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原初

渊临抬起手。

白袍本尊与黑袍堕主之间，出现一道极细的法则桥梁。瘟主核心被堕主一点点吸收，黑袍神体的气息也越来越沉。

源初圣光与深渊黑潮同时升起，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竟然开始在渊临与堕主之间形成循环。

五道裂隙受此牵引，重合速度再次加快。

渊临看向宋北。

“你发现了。”

“但还是那句话，已经迟了。”

他的声音不再伪装成悲悯，也没有陷入疯狂。

只剩下冷！

冷得像在亲手解剖这方宇宙。

“我当年破入半步神主时，便知道这方宇宙已经老了。”

“没有宇宙源气。”

“无论正宇宙，还是负宇宙，都只能在腐朽中互相撕咬。”

“我试过很多方法。”

“补裂隙，养圣殿，扶持诸族，镇压深渊。”

“但都没用！”

他说到这里，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那是一种几乎偏执的光。

“后来我在一处禁地里找到了一叠残缺旧录，上面只剩几句话。”

“可几句话，已经够了。”

渊临看着宋北，声音低沉下来。

“正宇宙需要一位主人。”

“负宇宙也需要一位主人。”

“两主归一，重铸法则。”

“旧宇宙死去，新宇宙才有生机。”

宋北看着他。

“所以你杀镇渊。”

“害荒札。”

“纵深渊破裂隙。”

“逼各族主力汇聚第一裂隙，再吞瘟主核心。”

“最后让白袍渊临陨落，黑袍堕主重伤。”

“等所有人都以为此战结束，你再于宇宙本源深处归一。”

渊临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欣赏。

“聪明，真武。”

“你若站在我的视角，你也会选择这条路。”

“你会成为新天第一位神主。”

宋北道：

“拿众生当柴烧出来的天，也配叫新天？”

渊临平静道：

“旧宇宙不死，新宇宙不生。”

“他们都会死的。”

“死在深渊手里，死在纪元衰败里，死在法则枯竭里。”

“死法不同，但结局无异！”

宋北摇头。

“结局相同，选择也不同。”

“他们没选你。”

渊临沉默片刻。

随后轻轻一叹。

“所以你始终不如我果决。”

白袍渊临抬起圣剑。

黑袍堕主举起镰刀。

瘟主核心已经被吞噬大半，两具神体之间的法则桥梁越来越亮，五隙合流只剩最后一线。

渊临的声音传遍裂隙边缘。

“真武。”

“半步神主挡不住两身归一。”

“你若现在退开，我可以保人族薪火不灭。”

宋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

伤口还在流血。血珠落入虚空，就被五隙合流的乱流卷走。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

却让渊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宋北抬手按在胸口。那里，有一缕青意缓缓亮起。

青意很小。

比不上源初圣光的浩大，也没有深渊黑潮的压迫。

可它出现的一瞬间，五道正在合流的裂隙竟然停了一息。整个垂死的宇宙，像在这一息里听见了某种久违的呼吸。

渊临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是什么？！”

宋北看着他。

“你想献祭两界，是因为你没有宇宙源气。”

“没有源气，旧宇宙在你手里只会被烧成灰。”

“所以你只能杀。”

“只能抢。”

“只能用众生来填路。”

他掌心青意渐盛。

那一缕从玄初界带回的初始源气，终于浮现在星空中。

干净。

年轻。

像天地初开时，第一缕吹过荒原的春风。

宋北向前一步。

身后，人皇薪火燃起。

脚下，负宇宙黑潮沉默。

黑白太初圆在他掌中展开，青帝生机沿着五隙投影扎根。

“渊临。”

“谁告诉你——”

“我只是半步神主？！”

……

渊临看着那缕青意，眼神第一次真正乱了。

不是震惊。

也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多年谋划被人从根上推翻后的失神。

“宇宙源气……”

他喃喃开口。

“怎么可能？！！！”

“这方宇宙明明已经破败，源气早该枯竭。连源初圣殿最深处的古井都只剩死灰，你从哪里找来的源气？”

宋北没有回答。

那一缕青意已经彻底融入他的胸口。下一刻，正宇宙的薪火、负宇宙的黑潮、玄初界带回的初始源气，在他体内相遇。

白袍宋北闭上眼。

无声无息。

他的身影化作一朵青莲。

莲开十二瓣。

每一瓣都映着一段路。

黑荧三的血火。

盘古巅的薪火。

五大裂隙的深渊风暴。

大虞偏院的雪。

朔方城下的刀兵。

黑牢中的灯。

落北宗藏经阁的旧木桌。

镇妖关外的妖潮。

帝路尽头的本源井。

......

那些并不属于同一方宇宙的路，在此刻全都归入一朵莲中。

青莲缓缓打开。

一身青衣的宋北，从莲心走出。青衣无风自动。

他的气息没有暴涨。

没有压塌星空。

也没有让万灵跪伏。

恰恰相反。

那一刻，所有人都感知不到他了。他站在那里，却像已经不在任何法则之内。

渊临怔住。

半步神主还能被感知。

神主之下，哪怕再强，也终究会在宇宙法则中留下痕迹。可此时的宋北，仿佛从这张名为宇宙的大网中走了出去。

不再被网捕捉。

也不再需要挣扎。

渊临的瞳孔一点点收缩。

“你……”

“已经过了？”

宋北看着他，没有否认。

渊临忽然咬牙。

“我不信！！！”

白袍渊临与黑袍堕主同时向前。两具神体之间的法则桥梁骤然粗大。

瘟主核心被彻底吞下。

紧接着，正宇宙这些年被血祭的生灵残响，负宇宙深渊中埋藏的无数亡魂，全都被渊临牵引而来。

一层又一层血色魂潮灌入他的两具神体。

白袍开始裂开。

黑袍也开始燃烧。

源初圣光与深渊黑潮在两具神体之间疯狂碰撞，又被他强行压进同一条道路。

渊临七窍流血，眼中却亮得可怕。

“我算了这么久。”

“走到这一步。”

“怎会输在一缕不该存在的源气上！”

两具神体轰然合一。

白与黑在裂隙前交错，像两条吞噬彼此的龙。

渊临的气息疯狂攀升。

半步神主的屏障，在他强行血祭两界本源的冲击下，竟真的裂开了。

一条。

两条。

无数条。

那层困住无数纪元强者的膜，似乎要被他硬生生撞碎。

联军诸强脸色发白。

洛神低声道：

“他真的要破境了……”

夸祖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仍落在青衣宋北身上。渊临双身合一，浑身都是血。

可他已经顾不上这些。

他只盯着宋北。

盯着那一身青衣。

忽然，他发现了一个让他心底发冷的事实。

他已经看不到宋北了。

哪怕此刻他已经跨入神主门槛，仍然感知不到宋北。

渊临的声音变得沙哑。

“你到底是谁？”

到了这个地步，他终于不再相信，一个不到千岁的人族，能毫无来历地打破这道隔绝了无数纪元的屏障。

宋北笑了笑。

“你可知，源初圣殿建殿之初，那块牌匾上写的两个字，其实叫......”

“‘原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