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疯子

谢阳回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走廊，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漆黑，谢阳条件反射的就去摸开关，摸到后却是停下了手。

然后谢阳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园区配给他的黑色智能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白色的光柱切开了黑暗。

这是一间套间，外面是办公室，里面还有一扇门，不知道通向哪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深色的绒布把外面的阳光遮得一丝不漏。

办公室比他想象的要整洁得多，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摆在房间正中央，桌面是深色的实木，在手机电筒的照射下泛着暗沉的光，桌上放着两台电脑、一个笔筒、一盏台灯、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有些看起来像是刚掐灭的，过滤嘴上还有一点点湿痕。

办公桌前后各有一张黑色的真皮转椅，椅子的扶手上搭着一件白大褂，看起来就像是乌衣二人穿的那种，椅子的后面是一面墙的柜子，深色的实木，玻璃门，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整齐排列的文件夹。

谢阳拿着手机电筒，开始在房间里翻找。

第一个抽屉是空的，只有一盒回形针和一包已经拆开的烟。

第二个抽屉里放着几本医学期刊，全是英文的，他翻了翻，一个字都看不懂。

第三个抽屉锁着。

谢阳皱了皱眉，一番犹豫后还是没打开，而是转身走到那面墙的柜子前，拉开了玻璃门。

那些文件夹的脊背上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日期和代号——“2015.03.12/A”“2016.04.05/c”“2016.06.18/b”类似的名称，而谢阳看了看，最近的是在一个月前。

谢阳随手抽出一本，翻开。

那是一本登记本，A4纸大小，牛皮纸封面，边角已经磨毛了。

内页的手写字密密麻麻，蓝色圆珠笔，字迹不算工整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日期、编号、来源——每一项都有专门的栏目，用尺子画了格子，像一份精心设计过的财务报表。

“2017.3.12，编号037，男，约35岁，肾x1，左。肾源状况：良好。摘取时间：09：45-11：20。手术医生：乌、白。存放方式：hcA液灌注，4c保存。买家需求：A型血，35岁以下，无基础疾病。交易地点：公海，美赛口岸。接头方式：三长一短，一快一慢，买方接货。”

“2017.4.5，编号041，男，约28岁，心脏x1。肾源状况：优。摘取时间：14：10-16：35。手术医生：乌、白。存放方式：Uw液灌注，4c保存，含氧转运。买家需求：b型血，30岁以下，无心脏手术史，bmI＜25。特殊要求：需在摘取后6小时内完成移植。交易地点：曼谷。接头方式：缅方空运送至曼谷，泰方医院接货。”

“2018.5.22，编号048，女，约22岁，眼角膜x2。肾源状况：优。摘取时间：08：30-08：55。手术医生：乌。存放方式：湿房保存，4c。买家需求：无特定血型要求，需年轻女性角膜，透明度高。交易地点：仰光。接头方式：缅方送样至仰光，中介验收。”

。。。。。。

谢阳继续往下翻。

登记本上，每一个条目都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记录在案，肝脏、肾脏、心脏、角膜——什么都有。。。。。。

从器官的摘取时间到保存方式，从买家的血型要求到运输路线的选择。

摘取时间精确到分钟；

保存液的类型、温度、运输方式每一个环节都有标注；

买家的要求细致到血型、年龄、体重、基础疾病史、烟酒史；

交易地点遍布整个东南亚——美赛、曼谷、仰光、金边、万象。

那些器官从这间灰白色的房子里被取出来，装进保温箱，运上飞机，运到千里之外的城市，放进另一个人的身体里，那些人的身体会接纳它们，血液会流过它们，细胞会与它们生长在一起，像它们本来就是从那个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

而它们原来的主人，此刻正躺在某个地方，身体上有一个新鲜的、缝合好的伤口，或者已经变成了一摊暗红色的、正在干涸的印记。

谢阳把登记本放回柜子里，又抽出了另一本。

这一本的内容和上一本大同小异——日期、编号、器官、买家需求——但多了一栏“备注”。备注栏里写着一些奇怪的话，不是医学记录，更像是一份客户档案？

“买家偏好年轻女性，血型不限，要求器官健康程度高，接受b级匹配”

“买家对肾源要求严格，已拒绝三次，需寻找更高匹配度供体”

“买家可接受边缘供体，价格低，交易快”。

。。。。。。

谢阳一惊！

这个医院不只是在“处理”那些已经没用的猪仔，他们是在根据买家需求，在园区里寻找合适的“供体”。

谢阳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让光柱照在那一页纸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部园区配给他的黑色智能手机，点开了相机。

郭东他们说过，只是本地操作的话，只要没联网这部手机就不会被监控！

谢阳的打算也很简单，回去后转存到自己那部手机上，然后再把这台手机的数据删除！

一张。两张。三张。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刺得他耳膜发疼，谢阳想调成静音，可是他又不想浪费这点宝贵的时间！

因为外面什么时候会来人他猜不到！！

正在拍第四页，门外传来一个声音，这个声音直接让谢阳一惊！

完蛋了！

因为那不是脚步声，是拉动枪栓的声音！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是陌生人的声音，沙哑低沉，但却是很标准的中文！

谢阳的身体僵住了，手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举过头顶，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还亮着，相机还开着，屏幕上还显示着那一页还没来得及拍完的登记记录，但他的手指已经离开了快门键，不能再拍了。

“转过来。慢慢转。”

谢阳转过身，房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打开的，手机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过，照亮了那个人的脸。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安保制服，不是园区那边常见的工作服，而是更正规的像军装一样的迷彩服。

男人的手里端着一把AK步枪，枪托抵在肩上，枪口指着谢阳的胸口，他的脸在手机电筒的强光下显得格外白，颧骨很高，脸颊瘦削，眼窝深陷，留着一圈短须。

谢阳一愣！

他认识这个人！

“疯哥？”

这就是上次那个跟自己一起埋尸的安保！

谢阳本来还奇怪这次在医院没看到他，原来他巡逻来了！！！

疯哥也认出了谢阳，端着枪的手慢慢放了下来，枪口从谢阳的胸口移到了地面，眉头皱着，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你是。。。。。。郑。。。。。。仁？”

“是我。”

谢阳一愣，这还是第一次有安保喊自己这个假名，平时更多的是“六哥”或者黑熊花猫他们叫的“六子”。

疯哥把枪完全放下了，垂在身侧，枪口对着地面，然后走进房间，反手把门关上了。

“你怎么在这里？”

疯哥的声音没有了刚才的冰冷，但他的眼睛还看着谢阳的手机。

“呃，熊哥让我来拍点资料。。。。。。”

谢阳尴尬的看了看自己手机，不知道这个解释能不能说服对方，不过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医院的安保跟园区本就不相通，他不信对方真有那胆子去找黑熊求证。

疯哥沉默了几秒，然后一脸怪异的看向谢阳。

让谢阳很意外的是，疯子突然转身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了一条缝，探出头看了看走廊。

“继续拍。快一点！”

疯子一只手握着枪，枪口对着门，后背靠着门板，像一个门神一样贴在那里。

谢阳看着他，愣了！

他是在给自己放风！

不过谢阳现在也来不及问为什么了，他重新打开手机相机，蹲到柜子前，继续拍照。

直到把最后一本登记本放回了柜子后，谢阳这才松了口气。

“拍完了？”

“拍完了。”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