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苍元子，卒

姜夜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前辈这话不对。”

“踏脚石，终究还有资格被人记住。”

“于我而言。”

“你不过是修道路上的一段经历，也是一份不错的养料。”

苍元子微微一怔，旋即无奈摇头轻笑。

“倒也贴切。”

“修道至今。”

“老夫做过不少好事，但杀过不少人，也夺过不少造化。”

“如今轮到自己，倒也算因果轮回。”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有着一丝追忆。

“只可惜。”

“未曾真正踏入仙帝，终究还是留有遗憾。”

声音落下。

祖地再次陷入沉寂。

姜夜静静望着苍元子，神色依旧轻松。

可那双眸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你错了。”

苍元子望向他。

姜夜缓缓举起极光乖离剑。

剑锋映照着他的瞳孔。

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得意，也没有胜者对败者的轻视。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冷漠的纯粹。

“世间所有人都喜欢谈命。”

“命数、气运、机缘、造化。”

“仿佛拥有了这些，便能走到大道尽头。”

“可在我看来…”

“这些东西，从来都不属于谁。”

姜夜轻轻一笑。

“气运也好，天命也罢，包括我得到的一切，不过都是天地规则运转下的一部分。”

“既然能够出现，便能够被我利用。”

“也能够被掠夺，被炼化！”

“最终…”

“成为我大道的一部分。”

他缓缓握紧剑柄，语气依旧平缓。

“我从不相信天命。”

“它们若有用，便拿来用。”

“若有朝一日无用，便一并斩了。”

“修道修到最后。”

“能够依靠的，从来只有自己。”

“其余万物。”

“皆可为薪。”

苍元子静静听着。

眼底最终闪过一丝恍然之色。

“难怪…”

“老夫始终觉得，你与那些绝世天骄不同。”

“你手中的诸多惊世之物，众生气运，天地规则，甚至连你自己，都不过是修道路上的一种工具。”

“能够利用，便利用。”

“能够超越，便超越。”

“呵呵…”

“你本人看起来似乎玩世不恭，不着边际，但你的道，却比方儒、林羽之流，乃至是我，还要纯粹！”

苍元子他缓缓抬起头。

望向祖地之外，那片浩瀚无垠的天地，目光仿佛穿透无尽寰宇，从而看到了那一个个屹立万古、俯瞰纪元更迭的伟岸身影。

仙帝，并非唯一。

漫长岁月里。

这片无尽寰宇，诞生过一位又一位镇压时代的至高存在。

他们每一个，都曾惊艳万古。

每一个，都曾以自身大道，走到了众生无法企及的高度。

若今日不死。

苍元子相信。

凭借自己的才情，他也有资格，走到那一步。

可那又如何？

站在仙帝之巅，依旧无法做到真正超脱一切，只能在岁月尽头继续求道前行。

所谓终点，或许存在，又或许从来都有止境。

不过。

这一切，已经与自己无关了。

唯一遗憾的是，没有机会再去见到那些更高的风景了。

苍元子释然般地深吸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放空了一切思绪，也放下了所有执念。

修道至今。

至少这一生，他始终遵循本心而行。

问心无愧。

有憾。

无悔。

“动手吧。”

苍元子的声音很轻，没有半分波澜。

姜夜缓缓举起手中的极光乖离剑。

嗡。

剑身轻轻震鸣。

三重螺旋剑刃缓缓转动，一缕缕极光自剑锋之间流转而出，似开天之初诞生的第一缕光，又似万道终焉前最后的一抹余晖。

一股难以言喻的终焉气息，悄然弥漫整座祖地。

那并非单纯的锋锐。

而是一种凌驾于法则之上的绝对湮灭。

仿佛无论是大道、时空，还是万物本源，在这此剑面前，都将迎来最终的归宿。

姜夜神色平静，手腕轻轻一落。

嗤。

一道极细的极光，无声划过天地。

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连时间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沿途虚空没有破碎，大道没有崩塌。

因为它们来不及反应。

极光所过之处，一切法则都被无声分解，重新归于最初的源点。

苍元子闭着眼，静静迎着那一缕极光。

下一刻。

极光自他眉心缓缓掠过。

天地寂静。

一道细若发丝的剑痕，自苍元子眉心缓缓浮现。

紧接着。

剑痕之中，无尽极光绽放。

他的肉身、神魂、准仙帝本源，乃至苦修无数岁月凝聚而成的大道印记。

都在这一刻，被那股终焉剑意层层瓦解。

一切都如冰雪消融一般，悄然化作漫天光点，飘散于天地间。

祖地恢复寂静。

极光乖离剑缓缓悬浮于姜夜身侧。

剑锋上纤尘不染，仿佛刚刚，不过是拂去了一粒落在剑身上的尘埃。

【叮！恭喜主人成功击杀天命主角苍元子！获得反派值8000万！】

【回收所有物…】

【回收成功，获得反派值4300万！】

系统提示音缓缓落下。

姜夜只神情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反派值于他而言，早已不像曾经那般重要。

无论是体质、神兵，亦或是其他天地造化，终究都只是外物。

真正决定大道高低的，从来都不是拥有多少至宝，而是自身对大道的理解，以及能否将万法归于己身，化作独属于自己的道。

这一点。

远比任何奖励都重要。

姜夜缓缓握了握拳。

感受着体内那仍在奔腾不息的永昼本源，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

不过很快。

那抹笑意便收敛了。

下一刻，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忽然自神魂深处传来。

姜夜眉头微微一皱。

神魂消耗…

终究还是太大了。

今日消耗，

无论是借助终焉极光道体，解析无尽血海与魔窟的禁忌法则，还是以永昼光明真典，逆转其魔道本源，将其重塑为永昼长河与光明神殿，都已远远超出了他如今修为所能承载的极限。

那毕竟是两件几乎踏足禁忌层次的天地神物。

纵然失去了灵性。

其本源依旧浩瀚无边。

而他却以大帝巅峰之身，强行推演其大道，拆解其本源，再融入自身功法，最终化作独属于自己的无上秘法。

这已不是炼化。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再造乾坤。

纵观古今。

恐怕都找不出任何一个如此疯狂的人。

若非终焉极光道体拥有推演万法、解析本源之能，再加上姜族祖地的大道神柱不断镇压、稳固天地，仅凭他自身，只怕早已遭到大道反噬。

饶是如此。

他的神魂依旧受到了不小的损耗。

姜夜轻轻揉了揉眉心。

神魂深处那股隐隐作痛之感，并未让他感到懊恼。

相反。

他的眼底，反而浮现出一抹难掩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