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担子太重

苏清涟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所谓时代更迭，皇朝兴衰。

对于真正屹立天地顶端的存在而言，不过是换了一面旗帜。

真正受影响的，反倒没有世人想象得那么多。

姜夜忽然偏过头，看向她。

“对了。”

“你的事，我已经禀报老祖了。”

“想来过不了多久，族中便会有人替你重塑肉身。”

“以后也不用一直待在秘源演化珠里。”

说着。

他又笑了笑。

“怎么样？”

“这些年，在这里还习惯吗？”

苏清涟闻言，神色微微一怔。

旋即，那张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笑意。

她转身望向眼前这座小院。

夕阳西下。

晚霞映红了半边天空，篱笆旁的灵花轻轻摇曳。

溪水潺潺。

山风徐徐。

一切都安静得恰到好处。

“挺好的。”

苏清涟轻轻笑了笑。

“至少，比外面清静得多。”

她侧过脸，看向姜夜。

“你这一闭关。”

“塔内已经过去八十年了。”

“这些年，养养花，种种菜，闲时看看山水，倒也自在。”

说到这里。

她轻轻顿了顿，唇角笑意愈发柔和。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

“若没有那些恩怨纷争。”

“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似乎也不错。”

苏清涟收回目光。

晚霞将她那袭青衣染上一层柔和的暖色，山风徐徐吹过，几缕青丝轻轻拂动。

她偏过头，看向姜夜。

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笑意。

“那你呢？”

“你觉得这样的日子如何？”

姜夜闻言，沉吟片刻。

随手拾起篱笆旁一根细长草叶，在指尖轻轻转了转。

良久。

他望着远处渐渐沉入山间的落日，轻轻笑了笑。

“大道走得太远的人，偶尔也会怀念人间烟火。”

“或许有一天。”

“我也会如此。”

“无尽寰宇这么大，寻一方山水，与佳人结庐而居，纵情天地，倒也未尝不可。”

说到这里。

姜夜话锋微微一转，无奈地摊了摊手。

“不过现在还不行。”

“我身上的担子，可一点都不轻。”

“石霄没死。”

“叶尘也还活着。”

“谁知道未来无尽岁月里，又会冒出多少所谓的天命之子、气运之人。”

“今天镇压一个。”

“明天又蹦出来一个。”

“诸界天道运转不停，这种人便不会真正断绝。”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神情竟难得透着几分无奈。

“我这个姜族神子，恐怕想真正歇息，可没那么容易。”

“也就只有躲进太初神荒塔的时候，才能偶尔放空一下。”

“可偏偏时轮古盘这东西…”

姜夜望向悬浮于天际深处的古老圆盘，嘴角轻轻抽了抽。

“消耗实在太夸张了。”

“每次催动数万倍时间流速，都跟烧钱似的。”

“再这么用下去，纵然姜族底蕴再深厚，也经不起我这么折腾。”

苏清涟闻言，不禁莞尔。

她自然明白。

姜夜口中的，烧的可不是寻常意义上的资源。

而是真正足以令仙帝都心疼的天地本源。

时轮古盘。

纵然放眼整个无尽寰宇，也称得上最逆天的时间至宝之一。

它影响的，是真正改变一片天地的时间流速。

这种手段。

已经触及岁月大道的本源。

即便是仙帝，也绝不会轻易催动。

每运转一息。

消耗都堪称恐怖。

她轻轻点了点头。

“的确。”

“此物太过逆天。”

“能够直接干涉现实天地的时间法则，本就是违逆大道运转。”

“付出的代价，自然不会小。”

她望向姜夜，声音依旧轻柔。

“其实。”

“你不必如此着急。”

“若只是放缓百倍时间。”

“对时轮古盘而言，消耗便会小上许多。”

“修行一道。”

“快，并非一定就是好事。”

“有时候。”

“走得慢一些，反而能够看见更多东西。”

苏清涟抬起眸子。

看着姜夜，轻轻一笑。

“毕竟。”

“大道，从不只存在于仙山神殿之间。”

“有时。”

“它也会藏在这一缕炊烟、一阵晚风，甚至一株青菜的生长里。”

“真正的修行，未必要时时向前。”

姜夜闻言，不由笑了笑。

他抬眸望向远方，夕阳已经彻底没入山峦之后，天地间只余下一片柔和暮色。

“也是。”

“不过相比于这里…”

姜夜轻轻舒展了一下身子，神色难得放松。

“我还是更喜欢塔外的世界。”

“这里终究只是太初神荒塔演化的一方天地。”

“再真实，也终究少了几分人气。”

他随手摘下一枚刚成熟的灵果，咬了一口。

“外面就不一样了。”

“族里的那些老祖虽然一天到晚喜欢盯着我修炼，可偶尔还能陪他们下下棋，喝喝茶，听他们吹嘘仙界时期的那些陈年旧事。”

“还有…”

姜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不由扬起一抹笑意。

“也该去看看母亲、小姨她们了。”

“这么久没露面。”

“估计又该念叨我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语气之中，却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苏清涟见状，不由莞尔。

“看来。”

“你很喜欢姜族。”

姜夜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沉默了片刻。

才轻轻点了点头。

“嗯。”

“挺喜欢的。”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浩瀚天穹，眼神平静。

“以前，我一直觉得。”

“所谓家，不过是一个住的地方。”

“至于亲人…”

姜夜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前世那个所谓的家，留给他的记忆并不算多。

家徒四壁。

日子过得紧巴巴。

人与人之间，也谈不上多少温情。

更多的时候，不过是在各自的生活里奔波，为柴米油盐，为一点利益，为一点生计，疲于奔命。

那样的生活。

谈不上谁对谁错。

只是…

有些冷清，也有些折磨。

后来来到这一世。

姜夜才真正明白。

原来有些东西，并不是与生俱来的。

姜族这些老祖，会因为他修行太快而担心根基不稳。

会因为他外出历练而暗中护道。

父亲会笑着替他收拾残局。

母亲会不管他修为多高，依旧把他当成那个需要照顾的孩子。

还有那些长辈。

每次见面，总会塞给他一大堆东西，生怕他在外面吃了亏。

这些事情。

放在旁人眼里，或许只是寻常。

可对姜夜而言，却是前世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

他轻轻笑了笑。

“至少。”

“这里让我觉得…姜族就是家。”

苏清涟静静望着他。

没有再说话。

说罢。

他抬手一挥。

整座小院渐渐化作点点流光。

晚霞、溪流、篱笆、小狗、橘猫……

都重新归于太初神荒塔的天地规则之中。

“我先出去了。”

“等你重塑肉身之后，再带你去真正看看姜族。”

苏清涟轻轻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