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秦香莲72

王大娘子心中很喜欢，转头便笑着同盛纮说道：“老爷，我已经给如兰相看好了人家，是中书侍郎徐大人家的嫡幼子。

我看来看去觉得就他家世不错、性子还算纯良，最合咱们如兰的脾性。

我已托人通了气，再过几日，那边便会正式上门提亲。”

本是一桩喜事，盛纮却霎时没了笑意“你给如兰选好了未来夫婿？你就一个人做了决定不告诉我一声？

王若弗啊王若弗，你还拿我当你家主君吗？”

大娘子闻言冷笑“我为什么提前给她找你当真不知道吗？当初华儿定亲你又何尝告诉我了？

再说了我现在不是告诉你了，至少不是在下聘的时候让你知道”

盛宏闻言有些理亏，却还是有些惋惜道惋惜：“可惜了。依我看这样般子弟可都是娇生惯养的。

论起良配，谁都比不上我那学生文炎敬。

那孩子品性温良、为人又谦逊，乃是真正的璞玉良才。若如兰能嫁给他，才是真正得一良人，他往后必定前程可期。”

王大娘也是当即气笑了，她怒声道：“官人说这话不怕人笑掉大牙吗。

你倒是日日夸赞他品性有多好，文采又有多好，我倒要问问你了，

他若真有那般惊人才学，怎么会蹉跎到三十多岁还一事无成？

看看他，再看看我们柏儿，这才是真正的前途无量。

你这到底是什么眼神啊”

盛纮闻言立刻板起脸，不悦道：“果然妇人短见。

科举考试虽然是凭借着自身本事，但某些时候还是要有运气的成分的。

这文炎敬虽然时运不济，但学业功底还算扎实，再加上他勤勉刻苦、心性端正，绝非那些庸碌寒门子弟可比，日后必定飞黄腾达。”

“飞黄腾达？”王大娘子气得胸口起伏，声音尖锐的嘲讽他道，“空话谁不会说，

我只知道他眼下就是一无所有，你是做官做惯了清高，睁眼瞧瞧，他除了一身穷酸骨气、一张能讨好你的的嘴还有什么？”

她越说越委屈，越来越愤怒：“我看你就是偏心偏到骨子里，墨兰一个庶女，你费尽心把她送进濮王府。

到了我亲生的如兰，你反倒百般挑剔，放着好好的官员子弟不要，上赶着要把她嫁给这种没出息的泥腿子。

合着在你的眼里，咱们盛家的嫡女，还不如一个庶女金贵？只配去吃苦受穷、看人脸色？”

“我跟你说，如兰可是我生的正正经经的嫡女，锦衣玉食长大，凭什么要屈身去伺候乡下婆母，跟着穷书生熬苦日子？

你偏爱您的学生我不想管，但也别想拿我亲生女儿的一辈子去赌。

你去找明兰，你去找墨兰，找谁都行，就是不能找如兰，不然别怪我把盛府闹得天翻地覆”

盛纮被她劈头盖脸一顿痛斥，气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得“你，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我这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盛家”

他说着抹了一把脸上沾染的唾沫，狠狠一甩衣袖转身便往寿安堂而去。

当夜，寿安堂再起激烈的争执，盛纮气急，连着几日未曾理会府中众人。

直至香莲派人押了一名书生书生装扮，据说是深夜潜入盛府内院图谋不轨的男子，

盛纮亲眼看清此人品性不堪，这才暗自庆幸险些误了女儿终身，当即下令将人打断一条腿连夜逐出盛家。

后续在长柏提点之下，盛府派人前往该书生的老家一查探，

待知道那是书生老家的母亲弟妹，盛纮自此彻底绝了让女儿嫁与寒门书生的心思。

如兰的很快就定了下来，老太太也怕她那便宜儿子再次头脑发昏，由想把明兰配给那些穷死书生。

心里也为明兰的终身大事焦急起来。

只是明兰身为五品官员庶女，门第受限，可选之人本就寥寥无几。

即便如此，老太太依旧费心竭力的为她筛出几位合适人选。

第一个便是一个四品官员家里的庶长子，生母早逝，自幼养于主母膝下，得家族精心栽培。

第二个人选便是五品官员嫡幼子，深得生母偏爱。明兰只要拿住他日子差不了

第三个是知名书院院长嫡子，日后可承袭书院及家族产业，安稳富足。

最后一位，乃是江宁海氏旁支三房嫡子，其父当朝任职四品，家世清正。

老太太与明兰斟酌再三，格外看重海氏一族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家规，最终选定了了海家这位旁支嫡子。

随后老太太放下身段，登门拜托故交耿家主母从中撮合，安排二人相见。

至此，盛家四位女儿的婚事全部定下，只待她们定下的婚约一到，就可以成亲了

岁月流转，又是数年匆匆而过。

老官家龙驭宾天之后，寿安公主在众人的拥护下顺利登基，成为一朝女帝。

而香莲始终都陪在她身侧，还有当初在茶楼的其他几位姐妹，也都被寿安力排众议的安排在合适的官位上。

香莲也从昔日太女近臣，一步步稳坐宰辅之位，成了朝野上下人人敬重的一代贤相。

君臣二人同心同德、相辅相济，数年之间，颁新政，兴女学，开海禁，强国家，一桩桩利国利民的政令落遍大江南北。

不过几年大宋便变成了国泰民安，路不拾遗的样子

当朝再也无人敢当面说女子不如男。

看她们的女帝和贤相做的多好？

朝堂之上，更是涌现出大批才干卓绝的女子官员，她们各司其职，各个做的有声有色的。

渐渐的在众男性官员的忌惮下，女性官员越来越多了。

还有在外抛头露面，各行各业的女性也很多，

尤其大批有才华的女子进了学校做了女先生，为国家培养了不少人才。

一时间倒是盛世安稳，人间静好。

又是一年春光正好，天光澄澈，暖风和煦。

难得沐休一天的香莲脱掉繁重的官服换了一身便装，相携着早就朝中阁老的长柏，带着一几个儿女出门旅行全家人每年好几次的春日出游。

几个孩子凑在一处，追着春风嬉笑玩闹，欢声笑语洒满沿途春光，鲜活又热闹。

不远处春光融融，树下静谧安然，香莲轻轻靠着长柏的肩头，眉眼间褪去了朝堂之上的沉稳凌厉，只剩松弛温柔。

长柏抬手轻轻揽着着她，语气里满是心疼：“平日里忙忙碌碌的，如今总算能好好松一口气了，每次只有这样的日子让人舒心。”

香莲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眼底轻声说道：“多谢你这些年来一路相伴扶持。

世人皆说，一个成功女子的身后，定然少不了一位优秀男子的支持，于我而言这话一点不假。”

长柏听到她对自己的肯定笑的十分开怀，他忍不住道：“于我来说，人生最圆满的光景，莫过于得一知心人相守，儿女绕膝，山河无恙。”

……

数年的光阴倏忽而过，齐国公府的门楣依旧，内里却是早已荒芜死寂。

齐衡眸底不知何时彻底褪去少年人的炙热，变得沉默寡言，他冷淡的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

自己的妻子和自己的母亲气势张扬的对峙着。

此时的平宁郡主已经变得鬓发斑白、身形佝偻着。但往日身为郡主的傲气却一点未改。

她是打心底鄙夷荣飞燕的出身，总挂在嘴边嘲讽荣家是泥瓦匠起家，上不得台面。

而 荣飞燕这些年可是一直记恨着平宁郡主对她的算计，所以没事就给她添添堵的

也就是这些年她也看清了自己喜欢的齐衡是个什么玩意儿。

跟自己成亲了心里还忘不掉那个盛明兰。

几年如一日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死人脸，从未给她一点好脸色。

所以今日份的婆媳之战再次开启，平宁郡主一改之前的优雅，刻薄道

“不过是泥瓦匠的卑贱出身，不就是仗着你有个宠妃姐吗？

现在官家已经没了，你姐姐也成了太妃。

我看你还有什么倚仗。再不对我俯首恭顺，别怪我让我儿子休了你。

毕竟我儿没了你可是有人喜欢呢。”

她说着便气的咳喘起来，

荣飞燕闻言也不甘示弱道“那你倒是让他休啊，你倒是想让你儿子娶人家，那也要看人家嫁不嫁你儿子。毕竟你当初也没少嫌弃人啊。

而且就算我出身如何不好，但我最少做事坦荡啊，

倒是某些人心思阴毒，惯会算计害人，我荣飞燕招谁惹谁了，就是因为当初眼睛不好喜欢上了一个废物，便被某个歹毒的人陷害的差点永世不得翻身”

平宁郡主一生高傲，如今被儿媳妇指着鼻子骂歹毒，一下子气得浑身发抖，眼前骤然一黑直挺挺晕死在地。

荣飞燕冷眼俯视，只淡淡嗤笑：“翻来覆去就这点手段，着实无趣极了。”

说完便走了。

廊下齐衡木然的看着眼前一幕，面上平静无波，然心里早就麻木不堪。

他熟练吩咐下人将人抬回院落让府里的大夫诊治。

等道荣飞燕听到大夫最新诊出结果，是平宁郡主生机早就耗尽，时日无多的那一刻，

荣飞燕心里那口恶气就出来了。

她直接找到在平宁郡主院子里的齐衡，淡漠道“齐衡，我们和离吧

几年了，我如今也算玩够了。

看着你那几年如一日的死人脸，真是受的够够的”

“我们和离吧……”

齐衡闻言身子微僵，抬眸看她，眼底依旧没什么波澜，但只有他知道他内心的起伏有多大

荣飞燕看着他紧绷的下颌，唇角勾起一抹微凉的嘲讽：

“怎么？脱离我这毒妇让你高兴傻了？

日后你的大娘子之位空出来了，你母亲也管不住你了，你彻底自由了。”

不过，我倒要好好看看，你齐小公爷，究竟要如何费尽心思，去求回你的那位明兰妹妹。”

话落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庭院风凉，叶落无声。

齐衡孤身立在原地，心里却是空荡荡的

“明兰，我自由了……”

他又哭又笑，但心里也知道他的明兰已经嫁给别人回不来了。

明兰番外

这是明兰嫁入海家十年后，外人都道江宁海家家风清正，族中子弟都恪守四十无子不纳妾的祖训。

是许多有女儿的人家最喜欢的婆家人选。

明兰也是这样以为的，甚至在婚后一段时间很感谢祖母对自己的安排。

婆家婆母宽厚，夫婿海砚之待她礼数周全，外头人人都赞她嫁得安稳妥帖。

可是没人知道，这后宅中最磨人的便是这份规矩体面。

海砚之敬她重她，也遵循祖训没有一个有名分的侍妾。

但是他有通房丫头侍奉啊，通房不算侍妾的。

他的房里，他的书房多的是貌美柔顺的通房。

成婚十年生了五胎，各个是儿子，可偏偏没有一个是在明兰膝下长大的。

孩子一出生就被婆婆抱走，她一提起他反对，官人和婆婆就会说她应该体谅，毕竟她也是祖母养大的。

明兰对此心里早就积满了沉郁，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心里还是意难平。

这日她便趁着春日，独自往玉清观上香，想安静片刻。

观中青烟袅袅，落樱纷飞。明兰一身素衣荆钗跪在殿中。

她的身形清瘦憔悴，眼底藏着经年倦怠，面上依旧端庄自持。

拜完正殿转过回廊，迎面就撞见许久不见的齐衡。

齐衡便与荣飞燕和离后，他母亲便过世了。

如今的他孑然一身。今日他来玉清观便是为亡母点长明灯，尽一份孝心的。

四目相对，二人皆是一怔。

明兰敛下心绪，恭敬疏离的侧身行礼：“齐小公爷。”

齐衡淡淡回礼，目光落在她憔悴的眉眼上，心底骤然发涩。

他轻声开口，带着几分难掩的怅然：“你……过得不好，是不是？”

明兰垂眸，语气平稳无波，尽是体面场面话：“公爷说笑了。

海家门风清正，夫君敬重，我过的很好”

齐衡闻言眸色一暗，低声道：“明兰，你不必骗我。你过得不开心。”

明兰静默片刻，抬眼轻声道：“人生在世，哪能事事圆满。安稳便是福，我已经知足了。”

齐衡闻言心底五味杂陈。

可沧海桑田，他自由了，可他的明兰，却早已被困婚姻的牢笼里，不得解脱。

可她已是为人父，自己也没办法？

深深的看了她几眼，齐衡道：“我还要为家母点灯，先行一步。姑娘自便。”

说罢，转身离去，孤峭背影再不回头。

明兰站在原地看着他孤寂离开的背影，心头思绪剧烈的翻涌着。

她想起四姐墨兰，本来还打算报仇的，可是一直没机会。

她虽是庶女，却幸运的嫁了一个好丈夫，夫妻和睦，富贵安稳。

又想起没心没肺的如兰，也在大娘子的安排下嫁得良夫，公婆疼爱，日子舒心惬意。

就连二嫂，也凭一己本事活得坦荡璀璨，夫妻同心，名满天下。

唯独她盛明兰，自诩聪明，可是所有的算计都是一场空。

祖母对自己的夫家更是千挑万选的选了这桩人人艳羡的稳妥婚事。

可到头来这里的一生还是过成了这样。她心里委屈不甘悄悄漫满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