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三掌因果

红云那平静却带着决意的话语落下，仿佛为这场等待已久的因果之会定下了基调。

西方二圣的缺席固然令人意外，但在场皆是历经万劫、智慧通明之辈，转念间便已明白那两位的盘算——要么是想置身事外，静观其变；要么便是自知理亏，不敢直面这即将彻底清算的滔天因果，只想躲在幕后操控，让鲲鹏、冥河在前打生打死。

无论如何，红云已不再等待。

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注视下，空中那团凝聚收缩的红霞，骤然迸发出无量光华！

那光并非刺眼的金芒，亦非炽热的火光，而是一种温润中正、仿佛能涤荡心灵、抚平一切躁动的赤红霞光。

霞光之中，无数细密玄奥的大道符文如流水般浮现、组合、烙印，勾勒出最本源的“云”之大道与“逍遥”真意。

霞光越来越盛，收缩的核心处，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迅速成型、凝实。

不再是模糊的云气虚影，而是一具真实的、蕴含着磅礴生机与古老道韵的仙躯！

五官渐渐清晰，是一位面容清癯、神态温和、眉眼间自带几分悲悯与洒脱的中年道人形象。

他身着一袭看似朴素、却仿佛由最纯净的晚霞织就的道袍，长发随意披散，周身无任何饰物，只有一种令人心折的平和与通透气质。

当最后一丝霞光内敛，红云道人，这位陨落于无尽岁月之前、历经轮回磨砺的洪荒老好人，终于在这一刻，以完整的灵智与仙躯，重现于天地之间！

他静静地悬浮在空中，目光平和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帝俊与太一身上，微微颔首致意。

帝俊报以温和的微笑，太一亦难得地收起了几分霸道，点了点头。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程墨等人，同样点头示意，眼中带着真诚的感谢。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红云开口说任何关于因果了结的话语之前，第一个打破沉寂的，竟是那周身血光缭绕、凶名最盛的——冥河老祖！

只见冥河那阴鸷的脸上，没有丝毫犹豫或尴尬，他血袍一挥，数道流光便自他袖中飞出，划过虚空，稳稳地停在红云身前。

那并非攻击，而是数件灵光熠熠、道韵盎然的物事！

为首的，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如凝固血液、却又内部晶莹剔透、隐约可见莲台虚影、散发出纯净业火与磅礴生机气息的种子。

此物一出，连帝俊和太一都微微侧目。

“九幽血珀荷的种子？！”东君低声惊呼，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此乃血海至宝，传说中只在最污秽的血海本源深处、汲取无尽业力与杀戮之气方能孕育的先天灵根之种，兼具净化业力、重塑生机之无上妙用，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瑰宝，尤其对转世重修、需稳固根基者，更是效果非凡！

其余几件，亦非凡品：

一截流淌着玉髓般光泽、蕴含精纯乙木生机的古老神木枝干；

一块仿佛凝聚了星辰精华、可温养神魂的星核神铁；

还有一件防御性的后天灵宝“玄黄玲珑伞”的仿制品，虽不及正品，却也防御力惊人。

冥河老祖嘶哑的声音响起，干脆直接，没有丝毫拐弯抹角：“红云，当年劫杀你，夺你鸿蒙紫气，虽未果，却也是因果一场。今日本座以此数物，了结你我之间旧怨。这‘九幽血珀荷’种子，取自血海核心，最能稳固根基、洗涤业障，于你转世之身当有大用。其余之物，算是添头。”

他顿了顿，血瞳直视红云：“收下，你我因果两清。自此，血海与你，再无瓜葛。你与西方那两个秃驴，还有这只老鸟的事，本座概不参与，只看热闹。”

话音落下，全场皆寂。

众人先是震惊，冥河这凶名赫赫、以杀证道的老魔，竟然会如此“讲道理”？

主动拿出如此珍贵的宝物来了结因果？

而且还是第一个站出来？

但转念一想，却又在“意料之中”。

冥河是何等人物？

精明算计，无利不起早。

他参与当年之事，更多是出于对鸿蒙紫气的贪婪以及对“超脱之机”的野望，与红云本身并无深仇大恨。

如今时过境迁，红云归来已成定局，背后更有帝俊太一乃至其他未知存在关注。

那鸿蒙紫气早已不知所踪，再纠缠于旧怨，对冥河而言有害无利，反而可能卷入与西方二圣、妖师鲲鹏更复杂的漩涡，得不偿失。

更何况，正如鲲鹏之前点破的，冥河亦是斩却旧法、轮回重修的成功者之一。

此番轮回，他显然也非毫无收获，对因果、对自身道途有了新的认识。

拿出“九幽血珀荷”种子这等血海核心之物，看似大出血，实则亦是斩断与红云这段“恶因”的果断之举，既能示好，又能向在场其他大能表明一种“守规矩”、“了因果”的态度，方便他后续可能对其他“超脱之机”的争夺。

这老魔，算计得深远着呢！

红云看着悬浮在身前的数件宝物，尤其是那枚“九幽血珀荷”种子，温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并未推辞，伸手一招，将那些宝物尽数收起，对冥河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冥河道友爽快。昔日恩怨，以此了结。自此，两不相欠。”

没有过多言语，因果既了，多说无益。

冥河见状，血瞳中红光一闪，似是松了口气，又似是完成了某种交易。

他不再多言，身形向后飘退数丈，身下业火红莲虚影旋转，血光收敛，果真摆出了一副“只观战，不插手”的姿态。

只是他那阴鸷的目光，时不时扫过裂谷之外的虚空，仿佛在警惕着什么，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了结了与冥河的因果，红云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道自出现后便一直沉默冷视的黑袍身影上——妖师鲲鹏。

场中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比起与冥河那更像是一场“交易”的了结，红云与鲲鹏之间，是真正的生死之仇，阻道之恨，因果纠缠之深，远非外物可以轻易抹平。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想知道红云会如何面对鲲鹏，鲲鹏又会作何反应。

红云看着鲲鹏，眼神清澈而平静，无恨无怨，只有一种勘破世情的通透。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鲲鹏道友，久见了。”

鲲鹏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冷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红云继续说道：“昔日紫霄宫中，我因一念之仁让座，无意间却阻了道友成圣契机，此乃我之过，非道友之错。后道友愤而出手，亦是因果使然。如今，前尘往事，烟消云散。我重获新生，道友亦轮回重修，大道在前，旧日恩怨，不妨就此放下。”

他提出了了结因果的方式，出乎意料的简单，却又蕴含着大智慧：“我愿以三击为限，不闪不避，承受道友全力施为，以此消弭道友心中块垒，斩断你我之间因果纠缠。三击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你我恩怨两清，道友以为如何？”

以自身承受三击，来了结生死阻道之仇！

这需要何等的勇气与对自身新生根基的自信？

更需要何等的胸襟，将过错揽于自身？

帝俊、太一微微动容。

程墨等人亦是心中凛然。

东君与陆压面露敬佩。

就连作壁上观的冥河，血瞳中也闪过一丝异色。

然而，鲲鹏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众人意料。

他并未立刻回答是否接受这个提议，那双寒星般的眸子死死盯着红云，沉默良久，忽然开口，问出了一个看似与眼前了结因果无关，却又直指核心的问题，声音冰冷而锐利：

“红云，你与接引、准提之间……那份让座的成圣因果，你准备如何了结？”

这个问题，如同冰锥刺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涟漪！

是啊，红云与西方二圣的因果，才是真正最大、最核心、也最棘手的！

那不仅仅是个人恩怨，更是涉及圣位、关乎天道平衡与圣人面皮的滔天因果！

红云可以大度地原谅鲲鹏，可以与冥河交易了断，但面对欠他圣位的两位天道圣人，他又将如何？

红云看着鲲鹏，似乎对他的问题并不意外。

他脸上的温和之色稍稍收敛，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那光芒中，有慨叹，有洞悉，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的决断。

他没有直接回答鲲鹏，而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众人，望向了那冥冥中至高无上的存在，缓缓道：“他们的因果……自有人会帮我要回来。”

“而我，只需要……拿回我自己的东西，走我自己的路。”

这话语含糊，却蕴含着惊人的信息量！

“自有人会帮我要回来”？

是谁？

有能力且有意愿向两位天道圣人追索如此巨大因果的……难道是……？

后土娘娘？

亦或是……大道本身？

鲲鹏瞳孔微缩，显然也从红云的话语中听出了非同寻常的意味。

他深深地看了红云一眼，仿佛要将他彻底看穿。

最终，鲲鹏缓缓抬起了一只手，掌心之中，幽暗的北冥真水与撕裂空间的鹏风开始汇聚，恐怖的毁灭气息弥漫开来。他冷冷道：“好，既然你如此说……那便，接我三击！”

“三击之后，无论你生死，无论那二人因果如何……你我之间，了了！”

红云神色肃然，周身红霞般的道袍无风自动，一股中正平和、却又无比坚韧的逍遥道韵升腾而起，将他稳稳护住。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