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先倒下的那个是输家

郁子被蝴蝶吓了一跳，转头去发现无明还在变身动画阶段无法打断，不由得面露无语之色地看向蝴蝶：“别吓我啊，这不是还没……”

下一刻，郁子浑身汗毛倒竖，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身体已经率先做出了反应。她猛地扭转身体，同时将缠绕着紫焰的斩魄刀往胸前一横。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黑色的刀刃结结实实地砍在了郁子的刀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脚下的海面瞬间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她整个人倒飞出去，在水面上犁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浪痕。

郁子强行在半空中稳住身形，虎口被震得发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刀，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刀身上缠绕的紫焰被斩出一道豁口，而被火焰包裹的刀身表面，竟然是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虽说这只是精神世界中幻化出来的斩魄刀，但能力是完全一模一样的。

这绝不是什么力大砖飞能解释的事，这恐怕就是无明的卍解。

破坏一切的能力。

正所谓，灵压决定下限，能力决定上限。

不管是死神还是虚，亦或者灭却师，都可以这么说。

如果不是郁子和无明的灵压强度是对等的，恐怕这个时候她的斩魄刀就已经断掉了。

“这就是你的卍解吗？”郁子抬起头，眼神凝重地望着远处踏水而来的无明，“破坏……万物？”

无明停下脚步，赤足轻点水面，脸上挂着愉悦而残忍的笑容，手中的黑刀遥遥指向郁子。

“不止是万物哦。”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骤然朝着郁子飞速掠来。

单以速度而言，无明此时的瞬步强度已经远超夜一。

郁子心中警铃大作，不假思索地发动了自己对于空间的能力，试图拉开距离。

郁子现在的空间移动，一般分为两种。

一种是从现世通往尸魂界，是直接用武力撕破空间，然后再使用卍解的能力。

一种是直接通过改写自身的位置，达到类似空间移动的效果。

后者如果要进行跨界移动，所消耗的灵压会更大，但如果是在战斗时，就要比第一种便利许多。

至少从速度上来说是这样的。

然而，郁子眼前的景象一花，刚刚落到远处，还不等她捕捉到无明的身影，一只冰冷的手，已是毫无征兆地从身后搭上了她的肩膀。

郁子瞳孔猛地缩小至针尖大小。

“我还以为你会有点长进呢。”无明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一丝嘲弄的吐息，“你以为，我们之间的距离，还是个可以固化的东西吗？”

声音落下的瞬间，无明手中的黑刀已经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自下而上，直刺郁子的心脏。

太快了！

如果是正常的对决，她绝对不可能凭速度躲过这一刀。

郁子的身影径直消失在原地，使得无明的这一刀落空。

“嚯？反应挺快的嘛。”

无明舔了舔嘴角，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玩味，她看着在千钧一发之际动用能力移动到远处的郁子，似乎对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乐在其中。

然而，她并不打算给郁子任何喘息的机会。

“你觉得自己能躲过几次？”无明狞笑一声，身影再度逼近，转瞬之间便贴近郁子的面前。

很棘手，郁子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棘手的对手，比百年前没有掌握卍解时对上山老头儿还要棘手。

当时的郁子还能凭借能力和山老头儿周旋，可面对现在的无明，郁子却是感觉到完完全全的憋屈，有一种有力使不出的难受感。

无明直接一头撞进了郁子的怀里，抬头狞笑着，手中包裹着黑焰的斩魄刀没有丝毫迟疑地朝着郁子斩来。

狠厉果决。

这就是郁子对她的评价。

郁子身形暴退，脚下一圈圈涟漪荡开。

无明紧追而来，一圈圈荡开的波纹互相抵消。

“抓住你了。”

无明扭曲的声音响起，一双血手从海底猛然窜出，郁子的脚踝被死死扣住。

什么？！

郁子一个踉跄差点失衡，对着脚边一剑扫去将血手斩断，眼角余光瞥到冲上前来的无明，一脚踹了过去。

无明不退反进，伸手拽住郁子的脚踝。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无明直接抡起郁子，就像在挥舞球棍般，狠狠地将她砸向脚下翻涌的海面！

嗖~

郁子身体翻转，强行扭断了腿骨，从下至上的一剑强行斩断了无明的手臂，得以艰难脱身，快速退至远处，这才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断骨的剧痛对于郁子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鬼的超速再生能力瞬间接续了扭曲的腿骨，新生的皮肉覆盖了狰狞的伤口。

她静立于翻腾的海面之上，赤足轻点，脚下一圈圈涟漪荡开。

“这就累了？”无明歪了歪头，并没有追上去的意思。

“废话，你见过累死的鬼吗？”

郁子回怼一句，架可以输，嘴皮子不能输。

她差不多理解了无明和她之间的差异。

既然无明能够通过破坏距离这个概念来强行接近她，那么单纯依靠改变自身位置来拉开安全距离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们之间的战斗，已经超脱了传统意义的战斗，进入了更高维度的规则博弈。

没错，是博弈。

这是一场对等的战斗，双方的实力差距就算拿战力眼镜精确到小数点来看，也是一样的。

郁子抬起眸子，看着无明，淡淡开口：“你的能力是破坏，而我的，是改写。在这片精神海里，大家都是神明，谁也别想轻易压过谁。”

“是吗？”无明嘴角的弧度愈发张扬，随手挽了个剑花，“那就来试试，是你的笔快，还是我的橡皮擦得更干净！”

郁子无视了她的威胁，继续道：“要想真正意义上的决胜负对你我来说都是一件麻烦的事。”

“你想说什么？事到如今想投降已经晚了哦。”无明晃晃悠悠地前踏半步，显然是有些不耐烦了。

郁子左手伸向面前，轻点胸口：“就以心脏来定胜负吧，谁先刺穿对方的心脏，谁就胜利。”

如果要说把谁打死，那估计他俩能打到天昏地老。

无明眼睛微眯：“可以。”

话音落下，她再次消失。

来了！

郁子心神高度集中，她早已放弃用单纯的通透视觉去捕捉无明的动向。

在这场对决中，通透的能力只会成为累赘，这不是一场她预想中血淋淋的厮杀。跟花姐那么耿直的战斗完全不同，这是规则的比拼。

要比的，是反应。

胜负的关键就在于谁能更快一步洞察对方的意图，并提前构建出克制对方的能力。

无明的身影在她左侧凭空浮现，黑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斩向她的脖颈。

郁子的反应快如闪电，心神震荡之间，名为命中的规则被强行改写。黑刀的轨迹发生了肉眼无法察觉的偏折，擦着她的颈动脉划了过去。

“没用。”

无明的声音冰冷，黑刀上的漆黑灵压骤然暴涨，那原本偏离的刀身，竟是在恍惚间陡然归正。

在外人眼中看来，就好似看花眼了一样。

刀锋重回原有的轨迹！

但到底这个间隙还是产生了，郁子借助这细微的间隔，躲开了这一刀。

再强大的能力，都需要驱动，而驱动就需要时间。

不管是精神层面，还是物理意义上的距离。

而对郁子和无明来说，就是反应的比拼。

哪怕只有零点零一秒的领先，都有可能左右胜负的天平。

黑色的破坏之力与紫色的改写之力在无形的战场上展开了激烈的交锋。空间在破碎与重组之间高速切换，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也正如郁子所猜想的那样，两人之间的能力被不断地拆解，重构，谁也无法奈何谁。

郁子感到前所未有的身心疲惫，她看到无明的脸色同样苍白，金色的瞳孔不再像最初那般神采奕奕，眼底深处同样透着一股难以掩盖的疲惫。

那身狂暴的黑色灵压外衣，也变得稀薄了许多。

这家伙……也快到极限了吗？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永恒。

她和无明就像两面镜子，无休止地映照着对方，厮杀着对方，直到镜面布满裂痕，影像变得模糊，连带着这处精神空间都变得摇摇欲坠，难以支撑起两人的争斗。

到了最后，支撑着她们挥刀的，只剩下最原始的，想要战胜对方的意志。

意识在燃烧，灵魂在蒸发，每一次挥刀都像是在从身体里榨取最后的力量，每一次碰撞都让本已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震荡不休。

缠绕在刀身上的紫焰已经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而对面无明身上的漆黑外衣也变得稀薄透明。

“哈……哈……”

剧烈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海面上回响，这片精神之海早已被她们的战斗搅得天翻地覆。

又一次刀剑相抵，两人近在咫尺，额头相触，金色的瞳孔死死地对视。她们都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倒映出的身影。

“你这家伙，为什么还不倒下？”无明嘴角的笑容依旧顽固地挂着，只是那份狂气已经被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所取代。

郁子这会儿都没了毒舌的精神：“因为先倒下的那个是输家。”

“……废话。”

两人趔趄着拉开距离，都默契地没有再立刻发动攻击。

这不是体力上的极限，作为鬼，只要灵力不枯竭，她们的身体永远不会真正疲惫。这是精神上的极限，是意志的临界点。

她们就像两个被拉伸到极致的弹簧，随时都可能因为无法承受那股压力而彻底崩断。

为什么会这么执着？

郁子看着远处的无明，这个问题在脑海中浮现。

一道电光划过郁子混沌的脑海。

她猛地抬起头，越过这片混乱的海洋，死死地盯着无明的脸，那张不知何时渐渐跟自己重合的脸。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她看到了同样的迷茫，同样的疲惫，以及……那深藏在疯狂之下的，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孤独。

往日种种，瞬间涌上郁子心头。

那里本来是缘一的住处，因为掌握了斩魄刀，心底意识到缘一已经无法约束自己，所以才会消失。

不对吧……

疯狗一样的表现，对纯粹力量的器重，看不起人性的鄙夷……这一切表象之下，到底是什么？

是数百年来，被她亲手压抑，囚禁，否定的……属于鬼的那一部分自我。

她一直将无明视为需要纠正的错误。

可她错了。

无明不是威胁，无明不是别人。

无明……也是她。是那个在成为鬼之后，渴望血肉，挣扎在杀戮本能边缘的自己，是那个为了不伤害他人，将自己逼到绝境，忍受无尽饥饿与痛苦的自己。

她一直以为自己战胜了鬼的本能，可她只是把它关了起来，假装它不存在。

而这份被压抑的本能，这份被否定的自我，化作了无明，用最极端的方式向她发出质问。

“为什么……要否定我？”

郁子手中的刀，不知何时已经垂下。

是啊，根本就不矛盾，根本就没有否定的理由，心里想杀人和已经做出杀人的事情是两码事。

所谓的缘一，不过只是她否定自己的理由。

“郁子！快闪开！”

恍惚间，郁子好像听到了蝴蝶的声音。

等她瞳孔聚焦，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无明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无明狞笑着，脸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功亏一篑啊，因为你的天真！”

郁子躲不开，也没有躲的意思。

噗嗤。

蝴蝶脸上的怒意到达了极点，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干涉郁子的决定，但这已经结束了吧。

她可以生气了吧。

蝴蝶决定这样为自己辩解。

刀刃贯穿了郁子的心脏，正当无明想要发表胜利感言的时候。

“对不起。”

郁子将头埋在无明的颈窝，声音因失血和力竭而显得有些虚弱，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无明的耳中。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