枪，都恰到好处地卡在队友最需要支援的那一帧，他从不抢风头，但他能让身边的突击手打得无比舒服。

“这个Id叫什么？”林锋坐直了身体。

谢无争将鼠标移到屏幕右下角的选手信息栏。

【Id：Rain。姓名：陈雨。】

“陈雨，上个赛季只上场了三场。”谢无争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合上电脑，将剩下的半杯牛奶喝完，“明天我联系他。”

林锋站起身，将谢无争手里的空杯子拿走：“现在，关机，睡觉。”

第二天下午，陈雨站在YS基地的大门外，紧张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白的羽绒服领口，他长得很干净，五官清秀，没有那些张扬的染发和耳钉，看起来像个还在读大学的理科生。

当接到YS的试训通知时，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坐在冷板凳上快半年的替补，居然被顶级豪门看中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基地的大门。

小张在前台核对了信息，将他带到了训练室。

推开门。

谢无争和林锋已经坐在里面了。

“mirror教练，林神。”陈雨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微微鞠了一躬，双手局促地贴在裤缝两侧。

“外面下雪了，先喝口热水暖暖。”谢无争站起身，递给他一杯温水，语气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柔和，并没有因为他是替补而有任何轻视，“不用紧张，设备都已经调试好了，按你平时的习惯来。”

陈雨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让他的手指停止了轻微的颤抖：“谢谢教练。”

他走到韩游以前的机位坐下，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鼠标和键盘。

那是一套磨损得很严重的平价外设。

林锋看了一眼那套外设，没说话，戴上了耳机。

试训开始。

第一场，对阵的是一支以防守反击着称的二线队伍。

地图：【云端温室】。

林锋依然是那种极具压迫感的突击打法。他手持AK47，直接冲向了地图中央的控制室。

“我进去了。”林锋在语音里报点。

控制室内，三名防守队员已经架好了枪线。

交火瞬间爆发。

林锋利用滑铲躲过了第一波扫射，拉枪带走一人。

但他也被逼入了一个极其狭窄的死角，对方的燃烧瓶已经封锁了退路。

“我被火封了，左边有两个。”林锋一边打药一边汇报。

就在这时。

砰！

一声狙击枪响。

不是爆头击杀。

子弹打在了控制室上方的一根粗大的灌溉水管上。

水管爆裂。

高压水流倾泻而下，水雾弥漫，遮挡了对方两名防守队员的视线。

“路开了。”陈雨的声音在语音里响起。

林锋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从死角滑步而出。

在水雾的掩护下，林锋完成了一波漂亮的反杀。

第二场。

残局2v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