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既寿永昌

虽然玫瑰集团通过画大饼吸引住了独目。

但她还是对财神的能力报以怀疑的态度。

所以她瞄上了能力更为强大的江剑心。

江剑心身份足够，性格却丝毫没有死神的冷酷作风。

独目试探性地提出了请求，换来的却是江剑心毫不犹豫的拒绝。

“不行。”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独目不死心，追问为什么。江剑心只是皱了皱眉，她不觉得莫名其妙地杀死一个人是什么正常的事情。

哪怕那个人活了三千年，活腻了，活够了，活到每一天醒来都是一种折磨。那也不是她动手的理由。

换了别人，被死神当面拒绝，大概也就知难而退了。

但独目不是别人。她活了三千年，脸皮的厚度和她的年龄成正比。既然直接的请求被拒绝了，那就换个策略。

于是她就像一个甩不掉的小尾巴，不远不近地缀在了江剑心身后。

江剑心在前面快步走着，她在后面小跑跟着。

“求求你啦，杀了我吧！”

独目的声音在炮火声中忽高忽低：

“求求你了，死神大人！赶紧把我收割掉吧！我保证不反抗，不挣扎，不喊疼。你要是觉得麻烦，我自己躺进棺材里也行！”

江剑心脚步不停，眉头却越皱越紧。她急着赶回疯人院。没时间也没心情陪一个寻死觅活的老妖怪玩这种追逐游戏。

但身后的声音像夏天的蝉鸣一样锲而不舍，直直钻进她的耳朵里。

“死神大人——你就发发慈悲嘛——你看我这么可怜，活了三千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收了我吧！我保证是你收割过的最配合的灵魂！”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江剑心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满是硝烟的空气，然后转过身来，看着身后那个满脸期待的女人，随便扯了一个理由出来：

“你跟财神签了劳务合同。合同没到期，我不能带你走。”

独目愣了一下，眨了眨那只独眼，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为什么不能？”

她一脸不解：

“猝死在工位上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每年那么多打工人加班加到猝死，也没见死神因为合同没到期就不收人啊。你管那个合同干什么？”

江剑心思考了一下：

“那不一样，直接跟财神签的劳务合同，财神是真的会履行上面每一条条款的。你在岗期间猝死，按照劳动法，财神要支付赔偿金的。”

她顿了顿，换了一种语气：

“一个拥有无限时间的人，莫名其妙地被死寂之神开了刀，你觉得财神会怎么想？它肯定会怀疑你和我串通好了，合起伙来骗它的赔偿金。故意让它神力受损。”

其实死寂之神根本不在意这种事。财神也不在乎那点赔偿金。

但江剑心说的这个角度足够新颖，成功引起了独目的兴趣。

她终于停下了那套复读机式的哀求，歪着头认真地思索起来。

“……我觉得你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独目想了半天，开口说道：

“赔偿款是赔给家属的。但我早就没有亲人朋友了——三千年了，我认识的所有人都死了。父母、兄弟姐妹、爱人、朋友……他们的骨灰都化成了泥土，名字都从族谱上消失了。”

她说到这里，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涩意：

“我没有家属。所以财神完全可以赖皮一下，就说找不到受益人，然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反正也没有人会替我去讨这笔公道。”

江剑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别的我不知道，但财神肯定不会这么干。”

那位神明酷爱赚钱，为了积累财富可以不择手段，但签了合同便会守诺。

哪怕受益人死亡，财神也会把这笔钱以财运的形式加持到受益人的转世身上。总之，赔偿金一定会给到位，一分都不会少。

独目沉默了。

她对神明圈层的了解并不多。这些年来，她一直生活在普通人类的社会里。尝试每一种角色，无论她扮演什么角色，融入得多么完美，有一个事实始终无法改变——

她身边的人都在老去，而她不会。

每一段友谊都是阶段性的。她看着朋友们从青丝变成白发，从步履矫健变得拄杖蹒跚，从谈笑风生变得沉默寡言，最后躺在病床上，握着她的手，用浑浊的眼睛看着她，说：

“你一定要好好的。”

然后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她参加过无数场葬礼。起初她会哭，后来她学会了沉默，再后来她甚至能微笑着安慰逝者的家属。

但每一次告别，都会在她心上留下一道细微的裂痕。

三千年过去了，她的心已经裂成了一地的碎片，拼都拼不起来。

为了填补内心的空虚，她只能不断地结交新的朋友。像一个饥饿的人疯狂地往嘴里塞食物，却永远也尝不到饱足的滋味。

孤独如影随形。

它不是偶尔袭来的情绪，而是一种恒定的背景音，像潮汐一样周而复始地拍打着她意识的堤岸。

白天忙碌的时候还好，一到夜深人静，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就会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她淹没。

这也是她如此急切地想要解脱的原因。

独目抬起头，看着江剑心。后者正站在那里，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等待着她的回应。

炮火的光芒在天边闪烁，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好吧。”

独目忽然咧嘴一笑：

“那我就不求你现在杀我了。”

江剑心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她接着说道：

“但是——”

独目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可以等你。等你什么时候方便了，或者改变主意了，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她冲着江剑心眨了眨那只独眼：

“而且你放心，我不会再烦你了。我会安安静静地跟在你后面，做一个称职的小尾巴。”

江剑心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她就知道，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善了。

不过她也有高招。

就是写封匿名信给君云期，举报独目工作时间离岗太长。

反正签了财神的劳务合同，资本家有的是办法pUA员工认真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