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预兆

“……怎么搞的你，啊？说，你小子是不是又半夜躲被窝儿偷偷看毛片儿？”

伴着几个压抑的笑声，一个委屈的声音闷闷地响起：“鸡哥，话不能乱说，我现在每天睡觉时间都不够，哪儿有这个精力啊……”

“嘿！还顶嘴，大嘴巴子抽你！老子数学都能稳定上一百了，这玩意儿本来是你强项，还能比我分儿还少咯！？”

“说多少回了，把书读好，以后炏哥给你安排个好工作，挣了大钱什么漂亮妞儿娶不到，看那玩扔儿干啥呀？消磨斗志！”

“还有你，刚才摆着张司马脸给谁看呢？老大请咱们到家吃饭你很委屈？没看到小媛瞅见你，话都不说了吗？你就不能笑一个？”

“哎呀，鸡哥，抽烟抽烟，别生气嘛，我笑还不行吗？你看看，这样怎么样？”

“……”

“……算了你还是别笑了，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听到这段从隔壁阳台飘进厨房的对话，正清洗满池碗碟的方墨终于忍不住嗤地笑出了声。

在丽水花园住了这几个月下来，方墨不说与幺鸡他们打成一片，至少也已经熟悉到可以看到他们的脸就叫出每个人的大名和诨号。

然而即便已经相熟，每每听到幺鸡像个教师爷一样，用时而一板一眼、时而苦口婆心的语气配着理不糙但用词太糙的话，督促其他人学习、批评谁谁今天懈怠、夸奖谁谁进步很大，方墨都觉得喜感无比。

那可是江炏麾下得力干将，当初自己和彩夏在Fire-Fly被骚扰，把骚扰者打得满头是血、抱头鼠窜的幺鸡王一坤，而他耳提面命监督学习的那帮小年轻去年这会儿也还是一群混迹街头的小混混。

结果这帮人不仅开始搞学习，而且还坚持了下来，一个个居然比方墨都还认真，这让她大感不可思议的同时，心里其实也颇感汗颜。

笑着摇了摇头，方墨继续刷碗，却发现旁边刚刚还在跟她说话的媛媛也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正侧着耳朵倾听窗外飘来的声音。

大抵是感受到方墨的目光，媛媛转过头来，用一言难尽的目光望着她。

“他们平常是这样的啊？”媛媛问道。

紧抿双唇憋着笑，方墨点了点头。

今天晚上在家里吃饭的不止方家四人加虹姐，正如幺鸡刚才所说，他们几个也被江炏叫过来一起热闹，为此江炏还专门从附近一家餐厅额外定了几个菜送过来。

上桌面对方家几人，尤其是方墨和媛媛两个小姑娘，这群往日在外面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小年轻，今天却一个个都正襟危坐，乖巧极了，吃过饭还抢着帮忙收拾。

幺鸡更是化身阳光大男孩，从头到尾连句脏话都没说，一口一个“爷爷”把老人哄得那叫一个开心，结果这会儿一回去，就立马恢复如初了。

“你别怕，”方墨笑着宽慰媛媛：“你别看他们说话这样，人其实都挺好的。”

坦白说，面对隔壁幺鸡为首的这几人，方墨起初也不可避免地有些犯怵。

可相处久了，发现他们本性都不坏，她也就摘下了有色眼镜，慢慢相信了江炏此前说过的话——跟着他的这些个孤儿们，基本不是为了混而混，实在是不抱团取暖就没有活路，眼下有了机会，大家其实都想过上正常日子。

听了方墨的话，媛媛却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摇摇头啧啧叹道：“我才不是怕王一坤呢，我是觉得他反差也太大了，挺逗的……”

你是没看见他打人时的模样，那反差才叫大呢……

正想着，一串脚步声从厨房外渐行渐近，在厨房门口停下来，伴着两声叩击房门的咚咚闷响，江炏那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响起。

“小墨，媛媛，我去店里了，夜里爷爷要是有事给我打电话。”

正在一起清洗碗碟的方家姐俩闻言，不约而同回过头去，正看见江炏站在厨房门外，他这会儿已经换上了一身整齐的西装，正在系领带。

与江炏对视一眼，方墨微笑着点头应下，一旁的媛媛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挥着沾满洗洁精泡沫的手同江炏道别。

“记得要好好干活儿，争取早日给我带个富婆嫂子回来~”她飞快地眨了眨眼，笑嘻嘻地叮嘱。

听到小妹后半句话，正在点头的江炏动作微微一滞，他抿起嘴唇，半眯着眼睛，目光刷地落在了方墨的脸上。

对上哥哥那无语中带着恼意的眼神，方墨吐了吐舌头，急忙转过身去继续刷碗。

“媛媛，别一天到晚净听你姐瞎说……我走了，你们晚上锁好门。”

言简意赅地交代一番，江炏的脚步又渐行渐远，防盗门打开又重重关闭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江炏一走，媛媛立即用胳膊轻轻撞了撞方墨：“姐，大哥说你瞎说呢，你说他的甲方老板在追他，不会是你编的吧……”

听到媛媛质疑自己，方墨顿时不乐意了。

“我骗你这个干什么？”方墨信誓旦旦道：“我跟那个正在追他的小富婆关系可好了，她还求我帮她呢……”

“真的？”媛媛顿时来了兴致。

认真点了点头，方墨一边刷碗，一边详细对媛媛说起江炏和晓萤之间的事情来。

等碗刷完、厨房收拾好，媛媛相信了方墨口中那个“她追他逃，他插翅难飞”的故事，只是刚听完自家大哥的八卦，这丫头却突然话锋一转，神色狡黠地冲方墨挤挤眼，再次追问起林琅的事来。

刚才还在对媛媛分享江炏的瓜，结果转过头自己就成了被吃瓜的那个，方墨一时无语凝噎，最终选择了充耳不闻，无视了媛媛的追问，只丢给这丫头一个无奈的眼神，然后拉着她去陪爷爷说话。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来到晚上十点。

洗完澡换上睡衣、吹干头发的虹姐从卫生间出来，要扶老人家回屋休息，已经轮换着洗过澡的方墨和方媛也欲回屋睡下，谁料生活一向规律的爷爷今天却拒绝回房，只是让虹姐自己先去休息。

老人好一番连说带比划地解释，好半天后搞明白老人家是有话要单独对方墨和方媛姐妹俩讲。

时间不早，三人都劝老人早点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但他却犯起了倔，怎么劝都不听，最后只得顺他的心意。

“我先回屋给我老公孩子打个视频，有事情叫我。”

对方家姐妹俩交代了一句，虹姐回了主卧——她的床在老人的房间，以便夜间随时响应老人家的需求，明天开始她休假，在主卧陪床的工作也将由方墨接过来。

当看到主卧房门从里面轻轻关上后，方墨将目光转回到爷爷身上。发现老人正用一种掺杂着悲伤、欣慰以及感慨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和妹妹，一股预兆在方墨的心头升起。

隐隐猜到爷爷拉着自己姐妹俩要单独说些什么，方墨心头一紧，下意识抓紧了老人家好似枯树枝一般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