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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助人为乐》

第623章 铁壁般的信任

爱吃素炒四季豆的瑟煊 · 4235 字 · 约 10 分钟

正文

李娟挂了电话,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麻雀还在叽叽喳喳,阳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叶子被照得透亮。她低头看了一眼探访记录册上被水洇湿的那几页——纸皱了,墨迹晕开了几团,但字还能看得清。她用指尖一点一点把褶皱抚平,然后拿起笔,继续核对今天的名单。手已经不抖了。

二十分钟后,门被推开。于龙走进来,身后跟着邹明远。邹明远手里攥着手串,那颗有裂纹的珠子被他捻得发烫,一进门看见桌上那团被水泡过的纸巾,脸色就沉了。

“娟姐,你把经过再说一遍。当着邹哥的面说。”

李娟把刚才的事从头又讲了一遍。说第一遍的时候是打电话,声音抖,是气的。说第二遍的时候气已经消了大半,可以一五一十地复述了。说到“您跟邹明远绑这么紧值得吗”那句,邹明远的手串不捻了,握在掌心里,指节攥得发白。说到“凭什么连累您妈”,他猛地把手串往桌上一搁,珠子磕在玻璃台面上,啪的一声,在安静下来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这是冲我来的。”邹明远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肩膀绷得紧紧的。“拿我妈说事还不够,现在拿李娟的妈说事——拿所有人的软肋说事。这手段我见过。商场上有一种人,正面打不过你,就找你身边人的麻烦。你老婆在哪个单位,孩子在哪个学校,爹妈住哪个小区——他们全查。查完了,挑最软的那块下手。”

他转过身,眼睛红了。不是哭——是血丝。眼角那道血丝从税务约谈那天就没消过,现在更深了,像根烧红的铁丝嵌在眼白里。

“当年我公司最火的时候,有人要入股,我不干,他们就用这招。我太太上下班被人跟了半个月,我儿子在学校门口被人拍了照发到我手机上。报了三次警,立了一次案,最后不了了之。后来我把儿子送出国了——不是为了留学,是为了躲。于龙,今天这事跟我当年的麻烦是一个套路。只是这回他们把矛头对准了李娟。”

李娟愣住。她跟邹明远共事这么久,从来没听他说过这些。她只知道他手腕上那串珠子盘了八年,只知道他西装永远板板正正,只知道他开会的时候一颗一颗捻珠子。她不知道他背后还有这些。她不自觉地把桌上那团纸巾又捏紧了些,指尖陷进湿漉漉的纸团里。

于龙走过去,把手按在邹明远肩膀上。没拍,就是按着,力道不重,但稳。

“邹哥。他们越这样,越说明我们做对了。你当年一个人扛,现在我们是一群人。不一样。”

邹明远抬起头,眼角的血丝更深了,像要渗出来。“我怕连累你们。”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几乎像在跟自己说。这个在税务局约谈室里对着两个工作人员把三年账本摊开的男人,这个被水军追着骂了一个月没低过头的男人,在说“我怕连累你们”的时候,嗓子哑了。

李娟站起来。她把手里那团纸巾往垃圾桶里一扔,动作不大,但干脆。

“邹总,你说什么呢。什么叫连累?于总帮我的时候没想过连累,你帮项目的时候没想过连累,现在有人来挑拨,怎么就成了你连累我们?这道理不对。挑拨的人才是错的,我们没错。”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是她跟她妈在养老院院子里拍的。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腿上搭着毛毯,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身后的银杏树叶子黄了一半。李娟把照片摆在桌上,手指在照片边角轻轻点了两下。

“于总,邹总。我妈在这里住了快一年了。以前她一个人在家,我上班提心吊胆,怕她摔了怕她忘关煤气怕她一个人犯病了没人知道。现在有护工,有医生,还有周爷爷跟她拌嘴,李奶奶教她打毛衣。她给我打电话第一句就是‘闺女我今天又赢了周爷爷两盘棋’。这些是谁给的?是项目给的。我妈的安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亲眼看着你们一块砖一块砖垒起来的。”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是她妈的字迹,歪歪扭扭的——“闺女,妈在这里挺好的,你放心。”

“所以你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我比谁都希望项目成功。别人想拆,我不答应。”

办公室安静了。窗外的麻雀忽然不叫了,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和远处工地上打桩机隐约的闷响传进来。

于龙看着她,慢慢笑了。不是嘴角往上翘一下那种笑,是眼睛里先有光,然后嘴角才跟上来。那种光在系统激活的第一天就种在他眼睛里了,跟左手食指那道旧疤痕一样,成了他身上褪不掉的标记。

“娟姐,谢谢你。”

“别谢。”李娟把照片收回抽屉里,关上抽屉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磕到什么东西,“上周在烧烤摊上你说什么来着——‘我们在做的事,是对的’。这话你说了很多遍,我每一遍都在场,每一遍都听着。今天那个姓黄的来的路上,我脑子里就只有你这句话。我信这句话。于总,你帮了我们这么多人,现在该我们帮你了。”

她说“该我们帮你”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不像喊口号,更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就好像说“今天天气转凉了”一样,没什么可商量的。

门又被推开了。

马律师走进来,手里拎着公文包。后面跟着林薇和孙队长。他们都收到了于龙那条消息——“有人对我们团队下手了。”没有人等到晚上七点。林薇从报社开车赶过来的,电脑包还挂在肩上,包带压着衬衫领子歪了一边,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一看就是抓起包就跑。孙队长安全帽还戴着,帽檐上沾着泥浆,黑着脸站在门口,像一尊门神。

于龙看了看大家。“人到齐了。那就现在开。”

他把李娟遇上的事说了一遍,又说了一遍——不是重复,是把细节拆开了讲。姓黄的记者证是假的,滨海周报编辑部名单里没这个人。进门先谈采访,铺垫了十几分钟,问了好几个挺专业的问题,让李娟放松警惕。话术有设计,不是随机发挥——先试探邹明远的税务,再往李娟的母亲身上引。每一步都有章法。

“这是有组织的行动。”马律师听完,把眼镜推了推。他就着桌边坐下,翻开笔记本,红笔在指间转了半圈。“黑水工作室的手笔。用假的记者身份制造内部裂痕。挑拨李娟只是个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林薇的稿子惹恼了他们——你那篇深度文章点了黑水公司的名,他们会找人接触你,可能是‘知情人士’,可能是‘前同事’,编一套说辞让你怀疑你查的方向。孙队长手下的人多,更容易被渗透。一个保安,一个工人,随便哪个被收买,就能拿到于龙的日程表、工地上的材料数据。”

他把红笔搁下,抬头看着所有人。“目标不是别的,就是信任。我们这六个人之间的信任。一旦裂了一条缝,不用他们打,我们自己就散架了。”

“散不了。”孙队长往前迈了一步,安全帽往桌上一搁,帽檐上的泥浆蹭在玻璃台面上,他也不管,“工地二十七个人,我挨个查过底。谁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回去我再筛一遍。”

“不用筛所有人。”于龙说,“盯住最近新来的、情绪异常的、跟外部接触频繁的。面上不动,暗中收紧。”

他站起来,两手撑在桌面,看着围坐在会议桌前的五个人。林薇的咖啡杯还是凉的,杯沿上印着半个口红的印子,应该是早上喝了一口就再没碰过。马律师的红笔又拿起来了,在指间转来转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邹明远把手串重新戴回腕上,那颗有裂纹的珠子被捻回了原位。李娟放在桌角的手指已经不抖了,指尖轻轻搭在探访记录册的封面上。

窗外梧桐叶被风刮得哗哗响,但屋里很稳。像台风眼。外面越乱,里面越静。

“从现在开始,六个人,每天互相通一次气。发现异常不论大小,第一时间同步。门禁升级,访客预约制度从明天开始严格执行。个人信息不外泄,家人情况不说给外人听。有什么风吹草动——哪怕是一个眼神不对、一句口气不对——都通报。不做回应,不辟谣,不让他们得到任何反馈。让他们不知道我们到底知道多少。我们在明处,但可以变得不透明。”

“明白。”五个人几乎同时开口。不是喊口号那种齐声,是各说各的,林薇说“明白”的时候已经在合电脑包了,孙队长说“明白”的时候已经把安全帽重新扣回头上,但意思完全一样。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走廊里又响起护工推车的细碎声响,药车轮子在老式地砖上碾过,咯噔咯噔,节奏很慢。于龙走到活动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周爷爷还在跟李奶奶下棋,这回李奶奶执白,周爷爷在旁边急得直挠头,嘴里嘟囔着“你这一步想了几分钟了”。刘爷爷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嘴角微微上翘,大概在想儿子。

于龙没进去打扰。靠在走廊墙上,伸手进口袋摸了摸那颗草莓糖,糖纸还在,微微发烫。这个热度跟小雨塞给他时一模一样,从那天起就没凉过。他有时候想,是不是自己体温太高了,可又觉得不是——是糖本身在发热。

手机震了。

孙队长的消息,就一行字——“于总,有人试图收买我手下的保安,被我发现了。明天详谈。”

于龙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假记者上午来,收买保安下午动,对方不是试探,是全面铺开。马律师说得对——挑拨李娟只是开始。孙队长那里被渗透,下一个会是谁?林薇?王大锤?还是直接冲他来?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四个字:“辛苦了。明早来办公室。”点击发送。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半扇,晚风吹进来,带着工地上泥土和钢筋混在一起的味儿。远处打桩机还在砸,一下接一下,把钢筋一根一根砸进土里,闷闷的声音穿过夜色传过来,像心跳。

于龙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窗台上那盆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藤蔓还是那么绿。白天那个假记者坐过的椅子已经被李娟推到墙角去了,椅背冲着门,像在面壁思过。

他关上门,拿起桌上的那颗草莓糖,搁在手心里看了好一会儿。粉红色糖纸在台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上面那个笑脸被体温捂得有点模糊了,但还是能看出来在笑。他把糖重新装回左边胸口的口袋,轻轻拍了一下。

窗外月色很亮。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铺了一层,风一吹就碎,风一停又聚回来。工地上的探照灯还亮着,光柱穿过薄雾,照得很远。

养老院的走廊里,周爷爷终于下完了那盘棋,大概又输了,在跟李奶奶拌嘴。笑声从活动室门口传出来,在走廊里回荡,跟老挂钟的咔嚓声搅在一起。

于龙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今晚能睡着的人大概不多——李娟大概在给她妈掖被角,邹明远大概又在翻那些账本,孙队长大概在工地上挨个找人谈话,林薇大概又在电脑前敲字——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沉重。白天那一幕幕还在脑子里转——李娟把照片往桌上一摆说“我不答应”,邹明远说“我怕连累你们”时嗓子哑了,孙队长安全帽往桌上一搁说“散不了”——这些画面叠在一起,不是负担,是底气。

他低头看了看左手食指那道旧疤痕。这道疤是小时候帮邻居大爷搬煤球时划的,大爷说“你这孩子心眼实”,他妈说“你这孩子不长记性”。后来这道疤陪他走过了系统激活的第一天,走过了还钱包的那个下午,走过了一个又一个人的眼泪和笑。现在它还在,跟口袋里那颗糖一样,安安静静地待在身上。

“赵天豪。”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又嚼了一遍,然后拿起车钥匙,关了灯。办公室沉进黑暗里,只有绿萝的叶子还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门轻轻带上。走廊里老挂钟咔嚓咔嚓地走。工地的打桩机还在砸。

夜很长,但天总会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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