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章 足够的时间

“三天后。”

老马顿时瞪大眼睛。

“这么急？”

宋梨花点点头，把刚刚电话里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很快变得严肃起来，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次来的不是普通客商，而是真正能影响东河县未来发展方向的人。

如果说市贸易公司的订单只是生意。

那么市经委的考察，就是机会。

院子里装车的工人还在忙碌，办公室里的灯光却一直亮到深夜。

地图被重新铺开。

账册堆了满满一桌。

赵国顺负责统计最近三个月的收购数据。

老马负责整理渔户名单。

宋梨花则把所有资料重新归类。

东河试点运行情况。

收购量变化。

渔户增长数量。

运输成本。

销售数据。

每一项都单独整理出来。

一直忙到半夜，老马揉着发酸的脖子抬起头。

“梨花。”

“你说他们来到底看啥？”

“看真东西。”

“啥叫真东西？”

宋梨花放下笔。

“不是横幅。”

“不是口号。”

“也不是写得好看的报告。”

“他们要看的是东河到底有没有价值。”

屋里几个人同时点头。

这话确实在理。

如今全国到处都在搞改革试点。

谁能干出成绩，谁就有机会拿到更多资源。

而那些只会喊口号的地方，很快就会被淘汰。

第二天一早，消息已经传遍县里。

考察组要来。

而且提前了。

不少单位立刻忙碌起来。

县政府大院里进进出出的车辆明显比平时多了不少。

交通局在检查道路。

供销社在整理材料。

食品厂甚至专门开了一场会议。

整个东河县都隐隐进入一种紧张状态。

而就在这时。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主动找上了门。

高建民是上午来的。

骑着那辆半旧的摩托车，一进院子就吸引不少人目光。

老马正指挥工人卸货，看见他以后顿时乐了。

“高老板今天不收鱼了？”

“来串门。”

高建民笑着走进办公室。

宋梨花正在看账本。

见他进来也不意外。

“有事？”

“有。”

高建民把帽子放到桌上。

神情比平时认真许多。

“考察组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

“那你最好小心一点。”

这句话让宋梨花抬起头。

“什么意思？”

高建民沉默两秒。

“有人准备拿你做文章。”

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工人说话的声音隐隐传来。

高建民继续说道：“昨天晚上县里吃饭，我碰见几个熟人。”

“有人觉得东河试点风头太大了。”

“也有人觉得一个小姑娘站在前面不合适。”

“虽然没明说。”

“但我听出来了。”

“有人想挑毛病。”

宋梨花没有说话。

其实她并不意外。

任何地方都一样。

只要你开始冒头，就一定会有人盯着你。

高建民看着她。

“你不生气？”

“为什么生气？”

“他们准备找你麻烦。”

宋梨花笑了。

“如果连麻烦都没有，那才奇怪。”

高建民怔了一下。

随后摇头失笑。

“你这心态是真好。”

“不是心态好。”

“是早就想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桌面上。

宋梨花轻轻合上账本。

她比谁都清楚。

考察组来了以后，真正决定结果的从来不是谁说得好听。

而是谁能拿出成绩。

东河收购点是真的。

渔户增收是真的。

订单是真的。

运输规划也是真的。

这些东西骗不了人。

想到这里，她忽然问道：

“知道是谁吗？”

高建民摇头。

“暂时不知道。”

“不过应该和冷冻厂有关。”

这句话一出口。

宋梨花眼神微微一凝。

冷冻厂。

这是最近县里最有价值的一块资源。

谁拿到主导权，未来几年就能占据主动。

有人盯上这里并不奇怪。

高建民站起身。

“该说的我说完了。”

“剩下的你自己判断。”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

“还有件事。”

“什么事？”

“南江市食品总公司这次来的，不只是采购部。”

“还有投资部的人。”

说完以后。

高建民推门离开。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可赵国顺和老马却已经听得心里发紧。

投资部。

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他们不完全懂。

但也知道绝不简单。

而宋梨花却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鱼筐堆积如山。

工人们正在忙碌装车。

远处东河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考察组会提前。

因为他们看的已经不是一家收购点。

而是整个东河县未来可能形成的新产业。

而冷冻厂。

很可能就是所有人争夺的核心。

高建民离开以后，办公室里很长时间没人说话。

老马蹲在煤炉旁边抽烟，一根烟抽完又点了一根。

赵国顺则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来回搬货的工人，脸色越来越凝重。

以前他们最大的敌人是卖不出去。

后来变成高建民。

可到了现在，他们忽然发现，眼前的局面已经完全变了。

东河收购点刚起步的时候，没人瞧得上。

大家都觉得不过是几个年轻人瞎折腾。

可随着县里试点落地、食品厂合作、市贸易公司下单、冷冻厂改造提上议程，越来越多人开始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一个小收购点的事情。

背后牵扯的是整个东河县未来的渔业布局。

而冷冻厂，就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老马把烟头按进炉灰里。

“梨花，你说会不会真有人盯上冷冻厂？”

“不是会不会。”

“是已经有人盯上了。”

宋梨花回答得十分平静。

“以前厂子废着，谁都不想要。”

“现在县里准备改造，市里又要来考察。”

“这时候谁还看不出来价值，那才奇怪。”

赵国顺皱着眉。

“可他们就算想抢，也不能直接抢吧？”

“当然不能。”

宋梨花拿起桌上的茶缸喝了口热水。

“所以才会找问题。”

“找问题？”

“对。”

“如果东河试点干得不好。”

“如果收购点管理混乱。”

“如果冷冻厂方案不成熟。”

“那他们自然就有理由提出别的方案。”

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

赵国顺终于彻底明白了。

真正的竞争，从来不是拍桌子吵架。

而是谁能证明自己更有能力。

谁能拿出更好的成绩。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紧张。

“那咱们这几天是不是得准备准备？”

“当然要准备。”

“怎么准备？”

宋梨花没有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那是她这段时间一直在记录的东西。

第一页写着收购量。

第二页写着渔户数量。

第三页写着销售情况。

后面还有运输成本、价格波动、市场需求预测。

密密麻麻记了大半本。

赵国顺看得都有些发愣。

因为很多内容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记下来的。

宋梨花翻到其中一页。

上面记录着东河试点开始后的变化。

试点前。

稳定捕鱼户四十七户。

试点后。

达到九十三户。

试点前。

平均每户月收入不足三十元。

试点后。

大部分家庭已经超过六十元。

部分捕鱼大户甚至达到八十元以上。

再往后翻。

还有周边村屯加入情况。

运输路线变化。

鱼类品种统计。

看着这些数据。

赵国顺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不少。

因为这些东西骗不了人。

无论谁来考察，都必须承认东河确实变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几个人同时朝窗外望去。

一辆吉普车缓缓驶进院子。

车门打开。

周主任从车上走了下来。

旁边还跟着两个陌生男人。

三人直接朝办公室走来。

老马赶紧起身开门。

“周主任。”

“正好你们都在。”

周主任一进屋就笑了。

可笑容里却带着明显的疲惫。

显然这几天也没少忙。

“介绍一下。”

“这是县银行的李主任。”

“这是农经办的孙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