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黑市风波

正如众人所料，巽风域因其特殊的背景与相对有序的环境，那些藏污纳垢、见不得光的“黑色势力”活动空间被压缩得极小。

青鸾神庭秉承女娲娘娘遗泽，对域内秩序监管虽不至于严苛到窒息，却也绝不容许大规模、成体系的黑暗组织公然存在。

除了唯一的官方枢纽巽风城，其余皆是各族族地，而各族对自身领地的进出管控都相当严格，非请勿入，外人极难混入或在其间建立长期据点。

幽启灵调动了地宫在巽风域新近建立、尚处于摸索阶段的城隍情报网络，数日奔波探查，反馈的消息却大多指向一些零散的、不成气候的地下交易点或短期聚会的“野市”，看起来都不像是能长期容纳长耳定光仙这等老牌邪修且满足其“享乐”需求的地方。

就在众人以为线索可能断掉，长耳定光仙或许用了更高明的隐匿手段，甚至可能并不在巽风域核心繁华区时，幽启灵通过心络收到了一个来自巽风域某处新设城隍庙的特殊传讯。

这位城隍生前是一位精于人情世故、消息灵通的人族修士，成为地宫基层神只后，依旧保持着广泛的信息收集习惯。

他传讯称，前几日巡查时，偶然从一个醉醺醺的、看起来像是掮客模样的人族真仙境修士口中，听到一个未经证实但颇为诱人的消息：在巽风城西北方向约三千里外，一处名为“千回涧”的深邃山涧底部，最近出现了一个不稳定的、但被某种力量刻意维持住的“大型空间节点”。

据那醉汉吹嘘，那节点连接着一处临时搭建的、规模不小的“黑市”！

里面龙蛇混杂，啥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得卖，也啥见不得光的买卖都敢做。

而且，那黑市似乎是为了“赶九域新秀大比这趟热闹”才特意开放的——毕竟百万参赛者与随行人员涌入，总有些“不合时宜”的东西需要处理掉，也总有些人有“特殊需求”需要满足。

这黑市就是瞅准了这个空档，准备大赚一笔。

这位城隍嗅觉敏锐，虽觉此事重大，但自己根基未稳，手下阴差也少，不敢贸然深入探查，已将此事作为“可疑情报”上报给了直属上级——北岳府，并抄送了一份给负责巽风域幽冥秩序总协调的幽启灵。

他特意注明，此事尚未证实，且那空间节点据说极不稳定，可能只开放一段时间。

“千回涧……临时黑市……赶大比的热闹……”程墨沉吟。这倒符合逻辑。

寻常时期，青鸾神庭对这类黑市打击甚严。

但大比期间，鱼龙混杂，管理压力剧增，一些藏在阴影里的牛鬼蛇神便想趁机捞一笔。

而长耳定光仙这等需要资源又需隐匿的家伙，混入这种临时性的、流动性大的黑市，确实比找一个固定巢穴更安全，也更能满足其搜集“资粮”与打探消息的需求。

“可信度有几分？”织命问道。

幽启灵：“七成。那位城隍生前便以消息灵通、判断准确着称，死后受神职，感应善恶、辨别虚妄的能力更强。他既敢上报，必有相当把握。且其描述的黑市特征——临时、赶热点、提供‘特殊’服务——与长耳定光仙的需求契合。”

“既如此，便去一探。”程墨做出决定。众人当即动身，由幽启灵引路，朝着千回涧方向而去。

千回涧名副其实，是一道深切入地脉、两侧崖壁陡峭、洞窟密布、水汽弥漫的巨大裂谷。

寻常修士若非特意寻找，极难发现其底部另有乾坤。众人隐匿气息，悄然降落在涧底一处水潭旁。

此处灵气紊乱，空间结构果然有细微的异常波动，像是被强行“撑开”了一道裂缝，又被精妙的幻阵与空间符文遮掩。

若非提前知晓，且有幽启灵这等精通幽冥空间之道的存在仔细感应，几乎无法察觉。

那幻阵与符文的风格，带着一种混杂了市侩、机巧与混乱无序的道韵，与正统仙门或神庭手法大相径庭。

程墨取出“定踪云引”。

只见云引中心那点粉红光晕，原本只是缓缓旋转，指向大致方位，此刻却猛地一颤，随即变得异常清晰、稳定，甚至微微发热，直指前方那被幻阵遮掩的空间节点内部！

长耳定光仙，果然在此！

众人精神一振，但并未立刻行动。

程墨示意织命进一步感应。

织命银眸微阖，命运蛛丝的无形触角悄然探向那空间节点，片刻后睁开眼，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节点内部空间不大，但结构复杂，分割成许多独立或半独立的区域，人流驳杂，气息混乱。有数道不弱的气息坐镇，其中几道……带着明显的‘百家’流派特征，而且是偏门、乃至被视为‘下九流’的那些分支。”

“百家？”烛龙皱眉，“那些读书人搞出来的学派？他们也搞黑市？”

幽启灵冷声道：“百家并非铁板一块，良莠不齐。其中确有胸怀天下、钻研大道正途的显学，如儒、法、墨、农等。但亦有专精奇技淫巧、乃至行走于灰色地带的偏门，如盗家、劫家、赌家、骗家、娼家……等等。

这些人行事往往不择手段，追求利益最大化，且内部联系紧密，形成独特的地下网络。

由他们联合建立并维持一个临时黑市，倒也说得通。

这里恐怕就是他们趁着大比‘捞偏门’的据点之一。”

望舒清冷道：“若此处是百家偏门流派的地盘，我们贸然动手，即便能拿下长耳定光仙，也极易与这些地头蛇发生冲突，暴露行踪，甚至引来神庭过早介入，打草惊蛇。”

句芒也担忧道：“而且，长耳定光仙选择藏身此处，或许也与这些偏门百家有某种联系或交易。我们若强攻，他可能借助黑市的复杂环境与百家势力脱身。”

程墨看着手中云引清晰的指向，又看了看那隐藏极深的空间节点入口，心中权衡。

直接杀进去，固然痛快，但变数太多，容易将事情复杂化，甚至可能让长耳定光仙背后的“佛门隐秘”提前暴露或转移，反而不美。

“此地既是百家偏门所建，又在巽风域地界上。”程墨缓缓道，“青鸾神庭，当真毫无察觉么？”

幽启灵思索道：“以神庭对巽风域的掌控力度，即便这黑市隐蔽，且是临时开放，也不可能完全瞒过。更大的可能是……神庭默许，或者，暂时观望。”

“默许？”烛龙不解。

“大比期间，外来人员暴增，管理压力巨大。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交易与需求，若强行压制，反而可能引发更多混乱。神庭或许乐见其成，将这些‘污秽’暂时集中到这么一个可控的、眼皮子底下的地方，既便于监控，也避免了他们在域内其他地方四处流窜生事。待大比结束，再行清理，阻力会小很多。”程墨分析道，这符合统治者的常见手腕。

“所以，神庭很可能知道这里，甚至可能有眼线在内。”织命总结。

程墨点头：“既然如此，我们便不宜直接在此动手。一则避免与百家偏门直接冲突，二则，也需给神庭一个‘交代’，或者，借神庭之力。”

他收起云引，目光变得深邃：“幽启灵，你以地宫特使身份，与我一同，持地宫与截教信物，前去拜会青鸾神庭在巽风城的主事者。将长耳定光仙之事，以及此黑市可能窝藏要犯的情况，予以通报。”

“主人是想……”幽启灵会意。

“借势而为。”程墨道，“我们提供精准情报与诛杀此獠的决心，神庭提供官方背书与必要时封锁、清场的权力。双方合作，以雷霆之势，拔除这颗毒瘤，同时也清理掉这个不合时宜的黑市。于神庭而言，是维护域内秩序、清除隐患的政绩；于我们而言，是完成截教委托、获取绯音机缘的保障；于地宫而言，或许也能借此窥探一丝佛门隐秘。三全其美。”

“那如果神庭不愿配合，或者有意拖延呢？”烛龙问。

程墨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我们就自行其是。但会提前‘通知’神庭，我们将在何时、何地、针对何人采取行动。若神庭默许或来不及反应，责任便不在我们。若神庭强行阻拦……”他顿了顿，“那就看神庭是更看重一个佛门叛徒和一群偏门百家，还是更看重与地宫、截教乃至我永恒之城可能的关系了。”

计议已定，众人不再停留，悄然退离千回涧。

离开前，程墨让织命在空间节点外围的隐秘处，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只有她才能清晰感应的命运标记，以便随时监控动向。

一行人驾驭遁光，很快回到了繁华宏伟的巽风城。

这一次，他们不再低调，程墨与幽启灵径直前往位于巽风城最高处、与天宫枢机殿比邻而立的“青鸾神庭·风鸣宫”。

风鸣宫通体以青色风玉筑成，形如一只展翅欲飞的巨大青鸾，宫檐下悬挂着无数风铃，无风自鸣，奏响清越悠远的乐音，蕴含着安抚心神、涤荡邪祟的道韵。

宫门前，守卫的是身着青色羽甲、气息精悍的禽族战士。

听闻是地宫特使与持有截教信物的永恒城主联袂来访，求见神庭镇守使，守卫不敢怠慢，立刻入内通传。

不多时，一位身着青色宫装、头戴青鸾展翅玉冠、容颜秀美却自带一股久居高位的雍容气度的女官迎了出来，态度客气而疏离：“吾乃神庭外事执事，青翎。不知地宫特使与程城主联袂而来，有何要事需面见镇守使？”

程墨拱手，开门见山：“确有要事，关乎上古叛徒、佛门败类长耳定光仙藏匿于贵域，以及一处可能危害大比秩序与域内安宁的非法黑市。此事涉及截教因果、地宫监察职责，亦关乎贵域清誉。需与镇守使当面详谈。”

听到“长耳定光仙”与“非法黑市”，尤其是牵扯到截教与地宫，女官青翎面色微变，显然知晓此事非同小可。她沉吟片刻，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随我来。镇守使大人正在‘听风阁’处理公务。”

程墨与幽启灵对视一眼，紧随青翎步入风鸣宫。

宫内空间开阔，清风流转，壁画上描绘着青鸾翱翔、女娲赐福、百禽朝凤等古老画卷，祥和庄严。

穿过几重殿宇廊道，来到一处悬空于云海之上、四周以透明风障环绕的雅致楼阁。

阁内，一位身着朴素青袍、面容清癯、气质温和如春风、眼神却深邃如星海的中年男子，正负手立于栏杆旁，俯瞰着下方云海与繁华的巽风城。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在他转身的刹那，程墨便感觉到一股浩大、精纯、仿佛能号令九天罡风、统御万禽羽裔的无形威压，虽未刻意释放，却已自然流露。

这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大罗金仙！

而且，绝非初入此境！

青鸾神庭镇守使——风伯（并非上古风神，而是青鸾神庭此职位的尊称，历代由青鸾族最强者或德高望重者担任）！

“地宫幽启灵，见过风伯镇守使。”

“永恒之城程墨，见过风伯前辈。”

风伯目光温和地扫过二人，尤其在程墨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他身上那股圆融深邃、与天地隐隐共鸣的太乙玄仙巅峰气息略感讶异，随即微微一笑，声音清朗如风吟：“不必多礼。青翎已简略告知。二位远道而来，又涉及截教、地宫与域内安宁，请坐，慢慢道来。”

听风阁内，清茶已备，风铃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