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沦陷

乔伊斯手中的雪茄掉落在地，滚动了几圈，火星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亚当快步走到秘书面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报告。

“确认了吗？会不会是检测错误？”

秘书连忙摇头。

“卫生部门已经进行了三次检测。”

“全部为阳性。”

“病原体结构与亚洲出现的飓风病毒高度一致。”

“患者正在出现急性心肌损伤。”

“症状也完全相同。”

亚当迅速翻开报告。

第一页。

便是一张患者档案。

男性。

四十二岁。

出生于米国中部。

家族遗传记录清晰。

没有任何东亚族群背景。

而在档案最下方，是一行被标注为最高危险等级的红色文字。

【飓风病毒确认感染。】

亚当的手指开始轻微颤抖。

“不可能……”

“第七区说过。”

“它对其他人群的活性非常低。”

“即使感染，也不应该出现如此严重的症状！”

秘书声音发颤。

“专家怀疑……”

“病毒可能发生了某种未知变化。”

乔伊斯猛地转头。

“变化？”

“什么变化？”

“目前还无法确定。”

秘书艰难说道：

“但就在十分钟前。”

“患者的妻子也出现了心脏不适。”

“她同样是白人。”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乔伊斯脸上的得意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一个白人感染。

或许还能解释为极端个例。

可如果第二个人也出现相同症状。

那就代表第七区引以为傲的人群屏障可能已经被飓风病毒突破。

乔伊斯缓缓转过头，看向墙壁上的世界地图。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认为一个月以后，整个世界都会重新回到米国手中。

可现在那片原本只覆盖亚洲的红色阴影已经越过大洋，第一次落在了米国本土。

亚当死死握着报告，脑海中只剩下白发老人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病毒没有边境。

它不会忠诚于米国，更不会在杀死亚洲人以后主动停下脚步。

乔伊斯突然拿起桌面上的电话，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沙哑。

“接第七区。”

“立刻！”

“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电话还没有接通。

秘书的通信设备却再次响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失去最后一丝血色。

亚当察觉到他的变化。

“又怎么了？”

秘书抬起头。

嘴唇不断颤抖。

“刚刚……”

“N城、洛城和h市。”

“同时报告了疑似病例。”

乔伊斯握着电话的手，僵在了半空。

窗外。

街道依旧灯火通明，行人仍然来来往往。

没有人知道。

他们一直以为只会席卷亚洲的飓风。

此刻已经调转方向，朝着它真正的制造者，扑了过来。

........

米国。

第七区。

刺眼的白色灯光，将整条地下走廊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厚重的合金门后，一场争吵已经持续了整整十几分钟。

“你说过！”

“这只是一场正常的科研行动！”

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白人男子站在诺亚面前，双眼通红，右手几乎已经指到了诺亚的鼻子上。

“那现在遍布亚洲的飓风病毒，究竟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我从南极带回来的史前病原体，会变成一件针对亚洲人的生化武器？”

男人名叫威廉。

第七区极地生物研究组首席科学家，也是当初带领考察队，深入南极冰层之下，发现那批史前生物样本的人。

正是他从冻结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冰层中，成功分离出最原始的病原体样本。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没有威廉。

就不会有今天的飓风病毒。

可威廉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带回来的东西会被用于什么地方。

第七区告诉他。

这是一项针对史前病原体的防御性研究。

米国必须提前了解那些被冻结在极地深处的危险，避免有一天因为全球变暖，导致未知病原体重新进入人类社会。

威廉相信了。

不仅仅是因为这项研究意义重大。

更因为他始终认为，科学的价值，应该是让人类远离灾难，而不是制造灾难。

直到昨天。

他在内部系统中看到了飓风病毒的部分研究报告。

相同的原始结构。

相同的史前特征。

还有那组他亲手标记过的冰层样本编号。

那一刻，威廉才终于明白。

席卷亚洲的飓风病毒，正是从他带回来的样本中诞生的。

他不是拯救人类的科学家。

他成了这场灾难的起点。

面对威廉的质问，诺亚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威廉。”

“这是国家任务。”

“你的工作只是从南极带回样本。”

“后续如何处理，与科研组无关。”

“无关？”

威廉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唐的笑话。

他指着自己，声音因为愤怒而不断颤抖。

“样本是我带回来的！”

“原始数据是我亲手整理的！”

“如果没有我，飓风病毒根本不会出现！”

“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与我无关？”

诺亚皱了皱眉。

“这不是你引起的。”

“最终做出决定的，是黑宫。”

“执行命令的，也是情报部门。”

“你从未参与后续改造，更没有参加白色黎明计划。”

“从法律意义上来说。”

“你是清白的。”

“法律？”威廉突然笑了，笑声中却听不出一丝喜悦。

“等我的孩子长大以后。”

“他在历史书上看见这场灾难。”

“我要怎么向他解释？”

“告诉他，他的父亲是清白的？”

“告诉他，那些死去的人和我没有关系？”

“还是告诉他。”

“他的父亲只是把刀递给了刽子手，所以不需要为死者负责？”

诺亚沉默了几秒，随后压低声音说道：

“你首先是米国人。”

“国家利益高于个人情感。”

“如果夏国继续扩张。”

“米国会失去工业、货币、能源以及全球主导权。”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避免米国被彻底击败。”

威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所以为了避免失去霸权。”

“就可以杀死数以亿计的人？”

“诺亚，你已经不是科学家了。”

“你只是一个披着白色实验服的刽子手！”

实验室内，其他研究人员纷纷低下头，没有人敢参与两人的争吵。

但也没有人敢看向威廉。

因为他们中的很多人。

虽然没有参与白色黎明计划，却或多或少为飓风病毒提供过数据、设备或实验支持。

威廉的肩膀缓缓垮了下去，愤怒过后，剩下的只有深深的疲惫。

“你可以说这是黑宫的决定。”

“也可以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那些死去的人。”

“不会因为我不知情，就重新活过来。”

诺亚正准备继续开口，实验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助理几乎是跑着冲了进来。

“诺亚博士！”

“亚当先生已经抵达第七区。”

“他要求立即见您。”

“黑宫正在追问米国本土感染病例的事情。”

助理停顿了一下，脸色异常难看。

“他们怀疑....飓风病毒发生了变异。”

“变异？”

原本垂头丧气的威廉猛然抬头，目光瞬间落在诺亚身上。

诺亚沉默片刻，随后从桌面上拿起那份刚刚送到的报告，递给威廉。

“你自己看吧。”

威廉一把接过报告。

第一页，便是米国境内首批感染者的资料。

患者是白人。

没有东亚血统。

却出现了与亚洲重症患者几乎完全相同的急性心肌损伤。

并且。

首名患者的妻子也已经确认感染。

威廉迅速翻到后面的病原体分析报告。

仅仅看了几十秒。

他的表情便彻底变了，他猛地抬起头。

“你们修改过它？”

诺亚没有回答。

威廉却已经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也对。”

“如果没有经过人为改造。”

“它怎么可能对东亚人群的特定遗传标记，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攻击倾向？”

威廉死死盯着诺亚。

先是愤怒。

随后。

他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种近乎荒谬的神情。

“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

整个实验室里的研究人员，都不安地看向他。

诺亚眉头紧锁。

“你笑什么？”

威廉一边笑，一边摇头。

“诺亚。”

“你蠢啊。”

“你真的以为。”

“你给一头野兽戴上项圈，它就会永远按照你的命令行动？”

诺亚的目光逐渐变冷。

“说清楚。”

威廉扬起手中的报告。

“这是一种史前病原体！”

“它被冰封在南极深处，可能已经沉睡了数十万年。”

“过去漫长的时间里。”

“它没有接触新的宿主。”

“没有进入现代生态环境。”

“更没有经历过现在这种规模的传播。”

“所以它看上去稳定。”

“可一旦它进入数以百万计的人体。”

“一旦它在不同地区、不同人群中持续传播。”

“出现变化只是迟早的事情！”

威廉向前走了一步，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嘲讽。

“你们强行改变了它。”

“让它去寻找某种特定的人群。”

“可病毒不会理解你们的政治目标。”

“它只会寻找更适合自己生存和扩散的方向。”

“当原本的限制开始影响它传播的时候。”

“它就会突破你们为它设下的边界。”

诺亚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们早就准备好了疫苗和特效药。”

“即使出现少量非目标人群感染，也不会影响整体计划。”

“怪不得。”

威廉缓缓吐出一口气。

眼中最后一丝疑惑也消失了。

疫苗。

特效药。

提前完成的核心人员保护。

这一切都证明。

飓风病毒根本不是一次失控的研究事故。

而是米国针对夏国精心策划的一场生化战争。

威廉没有再争辩。

他将报告放回桌面，转身朝实验室外走去，走出几步后，他的脚步却突然停下。

威廉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问道：

“病毒已经变了。”

“你说……”

“原来那套疫苗和特效药。”

“还会有用吗？”

诺亚的神情终于出现了变化。

他猛然抬起头，看向桌面上的报告。

实验室里。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威廉没有等待答案，径直走出了实验室。

合金门缓缓关闭，诺亚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停留在米国感染者那一栏数据上。

第一次，他感觉那张薄薄的报告变得无比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