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 千年精魂，一饮一啄。

李道宗感受到了一股腐朽而陈旧的气息，仿佛穿越了千年。

四周乳白色光芒笼罩着他的身体，却并非单纯的灵气，而是某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力量。

这些光芒在通道中缓缓流淌，如一条沉睡的远古灵脉。

他伸手触碰了一下，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柔软，仿佛探入了活物的体内。

“这就是……通天塔的本源？”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柔和的白光。

李道宗的身形从中穿出，脚踏实地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有些失神。

没有想象中的恢弘大殿，没有阵法密布的祭坛，更没有任何妖兽精魂的踪迹。

昏暗的天空下。

目视可及的一座山谷中间，只有一间极其普通的石屋，显得十分荒凉。

那石屋不大，四壁是粗糙的青灰色石料，没有任何装饰，连一道阵纹也没有。

石屋正前方有一间小院子，院子内，有一张同样粗糙半嵌入地面的石台，约有三丈大小。

石台之上，还盘坐着一个老者。

不，准确地说，是一道虚幻到几乎透明的人影。

其面容与第十八层的分身有九分相似，同样是须发皆白，同样是苍古气息扑面而来。

但与分身不同的是，他的双眼紧闭，眉宇间有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与衰败。

这就是千年精魂！

李道宗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老者的胸口——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空洞边缘有暗金色的光芒缓缓流转，仿佛曾经有什么东西从中被生生挖去。

李道宗的目光落在那空洞上，双目微微眯起。

“精核果然不见了……”

不出所料。

这道人影，正是通天道人的本尊——镇妖通天塔的真正器灵。

而那个空洞，则是开天锏的器灵本尊——精灵法仙的精核所在，被剥离后留下的创伤。

“你来了！”

老者没有睁眼，声音却清晰传入了李道宗耳中。

声音苍老而平静，没有分身的暴怒与桀骜，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

“晚辈李道宗拜见前辈。”李道宗进入院子后，向通天道人抱拳一礼，“前辈似乎已经知道我要来了。”

“知与不知又有何区别？”通天道人缓缓睁开双眼，“老夫已有百年再未见过生人了。

所以，我们也算是有缘人了。”

“有缘人！”

李道宗凝视着通天道人的双眼。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眼眶中只有两团乳白色的光晕，如两盏即将熄灭的灯。

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李道宗心中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这双眼睛不是在“看”他，而是在“感知”他。

这让他下意识的想起了教授。

因为这种感知与教授曾经使用的神魂感应非常相似。

是通过感知神魂波动，而感知他的存在。

李道宗心中微动。

通天道人没有动用魂念，只是以神魂感应来观察他。

这表明他已处于了一种非常虚弱的状态，已不敢轻易动用魂念。

而通天道人似有察觉，最终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让你看笑话了。

那分身以为，老夫虚弱至极，只要他放你进来，老夫就不得不吞噬他补全自身。”

通天道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

“殊不知，老夫根本没有吞噬他的能力了。”

李道宗默然以对，却在心中不置可否。这些成精千年的老家伙，可不像他们自己所说的那般虚弱。

“老夫之所以一直封着第十九层，不让任何人进入，不是因为怕分身吞噬老夫。”

通天道人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而是因为，老夫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老夫现在的样子。”

李道宗却笑着摇了摇头，“非也，前辈所虑的是那位剑灵子吧。

他在剑魄渊蕴养了数百年，实力已恢复至巅峰状态。

而前辈的状态却每况愈下，因而不得不封闭了十九层。

晚辈说的可对？”

通天道人双目中的光晕陡然绽放，就像有人撩了撩即将熄灭的灯芯。

“呵呵，寻道宗的首席大弟子，李道宗你果然有些与众不同。

不过你也只说对了一半。”

“前辈谬赞了。晚辈只是巧合所知，而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不知前辈能否为晚辈解惑。”

“你所惑何在？”

“前辈为何至今不愿意认主？”

通天道人微微皱眉，注视李道宗许久后，才最终叹了口气。

“你果然是有缘人，索性我将这其中的缘由告诉你也罢。”

只见通天道人伸出了右手。

那是一只干瘪而枯黄的手臂，往胸口的空洞中一掏。一团散发着五彩光芒的氤氲之气，已被托在了掌心。

这团气体虽然只有三寸大小，但其散发的气息，瞬间令李道宗动容不已。

“精灵法仙的精核本源！”

“确切的说，是精核解体后残留的一丝本源。”通天道人的脸上再度露出了颓然之色。

“我与剑灵子同为精灵法仙的分身。虽然这只是一丝残留的本源，却能助老夫左右剑灵子的灵魄意识。

所以，一旦老夫认人为主，剑灵子便避免不了被吞噬的下场。”

李道宗心中的茅塞顿开，一片了然。

“好一场精心算计。他们是想以此逼迫前辈交出这一丝本源吗？”

通天道人一笑，将这团蕴含了精核本源的氤氲之气，重新塞入了胸口。

略微平复了一下气息，继续开口道，

“按照当初的约定，我与剑灵子一分为二后，我居通天塔，他入剑魄渊。

通天塔每年为弟子开启试炼，剑魄渊则为炼器开灵提供灵魄。

这实为一种相互制约的手段，防止对方过于强大。

但老夫掌控的通天塔，近年来所受祭祀的妖兽却越来越少，已无法弥补本源消耗的速度。

因此，老夫才愈发虚弱。”

李道宗轻轻点头。

“不出意外的话，这是宗主峰与揽月峰联手的结果。

目的就是为了尽可能的削弱前辈。

所以前辈就在三年前封闭了试炼塔？”

“嗯。确切的说，是在四年前，老夫发现了剑灵子的状态出现了异常之后。”

“异常！什么异常？”

“他的精魄之体突然以一种异乎寻常的速度，恢复强大了起来。”

“前辈的意思是，四年前，剑魄渊出现了异常？”

“呵呵，小友果然是绝顶聪明。”通天道人脸上露出了赞许之色。

“那剑魄渊存在已久，历史已不可考究。其深渊入地超过了三千丈，幽暗阴冷，是怨念阴灵，残魂残魄的汇聚之地。

寻常修士，轻易不敢深入。

铸剑宗在此立宗开门之后，便将其命名为剑魄渊。

而剑魄渊也只是在最上层，利用阵法收集炼化残魂残魄，以备法器开灵之用。

四年前，不知因何原因，潜伏在最深处的各种鬼物，忽然间都涌向了上层。

这些鬼物阴灵经阵法炼化了之后，得到了大量的精魂与精魄。

虽然品级很低，除了供应炼器开灵之外，都被用于了剑灵子的吞噬。

剑灵子得此收益，便迅速壮大了起来。

而一旦剑灵子恢复了巅峰状态，再想要通过精核本源控制于他已十分困难。

于是老夫知道后，就立刻封了通天塔。”

闻言，李道宗这才对揽月峰与剑魄渊之争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不出意外的话，那剑魄渊深处，是与小冥山千鬼洞窟类似的存在，是一处深入地下的鬼地。

其最深处，汇聚了不少恶念阴灵等鬼物。

等一等，四年前！

忽然间，李道宗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丝明悟。

那不是他在千鬼洞窟下令封锁地下阴煞魔元的时间吗？

当初为了对付摩云岭黑云洞窟，他曾命令自己的鬼仆小犬，封锁了方圆万里内，与恶魔深渊连通的鬼地。

铸剑宗距离千鬼洞窟只有一千三百余里，完全在封锁范围以内。

据此而推断，那些汇聚在剑魄渊深处的鬼物，在失去了阴煞魔元的滋养后，才不得不向地面上涌来。

也就是说，这件事情的根源竟然还能牵扯到自己的身上。

李道宗也是不由得一阵感叹。

这真可谓是一饮一啄，皆为定数。

这些魔道鬼修们被断了修炼的资源，必然会从地下的鬼地大量涌出，为祸地面。

真不知，当初的千鬼洞窟一行，是否如萧承所料想的那般，起到了遏制鬼修宗门的目的。

看着石台上，那身影有些飘忽的通天道人，李道宗暗暗皱了皱眉。

这是在示人以弱吗？

他可不相信，还拥有一丝精核本源的通天道人，有这么好说话。

否则，怎么会任由他进入了这间小院。

而与通天道人的交谈，只是相互间的一番试探。

因为接下来的，才是交锋的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