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九章 东河县的暗流涌动

宋梨花一个人在厂区转了将近两个小时。

从仓库到冷库。

从装卸区到运输通道。

边走边看。

很多之前觉得还能以后再解决的问题，现在忽然变得紧迫起来。

设备。

人员。

供电。

运输。

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成为专家组质疑的地方。

天快黑的时候。

她忽然发现一个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电。

冷冻厂以前是国营企业。

当年线路配置足够。

可废弃这些年以后，很多设备早就老化。

如果真恢复运营。

原有线路未必能支撑。

想到这里。

她立刻在本子上记下一行字。

供电改造。

然后重重画了个圈。

晚上回到东河。

办公室灯一直亮到深夜。

赵国顺和老马被她叫了过来。

桌上摊着一张大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内容。

“从明天开始。”

“咱们做两件事。”

“第一。”

“统计技术工人。”

“第二。”

“把周边懂电工和机械维修的人全找出来。”

赵国顺愣了愣。

“这么急？”

“急。”

“专家组下周来。”

“很多东西得提前摸清。”

老马挠挠头。

“可咱们连厂子都还没拿到。”

“所以才更要准备。”

宋梨花抬头看向两人。

“别人写方案。”

“咱们解决问题。”

“等专家组问的时候。”

“至少知道答案在哪儿。”

两人同时点头。

不知不觉间。

他们已经习惯这种节奏。

别人还在讨论。

宋梨花已经开始动手。

第二天一早。

消息开始慢慢扩散。

冷冻厂进入重点项目名单。

专家组即将进驻。

虽然正式通知还没下来。

可县城里消息灵通的人基本都听说了。

最先热闹起来的是饭店和茶馆。

东河饭店靠窗的位置。

几个做运输的老板正围坐一起。

“听说了吗？”

“冷冻厂那边真要动了。”

“谁干？”

“还没定。”

“不过东河那边希望最大。”

其中一个胖老板摇摇头。

“未必。”

“为什么？”

“冷冻厂那么大。”

“一个收购点吃得下？”

桌边几人顿时沉默。

因为这确实是很多人的想法。

东河试点干得不错。

没人否认。

可试点和工厂终究是两回事。

就在众人议论的时候。

饭店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戴着棉帽。

刚坐下就压低声音说道：

“听说供销社准备联合申报。”

旁边人顿时来了兴趣。

“真的假的？”

“八成是真的。”

“运输站好像也有想法。”

“还有食品厂那边。”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因为大家忽然发现。

这已经不只是一个项目。

而是一块越来越大的蛋糕。

与此同时。

东河收购点。

院子里照旧忙碌。

可今天多了几个陌生面孔。

两个来自刘家屯。

一个来自青石沟。

都是专门来谈合作的。

办公室里。

赵国顺拿着登记表笑得嘴都合不上。

“梨花。”

“又新增七户。”

“七户？”

“对。”

“而且有两个是捕鱼大户。”

宋梨花接过名单。

认真看了看。

随后轻轻点头。

合作渔户增长速度比她预想还快。

原因其实不复杂。

大家都不傻。

市里考察。

冷冻厂项目。

外地客商上门。

这些事情传开以后，很多原本观望的人开始主动靠拢。

因为谁都能看出来。

东河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东河了。

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汽车声音。

院子里不少人都抬起头。

一辆吉普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

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穿着呢子大衣。

夹着公文包。

看起来不像渔户，也不像客商。

赵国顺迎了出去。

“同志，找谁？”

男人笑着伸出手。

“省设计院。”

“王远山。”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设计院？

赵国顺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还没反应过来。

男人已经继续说道：

“市里让我提前过来看看。”

“如果冷冻厂项目通过。”

“后续改造方案可能由我们负责。”

办公室里。

正在看资料的宋梨花缓缓抬起头。

她知道。

真正的项目评估。

已经开始了。

王远山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先拍了拍肩头的雪。

这一路天气不好。

从省城下来，又转市里，再到东河县，光路上就折腾了一整天。

可即便如此，他脸上依旧没什么疲惫神色。

反而透着一股技术人员特有的认真劲儿。

公文包放下以后。

他没有急着寒暄。

而是先把办公室打量了一遍。

墙上的地图。

运输路线图。

渔户分布图。

以及桌上那一摞摞统计资料。

目光停留了几秒。

随后才看向宋梨花。

“这些都是你做的？”

“算是。”

“自己整理的？”

“平时顺手记。”

王远山点点头。

没有继续追问。

可心里已经悄悄记下一笔。

因为很多项目负责人喜欢谈理想。

却不喜欢做基础工作。

而眼前这些东西恰恰说明，对方是真正在经营。

随后几人简单聊了几句。

王远山便主动提出去冷冻厂看看。

一路上。

他问的问题和周振华完全不同。

周振华关注产业。

他关注建筑。

周振华看未来。

他看现实。

到了厂区以后。

王远山甚至连主厂房都没急着进去。

而是绕着外围转了一圈。

看地基。

看排水。

看道路。

看供电线路。

有时候站在那里一看就是十几分钟。

赵国顺和老马跟在后面，越看越紧张。

因为对方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

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直到走到冷库区域。

王远山才第一次停下脚步。

蹲下身扒开积雪。

又敲了敲墙体。

随后站起来。

“主体保存得比想象中好。”

老马顿时松了口气。

“那能用？”

“能。”

“不过要花钱。”

这话等于没说。

几人都笑了。

随后进入主厂房。

空旷车间里回荡着脚步声。

王远山站在厂房中央。

忽然问了一句：

“如果项目批下来。”

“你最担心什么？”

宋梨花想都没想。

“时间。”

王远山一怔。

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为什么？”

“因为市场不会等。”

“订单不会等。”

“渔户也不会等。”

风从破损窗户吹进来。

卷起地面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