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骨山雾隐

裂隙之后是一条斜向下的甬道，与前两层的熔岩灼热截然不同，此地阴寒刺骨，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万年的冰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冰碴刮过喉咙的锐痛，到得后来甚至需要赵宏飞取出逐日剑来取暖。

甬道周围的四壁也并非寻常岩石，而是由无数碾压堆叠的骨骸构成，层层叠叠如页岩般紧密贴合。

有些骨片已然石化变黑，边缘处泛着铜绿般的幽光，有些却仍保持着惨白的色泽，骨髓的孔洞裸露在外，仿佛还残留着未曾散尽的余温。

看到了这些，就连李玉晨也不禁皱眉，林稚初、李雨鑫和宁柔三人更是打了个冷颤。

赵宏飞走在最前，手中所持长剑所散出的火光不仅能为众人照亮前行的道路，还驱散了彻骨的阴寒。

李玉晨和轩辕复紧随其后，前者衍出的灵气屏障将众人一同笼罩其中。

他能感觉到此地的气息与先前截然不同，不似熔岩层那般暴烈炽热，却更令人脊背发凉。

那是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死气，如同千万年来所有战死于此的妖物将自己最后的怨念一丝一缕地渗入了泥土与骨灰之中，日积月累，终于凝成了这足以令活物窒息的沉寂。

“这地方……骨头也太多了。”

施天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虽然极力轻声开口，却仍在这死寂的甬道中荡出了回音。

“此地如此寒冷，先前那妖物真的从这里逃向了下层？”赵宏飞越走越觉得蹊跷。

“这里有那妖物的魔气残留，应当没错。”李玉晨在其身后点了点头。

随着众人的不断摸索前行，甬道两侧的骨壁也渐渐向外扩开，脚下的骨骸从零散的碎骨变成了整块整块磨得光滑的骨板。

又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众人齐齐驻足，举目望去。

此地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骨骸荒原。

天穹是一片沉沉混沌的灰白雾气，仿佛是千万年沉积的骨灰扬尘。

脚下的地面则是由无数白骨垒成，层层叠叠如起伏的丘陵，蜿蜒至视线的尽头。

有些骨丘高达数丈，如小山般隆起，那并非刻意堆砌的坟冢，更像是无数巨兽在此地厮杀倒下后，尸体层层叠压，历经岁月风化、腐朽，最终凝成的骇然地貌。

更远处的原野上，偶有漆黑的骨柱斜插而出，像断戟，又像残旗，在灰白的雾中若隐若现，仿佛某支远古大军在此覆灭后，连旌旗都化作了白骨。

“我突然觉得好冷……”

林稚初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双臂。

虽然有赵宏飞的逐日剑为大家驱除寒意，可由于气息之中夹杂着死气，还是感觉到了森然的冷意。

李雨鑫抬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前方飘过的一缕灰白雾气。

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直窜而上，她随即收回了手，如照寒霜的俏脸立刻变得更为凝重。

“白骨积怨，岁月凝煞，此地已非寻常阴寒可比。”

话虽如此，他却隐约感觉到那些灰白雾气的边缘处还裹着一层更淡的墨色流质，那是蚩尤残留的魔气。

“有东西在动。”

武文昌忽然开口，他的目光望向西北方向约莫三里外的一处骨丘。

众人循着他的目光望去，起初什么也看不到。

过了片刻，骨丘的背面忽然有一道极淡的黑影晃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骨面的阴影快速滑了过去。

“不止一个。”

施天乐眯起眼，神石剑已在掌间微微嗡鸣。

“至少有七八个，都是贴着地面走的。”

林稚初闭目凝神，他心智通悄然张开，片刻后她睁开眼，面色微微一白。

“它们没有心念……没有活物的气息，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我探不到它们的意识。”

“傀儡？”宫成安低声道。

“也可能是死物。”轩辕复沉声接道。

那几道黑影并没有朝他们靠近，只是在骨丘之间游弋，像巡夜的哨兵。

它们的身形在灰白雾气中时隐时现，行动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无有任何生机，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无法被感知察觉。

“暂时不要惊动它们。”

李玉晨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众人。

“先弄清楚这地方的地势，那毕方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还是找到通往下一层的入口再说。”

宫成安闻言已将地图卷轴展开铺平，悬于身前，开始绘制这一层的地图。

众人环视周遭，林稚初忽然开口道：“那些白骨……好像在朝一个方向聚拢。”

听她这么一说，众人这才觉察到了脚下的骨层确实在极其缓慢地移动，如同潮汐退去时水面下的暗流，若非林稚初以他心智通感知到的异常，寻常目光根本无法分辨。

那些碎骨、骨片，甚至整块的骨板，都在以极慢的速度朝着东南方向滑动，像是被某种极微弱的引力牵引。

“跟上去看看，究竟有什么名堂。”

李玉晨当机立断，众人点头过后，沿着骨骸流动的方向朝着东南方稳步推进。

越往前走，那些灰白雾气也渐渐变得浓稠，从起初的稀薄如纱，到后来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脚下踩着的也不再是坚固的骨板，而是松软的骨灰与碎屑，每一步踏下去都会陷下去寸许，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响。

李玉晨走在最前，手中九龙剑横于身前，剑身上九条金龙的虚影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周围飘来的灰白雾气无声驱散。

就在这时，李雨鑫忽然停住了脚步：“等等。”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面色微变。

“前面有水流声。”

众人闻言纷纷驻足凝神细听。

果然，雾气深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潺潺水声，隔着浓雾传来，显得遥远而模糊。

“此地怎么会有水？”金元圣皱眉道。

“不是水。”

李雨鑫微微摇头，以指尖触及了雾气中飘来的那股潮湿气息。

“这些死气在此地积聚太深，又掺杂着魔气，冷暖相激，便会凝结成这种液化的煞水。沾之骨蚀，触之血凝。”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雾气深处，“那水声的方向，也是骨流汇聚的方向。”

众人加快步伐，又行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雾气在前方骤然稀薄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再次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条宽约数丈的暗河，河水呈现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如同被磨碎的骨粉混入了泥浆，在水面缓慢翻涌。

河岸边堆积着大量完整的兽骨，有的如小山般庞大，有的则如人形般纤细。

而在暗河的对岸，雾气的边缘处，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黑色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