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共同的梦

被林琅这么挤兑，本不动声色的叶榕脸上显出一丝尴尬，一旁的物业管家显然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展开，一脸意外地来回打量着林琅和叶榕，眼底满是茫然无措。

不过，叶榕没有尴尬太久，他迅速收拾好表情，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丢给物业管家，冲其抬了抬下巴：“麻烦你们帮我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搬上来，还有后排座位上的。”

那物业管家忙不迭接过钥匙，如蒙大赦般转身快步离去。

林琅有些疑惑叶榕要物业管家搬上来的是什么，不过更让他纳闷儿，还是叶榕怎么找到的这儿。

自从去年国庆回国以来，林琅跟叶榕其实都没有见到过几次，当然也没告诉后者自己的住处，因此看到叶榕出现在这里，他其实是很意外的。

但只是稍微动了动脑筋，林琅很快便领悟了其中关节——以堂堂叶家的势力，还是在华亭这个叶家的大本营，叶榕想从震大校方那里拿到他登记的住处不是什么难事。

“不请我进去坐坐？”叶榕出言将林琅拽回了神。

林琅正欲冷笑一声呛回去“想得美”，可转头一想起叶榕去年圣诞节在外滩整大活儿却被方墨拒绝的事儿，他顿时心头一动，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一会儿可以狠狠地揭一揭对方的伤疤。

于是，林琅一改往日对叶家人的避之不及，没有下逐客令，也没有关门，他转过头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扯起嗓子明知故问：“叶大少爷怎么跑来我这儿了，不去跟何昭颜过二人世界吗……”

话音刚落，身后跟进屋的脚步声一顿，林琅闻声，嘴角顿时控制不住地抬了起来。

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林琅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叶榕神色窘迫地僵在了玄关处，一时间心情畅快极了——不仅是因为叶榕这个叶家人吃了瘪，更因为自己的潜在竞争对手在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那里被狠狠地拒绝。

嘿……动静搞得再大又有什么用？连表白的对象是谁都搞不清楚，能成就有鬼了！林琅一想到这，顿时暗爽，这些天没有见到方墨的郁闷彻底一扫而空。

一动不动呆滞片刻，对上林琅的目光，叶榕才像是被解了穴般浑身一松，他神色挫败，一脸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避开同林琅的对视。

“你跟何昭颜也认识的吧，她没跟你说过吗？”叶榕说着，转头关上大门，然后垂下视线打量着鞋柜上下。

“她的私事，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告诉我？”林琅漫不经心道。

见叶榕在玄关鞋柜前伫足，显然是在找拖鞋，他不耐烦出声，让其不用换拖鞋了，直接进屋就行。

“不管你换不换鞋，我都会找人把地板重新拖一遍去去晦气，你换鞋我还得白扔一双拖鞋，你就给我省点儿钱吧……”一边往厨房走，他一边说道。

叶榕倒也真能忍，听了林琅这番难听至极、丝毫不掩饰恶意的话，他居然只抿了抿嘴，然后像是没听到般进了屋。

林琅从冰箱里拿了瓶冰镇椰子水，走出厨房时叶榕已经进到客厅，正在屋里四下张望，看到林琅手里拿着的东西，他连忙摆了摆手：“谢谢，不过不用了，我冬天不喝冰的。”

听得这话，林琅一愣，旋即忍不住嗤笑一声。

白了叶榕一眼，他摇摇头将手中那瓶椰子水拧开，咕嘟咕嘟自己喝了起来，丝毫没有要给叶榕的意思。

只一会儿，小半瓶椰子水便进了林琅的肚子。

瞅着这一幕，叶榕显然也意识到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他张张嘴、摸摸鼻子，最后指了指玄关转移起了话题 ：“你交女朋友了？”

这话听得林琅一愣，他疑惑地迎上叶榕的目光，心说这人知道自己跟方墨的事情了？

带着狐疑顺着叶榕手指的方向看去，当看到玄关处一双整齐摆放的小号女士拖鞋，林琅顿时恍然大悟，旋即情不自禁又抬起了唇角。

心知叶榕是看到自己给方墨留的那双女士拖鞋，误会了自己在与女性同居，进而猜测自己是有了女友，但林琅并没有吭声澄清。

如果对方是方小墨的话，那他愿意被别人误会。

况且，他跟方墨虽说并没有确定关系，但至少比叶榕同方墨的关系近啊，这般想着，林琅得意一笑，算是彻底默认了下来。

见林琅虽未点头，但也没有否认，叶榕眨了眨眼，神色欣慰地点了点头：“挺好的，什么时候方便，可以认识一下。”

说着，叶榕眼中掠过一丝怅然之色，显然是又想到了去年圣诞节那次失败的表白。

将叶榕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林琅忍不住志得意满地哼了一声——等我真追到方小墨，会带给你看的，到时候气死你。

压住心头那出言嘲讽对方的强烈冲动，林琅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他也不招呼叶榕坐，而是翘起二郎腿，悠然仰视着后者，毫不客气地道：“不好意思，她怕生，可能也不想见些乱七八糟的人。”

说着，林琅仰头灌了两口椰子水，500毫升的瓶子咕嘟咕嘟转眼又下去了三分之一。

林琅不招呼，叶榕也不客气，自己在与林琅相对的沙发上坐下，只见他将双臂撑在腿上，双手合拢，然后抬起眼来注视着林琅，问起了他的近况。

“之前受的伤怎么样了？痊愈了吧。”

林琅抬起手对着叶榕晃了晃，扎心道：“托何昭颜的福，好得不能再好了，比受伤之前还胖了七八斤。”

这是大实话，自从方墨每天都去给他做饭后，受益于伙食改善，体重一直很稳定的林琅半个月不到长了十来斤，哪怕后来没再吃方墨做的饭，他的体重也没再掉下去。

眼见叶榕又要开口，林琅有些不耐烦地阻止了他。

“有什么话快点说吧，你煞费苦心找到我这儿，总不会是为了来关心我有没有处对象、伤怎么。赶紧说完赶紧走，我明天要去挣老婆本，得早点儿休息……”

被林琅打断的叶榕张了张嘴，他垂下视线沉吟半晌，然后抬起头来望着林琅，平静地开口道：“后天就年三十了，老爷子让我来看看你，问问你过年在哪儿，要不要……要不要去他那里，你这么多年在国外，过年也没回来过，他挺想见见你的。”

听到叶榕的话，林琅短暂地失神一瞬，心头猛然蹿起一股无名火，深吸一口气压住怒意，他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戏谑道：

“怎么，见我没爹没妈，可怜上我啦？别装模作样了，搞得谁稀罕跟你们过年似的。”

顿了顿，他声音转冷，冷冷道：“辛苦你告诉他，我在国外长大的，不过国内的节，也更不想跟你们一家一起过节。”

说罢，林琅便直勾勾地瞪着叶榕。

定定地与林琅对视着，叶榕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仿佛一早就猜到会是如此，默然良久，他垂下视线，平静地点了点头。

“还有别的话要说吗？没有我就不送了……”

听到林琅出言送客，叶榕也没有再继续劝说，而是十分干脆地起身告辞。

林琅也不起身，就坐在沙发上，一边喝椰子水，一边斜着眼目送着叶榕拐进玄关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咔哒一声防盗门开启的声音响起，后者的声音也从玄关方向传来。

“老爷子给你准备了些年货，我让物业的人送上来，你自己……看着处理吧……”

随着叶榕那无奈的话音落下，防盗门砰然关闭，完全不给林琅拒绝的机会，确认叶榕是真的离开了，林琅浑身一软，失神地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起了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再次响起，失神良久的林琅从沙发上起身开门。看到两位满头大汗的物业管家用小推车推着堆成小山一般的纸箱子候在门口，他心情前所未有地复杂。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后，那些难以描述的情绪沉淀下来，林琅的心头又只剩纯粹的愤怒和憎恨。

于是他对询问他要不要帮忙搬进去的物业管家摆摆手，烦躁地让他们拉下去处理掉。

两位物业管家面面相觑，看了看小推车上那座山，二人异口同声地问道：“处理掉？怎么处理……”

“丢掉、送给乞丐，或是你们自己拿去分了，随便你们。”

漫不经心地说完，林琅便关上门回了屋，任凭物业管家在外面怎么摁门铃他都不理。

他不需要杀人凶手装模作样的关心——林琅躺在床上望着床头柜上放着母亲照片的相框，这般想道。

……

腊月二十八的这一晚，方墨和林琅都睡得很晚。

方墨头一次以自己的身份，与自己的妈妈睡在同一张床上，她说了很多很多话，直到眼皮打架实在撑不住，才紧紧抱着后者沉沉睡去；林琅则回忆着与母亲的往事，他时而欢笑，时而落泪，时而愤怒，时而悲叹，明明带着几分醉意，却彻夜难眠……

当二人终于沉入梦中，他们也都在梦里看到了自己的妈妈，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各自妈妈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