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 周振华没有表态

河边的风越来越大。

细碎雪沫被卷起来，在冰面上来回滚动。

周振华双手背在身后，沿着河岸慢慢往前走，宋梨花陪在旁边，两人谁都没有急着说话。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问得太直白。

真正重要的东西，往往藏在那些看似普通的交流里。

走出十几米后，周振华忽然开口。

“你知道这次为什么提前来吗？”

“因为冷冻厂？”

“冷冻厂只是原因之一。”

周振华停下脚步，看向远处东河村升起的炊烟。

“东河县这几年提交过不少项目。”

“养殖场。”

“加工厂。”

“运输站。”

“每个项目都说得很好。”

“可最后真正做成的没几个。”

宋梨花没有插话。

她知道，对方后面还有话。

果然。

周振华继续说道：“所以这次来之前，我专门让人查了一下东河试点。”

“查完以后，我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

“很多数据对得上。”

他说得很平静。

可这句话的分量却一点都不轻。

因为在很多地方，汇报数字和实际情况往往是两回事。

周振华能这么说，说明他们已经提前做过核实。

“渔户收入增加是真的。”

“收购量增长是真的。”

“周边村屯加入也是真的。”

“甚至连你们账本上的很多数字都能对应上。”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宋梨花。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这些东西本来就是真的。”

周振华笑了。

“这回答倒是简单。”

“因为事情本来就简单。”

“鱼多了就是多了。”

“收入高了就是高了。”

“这些东西瞒不了人。”

两人对视片刻。

随后同时笑了起来。

这时候，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

一个年轻工作人员正站在收购点门口朝这边招手。

显然是在找周振华。

两人慢慢往回走。

刚回到院子，另外两名考察人员已经整理好了记录。

厚厚一沓纸装进文件夹。

显然今天收获不小。

就在这时。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所有人下意识望过去。

只见一个穿军绿色棉袄的中年汉子正站在过秤台前，情绪明显有些激动。

“我说了多少遍了！”

“这鱼不是我家的！”

“你们登记错人了！”

负责登记的小刘一脸着急。

“可名单上写的就是你啊！”

“那也不是我的！”

旁边围了不少渔户。

议论声不断。

赵国顺赶紧跑过去。

“咋回事？”

经过几分钟解释，事情很快弄清楚了。

原来是隔壁村两个同名同姓的人。

登记时写错了名字。

结果今天结账的时候对不上。

本来只是件小事。

可偏偏赶上考察组在场。

老马脸都黑了。

生怕给人留下管理混乱的印象。

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是。

周振华并没有皱眉。

反而走过去站在旁边看了起来。

小刘翻出原始记录。

赵国顺核对捕鱼时间。

另外几个渔户也主动帮忙证明。

前后不到十分钟。

事情便查清楚了。

错误找到。

账目改正。

双方签字确认。

整个过程井井有条。

没有推诿。

没有扯皮。

更没人想糊弄过去。

周振华一直站在旁边看着。

直到事情处理完，才轻轻点了点头。

“不错。”

旁边年轻工作人员有些疑惑。

“周主任，什么不错？”

“出错不可怕。”

“知道怎么改才重要。”

说完以后。

他再次看向收购点院子。

工人在搬货。

渔户在排队。

登记员在记账。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运转。

这种场景看起来很普通。

可他走过不少地方。

知道很多事情恰恰体现在这些普通细节里。

一个体系能不能长期运行。

靠的从来不是领导来检查那一天。

而是平时怎么干。

想到这里。

他心里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下午三点左右。

考察车队准备离开。

不少人都松了口气。

连续忙活几天，总算熬过第一关。

周振华上车前，却忽然转过身。

“宋梨花同志。”

“您说。”

“明天有时间吗？”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宋梨花也有些意外。

“有。”

“那明天上午九点。”

“去哪儿？”

周振华看向远处河岸另一侧。

“冷冻厂。”

这三个字落下。

赵国顺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老马更是下意识攥紧拳头。

因为谁都知道。

今天看的只是收购点。

而明天看的，才是真正决定未来的东西。

车门缓缓关上。

吉普车驶出院子。

卷起一片雪尘。

直到车队彻底消失在村口，老马才猛地拍了下大腿。

“成了！”

“什么成了？”

“人家主动去看冷冻厂啊！”

赵国顺脸上也全是兴奋。

“这说明人家上心了。”

然而宋梨花却没有表现得太激动。

她站在院子中央，望着远处白茫茫的河面。

因为她很清楚。

看冷冻厂和支持冷冻厂，是两回事。

真正的考验。

从明天才开始。

而且她隐隐感觉到。

周振华今天问的那些问题，看的那些细节，根本不像普通考察。

更像是在判断一件事。

东河县未来到底有没有资格成为新的试点。

而冷冻厂。

很可能就是那块决定成败的试金石。

第二天早上不到八点，宋梨花就已经到了冷冻厂。

昨晚又下了一层薄雪。

厂区里白茫茫一片。

废弃多年的厂房安静立在寒风里，墙皮脱落，铁窗生锈，院里的荒草被积雪压弯了腰，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能让人投资的地方。

可宋梨花却比平时来得更早。

因为她知道。

今天看的不是厂房。

而是未来。

八点四十左右。

远处传来汽车发动机声音。

三辆车先后开进厂区。

除了周振华几人之外，周主任、县银行李主任、交通局陈局长也都来了。

甚至连县食品厂厂长都跟着一起出现。

比起前一天的东河收购点，这次阵容明显高出一个层级。

老马站在旁边看得直咽唾沫。

“乖乖。”

“这快赶上县里开大会了。”

赵国顺没说话。

可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这么多人同时出现，傻子都知道今天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