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灾？

烛天老人收敛心绪。

片刻后。

他缓缓抬手。

一缕古老秘力从眉心流转而出。

下一刻，他周身气息骤然变化。

原本属于人族准仙帝的气息彻底消失。

身形也随之变化。

白发化作银白长发。

身躯略微缩小。

一袭白袍之下，一条蓬松的雪白狐尾缓缓浮现。

眉宇之间，多了几分妖族特有的妖异。

就连血脉气息，都被他以秘法重新塑造。

此刻的烛天老人，看上去赫然已经变成了一名修为不算太高的白狐妖族。

甚至只有至尊境左右。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

确认没有留下丝毫破绽之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要查，自然不能以本来面目进去。”

“老夫倒想看看，这些古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来历。”

烛天老人没有惊动任何人。

就如同一名普通的白狐妖族，缓缓走向万妖古城。

古城入口。

两尊庞大的石像矗立在那里。

一尊似虎非虎，额生独角。

另一尊则如蛇如龙，身躯盘绕数座山岳。

即便只是石像，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烛天老人经过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尊石像上。

那一瞬间。

他竟然从石像深处感受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帝道气息。

苍老的瞳孔骤然收缩。

但仅仅一瞬，他便恢复如常。

继续向前。

只是心底，却已经掀起了一阵波澜。

“有意思…”

“看来这万妖古城，比老夫想象的还要深。”

他抬头。

前方。

无数古老妖族正在城中来往。

而在那片恢弘妖城最深处，一座漆黑神殿若隐若现。

神殿上方。

一枚早已残破的古老妖文，似乎历经无尽岁月，依旧没有彻底消散。

烛天老人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心中便莫名生出了一丝熟悉感。

仿佛在极其遥远的过去，他曾经在哪里见过这种文字。

可是究竟是什么时候？

又是在什么地方？

想不起来了。

烛天老人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随后，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混入妖群之中。

而姜夜与楚轻凰隐没于天地间。

两人的气息被彻底收敛，连周遭大道的流转都没有受到丝毫扰动。

下方。

万妖古城宛若一头沉睡于荒古岁月中的巨兽。

古老妖族来往其间，街道两侧悬挂着许多姜夜从未见过的妖族图腾，斑驳石柱之上，则篆刻着一种极其古老的文字。

那种文字并不属于如今的妖族。

甚至可以说，它比现今诸界流传的妖文更加久远。

姜夜金眸微微流转。

一枚枚古老文字在他的眸光中倒映出来。

片刻后，他眉梢轻轻挑起。

“初古之时…”

“这种文字所寓意的存在，只怕触碰到了某种因果极大的禁忌。”

他的声音很轻。

可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楚轻凰却明显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抬眸望向万妖古城深处。

那里的天地法则并没有任何明显变化，甚至看上去与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她的血脉本源，却在这一刻隐隐悸动起来。

金凰仙体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迫。

那不是修为上的威压。

更像是一种来自血脉最深处的本能畏惧。

仿佛在极其遥远的岁月以前，她这一脉的先祖曾经见过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并且将那份恐惧，一代又一代烙印在了血脉之中。

楚轻凰眉心微蹙。

“妖族…”

“进化到某种程度以后，难道…”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姜夜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两人的目光隔着虚空交汇。

姜夜缓缓点头。

“灾。”

一个字。

从他口中吐出。

天地之间，仿佛都因此沉寂了几分。

所谓灾，并非寻常意义上的灾劫。

它甚至不能简单归类于某一种大道。

在姜族真祖留给他的初古秘录中，曾有过极其晦涩的记载。

世间大道无穷。

诸界万族皆有自己的修行之路。

可在无尽岁月之中，总有一些极其特殊的存在，会在混乱、终焉与极端秩序碰撞之下诞生。

它们不遵循寻常生灵的成长规律。

不敬天地。

不循万法。

甚至不需要所谓的道统与传承。

它们本身，便可能成为一种灾厄的源头。

古籍中对于这种存在的描述极少。

甚至连姜族都不敢妄下定论。

只留下了寥寥几句。

灾起于万象。

灾成于众生。

灾至之时，天地失其序，大道失其名。

至于究竟什么才是所谓的“灾”，就连姜族那些古老真祖，也没有给出明确答案。

但姜夜此行进入魔墟，本就是为了追寻这片天地最深处的根源。

如今看到这些初古时期便已经消失的妖族，又感受到楚轻凰血脉本能的恐惧，他心中反而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或许…

这片魔墟真正隐藏的秘密，比所有人想象得都更加古老。

甚至有可能追溯到初古之前。

追溯到那些连仙帝都未必愿意触碰的岁月。

姜夜眸光渐深。

“这里的妖族，不像是单纯幸存下来的。”

“它们更像是…”

“被什么东西保留下来的。”

楚轻凰心中微震。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留下了这些初古妖族？”

“还不能确定。”

姜夜摇了摇头。

“也可能不是人。”

他重新看向万妖古城。

金色眸光穿透层层虚空。

城池深处，那些看似普通的古老建筑，在他眼中却逐渐呈现出另一副模样。

有些地方存在着明显的岁月断层。

有些地方甚至残留着极其古老的道痕。

而那些道痕的年代，远远超过了诸界如今所认知的历史。

姜夜没有继续推演。

有些东西，越是靠近真相，越不能贸然窥探。

更何况。

此处或许真的存在某种连仙帝都需要忌惮的东西。

他虽然身怀始祖法旨，又有姜族作为后盾，但也不会狂妄到认为自己已经能够无视一切。

楚轻凰轻声问道：

“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姜夜沉默了片刻。

随后，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等。”

“等什么？”

“等烛天老人。”

姜夜的目光落向万妖古城。

那位来自旧时代的老人，此刻已经幻化成白狐妖族，悄无声息地混入了城中。

而他，才是最适合替自己探路的人。

“既然他想查太昊圣宫的旧事，就让他查。”

“既然他想知道魔墟的来历，就让他继续往下挖。”

姜夜声音平静。

“我们只需要站在后面，看着他把那些藏在岁月里的东西，一点一点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