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按兵不动,巨石落地
影三郎 · 3142 字 · 约 7 分钟
话音落下,成毅小心翼翼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方叠得整齐干净的素色棉布帕子。
他双手平托,动作恭敬郑重,缓缓将帕子层层展开。
帕面铺开的瞬间,两只死寂僵硬的黑雀静静躺卧其中,形态完整,无缺无损,诡异的模样一览无余,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谲。
这绝非人间寻常的飞鸟品类。
两只黑雀通体覆满浓密顺滑的纯黑羽毛,乌光暗沉,没有一丝一毫杂色,在日光和烛火的双重照耀之下,泛着淡淡的冷光,周身利落紧绷,羽翼紧实,身形比寻常家雀更为矫健凌厉,透着猛禽的凶悍野性。
鸟喙呈干净的明黄色,尖锐锋利,微微勾起,带着极强的攻击性。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们的双眼——即便已然身死气绝、彻底僵冷,双眼依旧圆睁不闭,毫无寻常鸟兽死后的浑浊死寂。
雀鸟瞳孔是纯粹的深邃漆黑,瞳孔外围却环绕着一圈精致又妖异的鎏金细边,鎏金外圈之内,是通透艳丽、猩红如血的瞳仁。
金、红、黑三色交织,诡异瑰丽,透着一股子不属于凡物的阴邪诡气,哪怕静静僵死在帕中,依旧自带森森寒意,看得人心头发紧、背脊发凉。
钟明朗眸光沉沉下移,落于帕中异雀之上,目光细细描摹着黑雀的每一处形态细节,眼底探究与冷意层层叠加。
他半生时间,一半驻守帝都,一半遍历山川战地,见过无数猛禽飞鸟、奇珍异兽,南北品类、边境异鸟皆有涉猎,却从未见过这般形态诡异、品相怪异的雀鸟。
绝非北疆本土物种,更不是中原寻常飞鸟,完全不在所有典籍记载、民间品类之中。
随即,他抬手取过案边一柄贴身短刃。
短刃剑身莹白锋利,寒光凛冽,是他常年随身、斩敌无数的贴身兵器。
他指尖捏住刀柄,手腕微沉,短刃轻轻探出,小心翼翼挑动、翻检着两只黑雀的羽翼、胸腹、鸟喙,细细查验异雀周身是否暗藏秘术符文、毒囊秘药或是传信标记。
烛火映照在锋利的刃身之上,折射出细碎冷光,轻轻划过漆黑的羽衣,金红妖异的雀眼在暖烛光影里愈发诡秘可怖。
反复查验片刻,确认雀鸟体内暗藏诡异术力残留,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邪煞气,绝非寻常生灵所有,钟明朗这才缓缓收回短刃。
他心思缜密、行事极致谨慎,深知魔域诡术层出不穷、阴毒狠戾,这类秘术驯养的异雀,最是擅长蕴毒藏瘴、沾染即伤。
因此他并未将短刃即刻归鞘入刀鞘,而是轻轻平放于紫檀木桌案之上,刃身悬空避开杂物,单独静置通风之处,待后续专人查验、彻底消杀毒素,杜绝一切隐患。
做完这一切,钟明朗抬眸看向依旧垂首愧疚的成毅,素来严苛少言的他,此刻眼底掠过一丝难得的温色,语气平和,淡淡开口:“你此番探查细致周全、行事谨慎稳妥,有功无过。”
这是极难得的亲口嘉奖。
跟随钟明朗多年,成毅素来知晓自家将军性情清冷寡淡、不擅褒奖、赏罚分明,极少轻易赞许下属。
骤然听见这句认可,他当即耳尖微热,脸颊泛起浅浅羞赧之色,连忙躬身摆手,满心愧疚依旧难掩:
“属下惭愧!未能尽数拦截异雀,放走一只传信飞鸟,极有可能泄露城中情报,属下难辞其咎,不敢领功!”
“无妨。”
钟明朗轻轻摇头,神色淡然,语气沉稳笃定,瞬间消解了他所有的自责不安。
“一只后宅女豢养的异雀,所能窥探到的讯息极为有限。凌氏久居后苑,足不出户,所能打探到的不过是府邸琐碎动静、人员往来,触及不到中军核心布防、大军机要密情,传出去的讯息无关大局,不足以影响战局。”
钟明朗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覆上浓浓的沉冷与愤懑,字字铿锵,带着对魔域卑劣手段的极致不齿:
“更何况,你要明白,自从我大易与魔域对峙开战以来,我方周边便从未缺少过敌军眼线耳目。城外山林、城内街巷、军营周边、府邸内外,处处皆是窥探之眼。就算没有凌氏这一窝异雀,魔域依旧有无数手段渗透探查、刺探军情。”
话音至此,钟明朗心底的怒意愈发浓烈。
他半生征战沙场,惯于明刀明枪、正面御敌,素来尊崇将帅之战、兵马之争,输赢皆在阵前坦荡对决。
纵使他常年身处权谋战局,深谙朝堂诡谲、沙场阴谋,手中也曾用过不少灰色手段、权谋计策,算不上行事光明磊落、纯白无瑕,可他始终坚守底线,不屑阴私诡秘、腌臜卑劣的伎俩。
魔域不整军备战、正大交锋,反倒沉迷于豢养邪雀、安插细作、渗透后宅、窥探阴私,用这种见不得光的阴毒诡计祸乱战局、离间布局,实在卑劣可恨,令人不齿!
最让他心惊的,是魔域布局的隐忍与长远。
三年前便安插细作潜入郡王府,以温顺无害的孤女身份蛰伏后院,隐忍三年不露破绽,暗中驯养邪雀、常年窥探情报,步步渗透、层层布局,这份城府与谋划,远比正面敌军更让人忌惮胆寒。
钟明朗指尖缓缓收紧,指节微泛青白,眸光冷冽深沉,心中已然有了万全决断。
凌氏看似只是身居后宅的柔弱女子,可一旦确认是鬼方余孽、魔域细作,便再也不能以寻常后宅妇孺视之。
敌谍奸细,不分男女,皆是祸乱北疆、危及家国的隐患,绝不能姑息纵容!
他抬眸看向成毅,语气冷静果决,排布下处置指令:“传令下去,让潜伏在听雀苑外的所有精卫尽数回撤,停止暗中监视、不必打草惊蛇。凌氏之事,暂且压下,不必声张。”
成毅微微一怔,下意识开口:“将军,不直接拿下审问?”
“不必。”
钟明朗眸光深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心思通透缜密:“凌氏是海河郡王盛宠在身的侧妃,是他亲自从山野救下、悉心宠爱三年的枕边人。旁人无论如何举证探查,终究是外人揣测,难以服众。”
“与其由我们贸然出手、强行拘审,落得一个干涉地方家事、离间君臣的口舌,不如将此事原封不动,交由海河郡王自行处置。”
他要亲眼看一看,这位坐镇津渡府、手握地方兵权的海河郡王,在知晓自己宠爱三年、毫无防备的枕边人,竟是魔域埋下的奸细、鬼方余孽时,会是何种神情、何种心境,又会做出何等决断。
是顾念私情、包庇纵容,还是公私分明、以大局为重。
此人的抉择,将直接关乎北疆战局的人心向背、地方站队,更能看清海河郡王的本心与格局。
“你即刻下去,知会所有暗卫,严守秘密,不得泄露半句,继续暗中盯紧听雀苑动静即可。”钟明朗沉声吩咐。
“属下遵命!”成毅即刻收敛心神,躬身领命,轻步转身,从侧堂小道悄然退离议事堂,匆匆前去传令部署。
成毅的身影刚消失在廊转角,殿外便传来侍卫清亮规整的通传声:
“启禀将军!海河郡王携津渡府文武将领、一众主事大人,尽数抵达殿外!”
终于来了。
钟明朗敛尽眼底所有阴翳、探究与算计,瞬间压下心中对凌氏奸细一事的所有思绪。
瞬息之间,他神色恢复如常,眉眼沉静肃穆、威严端正,周身气场切换为将帅议政的沉稳庄重,褪去了方才私下探查的冷厉探究,取而代之的是朝堂军务的凛然正气。
他端正坐直身形,沉声开口,声线沉稳有力:“请诸位入殿议事。”
“是!”
侍卫应声退下,抬手推开厚重的殿门。
夜风裹挟着淡淡的庭院凉气涌入殿内,吹动烛火轻轻摇曳,满堂光影晃动。
一众身着官服、甲胄的文武官员,紧随海河郡王身后,鱼贯有序踏入议事大堂。
为首的海河郡王一身亲王常服,锦袍华贵、纹路端庄,身姿雍容沉稳。连日来他始终心绪紧绷、忧心忡忡,心底藏着重重顾虑。
自太子赵嘉佑安然获救、安顿王府以来,他一整夜忐忑不安。
钟明朗乃是大易朝堂最锋利的一柄利刃,是镇守北疆的定海神针,有他坐镇津渡府,魔域不敢轻易来犯,北疆防线便稳如磐石。
可钟明朗身为京中重臣、朝廷将帅,任务乃是营救太子。如今储君平安无事,任务已然圆满完成,按照常理,用不了几日,钟明朗便会率领部众、护佑太子一同返京。
一旦这位绝世名将、护国大将抽身离去,津渡府兵力骤减、战力大跌,失去最强屏障,直面暴怒反扑的魔域大军,必定岌岌可危、危在旦夕。
这几日,海河郡王夜夜辗转难眠,满心焦虑惶恐,唯恐钟明朗即刻班师回朝,弃北疆于水火。
可方才等候议事之时,他从传令侍卫口中隐约听闻风声,知晓钟明朗已然敲定布防,决意留守北平、坐镇津渡,与地方文武共御魔军,并无即刻返京之意。
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骤然落地,连日紧绷的焦虑惶恐尽数消散。
《战灵人》第 1040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影三郎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