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大虞仵作第582章 三百亲兵都是真的,只有辽东主帅是假的
《大虞仵作》

第582章 三百亲兵都是真的,只有辽东主帅是假的

随你如风 · 4561 字 · 约 11 分钟

正文

关印房的火先从东窗烧起。

火油沿着书架向下流淌。

几捆公文很快烧断了麻绳,散页被热风卷上屋顶。

救火的军卒提着水桶冲进后院。

“老周还在里面!”

一名小书吏急得直跺脚。

“他腿脚不好,夜里一直睡在西间!”

蒋魁挥手调人。

“一队拆西墙!”

“一队护住印匣!”

“其余人压火!”

顾长清扶着院墙走进来。

腹部受创后,每迈一步都牵扯出钝痛。

“先救人。”

“印毁了还能重铸。”

“人烧死了,补不回来。”

蒋魁没有争辩。

“拆西窗!”

军卒抡斧砸开西侧木窗。

浓烟喷出。

里面传来几声咳嗽,很快便没了动静。

冷锋用湿布裹住口鼻,俯身钻入。

柳如是抓住他腰间长绳,将另一端缠上廊柱。

“数到三十便出来。”

“找不到也必须出来。”

冷锋没有回答。

绳索迅速滑入烟中。

第十九下时,长绳突然绷紧。

柳如是与三名军卒同时发力。

冷锋拖着一名白发老人退到窗口。

他后背上的衣服已经烧焦。

老人双臂却仍抱着一只铁匣。

落地以后,他没有先摸自己的脸,反而先去摸匣上的锁。

“关印没丢。”

赵刚接过铁匣。

“老大人,您先喘口气。”

“印比您能憋。”

老档吏咳得满脸通红,抬手拍了赵刚一下。

“这是外关总印。”

“你抱稳了。”

“摔坏了,卖了你也赔不起。”

赵刚立即将铁匣抱紧。

“下官今日不是抱印,便是抱人。”

“回京以后若不升官,实在说不过去。”

火场另一侧,十余名军卒把抢出的卷宗堆进院中。

假胡大山就在其中。

他脸上的灰粉被擦掉一部分。

胡须被烟熏得卷曲。

怀里夹着巡边的总簿。

他没有跑。

此刻所有人都在救火。

跑得太快,反而显眼。

北院的小门已经打开。

再走十几步便是马厩。

只要混进受惊马群,他便有机会翻墙离开。

顾长清蹲下检查老档吏的口鼻。

老人鼻孔、唇边全是黑灰。

咳出的痰也是黑的。

冷锋入内不过片刻,鼻翼两侧便已经染黑,咳嗽一直没有停。

从屋里搬书出来的军卒也大多如此。

唯独人群中那个胡大山。

脸上虽然抹满烟灰,鼻孔内侧却很干净。

他怀里抱着两件不断滴水的湿甲。

袖口和前襟却没有湿透。

不是从火场里搬出来的。

是临时在外面泼湿的。

“关北院门。”

顾长清突然开口。

假胡大山脚步未停。

守门军卒尚未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门槛。

柳如是先一步挡住院门。

“胡大山。”

“回来。”

假胡大山转过身。

“柳姑娘,火还没灭。”

真正的胡大山被人搀进院中。

他抬起无法弯曲的左手无名指。

“孙子。”

“你爷爷在这儿。”

院中军卒同时拔刀。

假胡大山不再伪装。

他抛出怀里的湿甲。

数十张纸页漫天散开,遮住柳如是视线。

他转身撞向旁边矮墙。

柳如是一脚踢翻墙边水桶。

木桶滚动着撞上假胡大山左膝。

对方身体失衡,借着墙砖撑起上半身。

短刺从袖中滑出。

柳如是侧身躲过刺锋,手肘压住了他的手腕。

假胡大山抓出灰粉,扬向她的脸。

柳如是闭气低头。

软剑从腰侧弹出。

剑柄撞中对方腹部。

假胡大山吃痛弯腰。

冷锋从后方赶到,一刀背砸中他的膝窝。

人被按在地上。

他刚张嘴,柳如是已经扣住下颌。

“黑蜡毒丸用过太多次。”

“若想死,换个新鲜法子。”

顾长清走到泥水旁,捡起被丢下的巡边总簿。

总簿外皮烧焦,里面大致完好。

唯独中间少了三页。

老档吏缓过气后,被人扶到近前。

他只看一眼撕口,脸色便变了。

“近三个月的巡边记录。”

“上面有各路巡边使入关时辰、随行人数,还有最新验伤补记。”

蒋魁蹲下搜身。

三张纸就藏在后腰。

第一张记外关换岗。

第二张记六处暗哨冬令。

第三张只记一个人。

辽东都指挥使,曹崇山。

下方详细记录曹崇山的身高、步幅、旧伤和说话习惯。

左颌中过箭。

伤后张口不便,平日言语极少。

右膝曾被战马压断。

上马时习惯先踩左镫。

随行亲兵三百。

巡边金牌一枚。

预计明日卯时,由北境回铁岭。

最下方还有一行新添小字。

左颌旧伤近日遇寒肿痛,无法咀嚼硬物。

蒋魁取出先前那枚盖过黑蜡的真金牌,压在总簿上。

“牌是曹崇山的。”

“行程也被摸清了。”

齐老拐被押进院中。

他看过纸上的尺寸,又扯开假胡大山耳后的皮膜。

面皮内侧刻着一道弯月形刀痕。

齐老拐残缺的手掌缓缓收紧。

“鬼面。”

“我刻模用直刀。”

“鬼面用弯刀。”

“他三个月前拿走过一套辽东武官的颌骨尺寸。”

“当时没写名字。”

柳如是捻过面皮边缘的胶线。

“胶线经过三次浸蜡。”

“这种面皮不是为临时潜入准备的。”

“曹崇山这张脸,他们至少做了一个冬天。”

顾长清看向老档吏。

“总印一直在铁匣中?”

“是。”

“还有别的印吗?”

老档吏脸色骤变。

他拖着伤腿冲向西廊角落。

那里的桌案已经被烧掉了一半。

抽屉已经被人撬开。

“北关验讫副印。”

“平日给巡边公文盖验讫记,不放在总印匣里。”

“副印不见了!”

蒋魁一把提起假胡大山。

“印在哪儿?”

假胡大山嘴角带血,没有回答。

顾长清在他身边蹲下,抬起他的右手。

指甲缝里有朱泥,还有一层暗褐色鸽蜡。

拇指内侧粘着灰白羽绒。

“不是刚刚偷走。”

顾长清松开他的手。

“已经盖过,也已经送出去了。”

众人立即赶往鸽房。

鸽房里的冒牌货早已割喉。

守鸽老卒清点两遍,脸色越来越白。

“少了一只青脚军鸽。”

“专飞铁岭都司。”

蒋魁问:“何时少的?”

“十二处火起之前还在笼里。”

冷锋从鸽架下捡起半片焦纸。

纸边盖着残缺红印。

只剩几行尚未烧净的字。

巡边金牌无误。

旧伤无误。

随行亲兵无误。

曹都指挥使已由外关验讫,预计卯时归营。

纸角上正是北关验讫副印的半枚印痕。

老档吏脸上彻底失去血色。

“曹大帅每次巡边归来,都先由最外一关验明身份。”

“有外关验讫,铁岭不会再查第二遍。”

“尤其是他还带着三百亲兵。”

蒋魁冲上鸽楼。

北面夜空一片漆黑。

军鸽早已飞远。

他转身一拳砸在木柱上。

“备最快的马!”

“抄近路回铁岭!”

“来不及了。”

顾长清看着地上焦纸。

“军鸽至少会比快马早到一个时辰。”

赵刚喘着气问:“再放一只鸽子追信呢?”

“敌人既敢用青脚军鸽,沿途便可能有人守着鹰网。”

“后放的示警信未必能到。”

顾长清仍让老档吏铺开纸。

“但不能不送。”

“放三只军鸽。”

“第一只只写曹崇山可能已被替换。”

“第二只写外关副印失窃,先前验讫文书作废。”

“第三只不用明文,发铁岭与外关之间的冬季暗语。”

“再派三路快骑。”

“北河驿、旧盐道、烽台路各走一路。”

“即便只能到一封,也要让铁岭知道,明日回营的曹崇山不能只验脸和金牌。”

命令迅速传下。

泥水里的假胡大山忽然笑了。

“十三个过关替身,本来就是留给你们抓的。”

“白狼堡、旧狼台、狼牙闸,全是让你们一路追过来的饵。”

“外关的真印已经替曹大帅验过身。”

“明日卯时,三百亲兵护送他回铁岭。”

他抬起头看向顾长清。

“顾大人。”

“你能验出一张假脸。”

“可你敢当着三百把刀,摸辽东主帅的骨头吗?”

顾长清看了他片刻。

“你们最怕我摸。”

“所以才用了十三个人、十二处火、一百八十骑和一枚外关真印,想让我没有机会靠近。”

假胡大山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住。

顾长清起身。

腹部钝痛让他停了一瞬,才继续开口。

“封存面皮、焦纸、验讫印泥和三页巡边记录。”

“活口分开关押,任何两人不得关在相邻牢房。”

“蒋魁留守外关。”

“曹达带白狼堡伤卒回堡。”

“柳如是、冷锋随我回铁岭。”

柳如是看向他仍在轻颤的右手。

“你还能骑马?”

“能上去。”

“能不能坐稳,另说。”

“那便坐车。”

“车没有军鸽快。”

“你骑马也没有。”

柳如是抬手指向已经备好的雪橇。

“坐上去。”

顾长清这次没有争辩。

赵刚在旁边松了一口气。

“顾大人终于听劝了。”

柳如是转头看他。

“赵大人也坐。”

赵刚的脸顿时垮下去。

“下官还以为能留守外关。”

“你方才抱过外关总印。”

“案卷里少不了你。”

赵刚叹了口气。

“功劳越多,命越薄。”

“下官当初若知道封一次城能封到北境来,必定先告老还乡。”

雪橇很快离开外关。

风雪之中,三只军鸽先后升空。

三路快骑也从不同关门奔出。

没有人知道,这六道示警最终能有几道抵达铁岭。

与此同时。

外关以北七十里。

一座废弃石堡藏在风雪深处。

退走的黑骑分批进入堡内。

没有点火。

没有卸甲。

甚至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堡中停着一辆黑篷马车。

车厢最里面躺着一个人。

他双手反绑,口中塞着麻布。

左颌有一道愈合多年的箭伤。

伤痕深处牵扯到下颌关节,即便不说话,咬肌也比右侧略薄。

右膝骨节粗大。

那是旧伤断后留下的骨性增生。

他正是辽东都指挥使曹崇山。

大氅、腰牌、金牌和官靴,全被剥走。

对面坐着一个身穿将军中衣的男人。

桌上摆着花白胡须、左颌箭疤,以及半张已经处理好的面皮。

一名黑骑头领跪在车外。

“外关失手。”

“十三名替身全部折了。”

“狼牙闸也没能打开。”

男人没有责骂。

他将面皮覆上脸颊,一点点按平左颌的箭疤。

随后活动两次右膝。

第一次起身时略显僵硬。

第二次已经与曹崇山的动作一般无二。

就连右腿落地后那半息停顿,都分毫不差。

车外忽然传来翅膀拍击声。

一只青脚军鸽落上石台。

骑兵头领取下鸽腿铜管,双手呈上。

“外关验讫文书到了。”

男人展开薄纸。

巡边金牌无误。

旧伤无误。

随行亲兵无误。

北关验讫副印鲜红完整。

他看完,将纸收入袖中。

黑篷车旁,一名身披亲卫甲的中年将领单膝跪地。

他跟随曹崇山十七年。

是三百亲兵的统领。

也是唯一知道车内坐着两个“曹崇山”的人。

他将真正的巡边金牌双手奉上。

“亲兵已在北河驿集结。”

“他们只知道大帅途中遇袭,伤了喉咙,不便开口。”

真正的曹崇山死死盯着他。

喉中发出压抑怒声。

锁链随着身体挣动不断碰撞车板。

亲兵统领没有抬头。

曹崇山含混不清地挤出几个字。

“十七年。”

亲兵统领肩膀轻轻一颤。

“卑职的妻儿都在他们手里。”

“那三百弟兄不知情。”

“他们以为自己护送的,仍是大帅。”

曹崇山眼中没有怜悯。

只有愤怒和失望。

戴上面皮的男人终于开口。

声音低哑。

吐字含混。

与曹崇山旧伤后的声音几乎完全相同。

“他没有说谎。”

“那三百人是真的。”

“甲是真的。”

“腰牌是真的。”

“对你的忠心也是真的。”

“正因如此,他们才是最好用的刀。”

曹崇山盯着他。

“顾长清会验出你。”

鬼面接过将军大氅,披在肩头。

“他当然能。”

“所以我不会让他靠近。”

车帘掀开。

远处的风雪中,三百名辽东亲兵已经列队。

他们不知道主帅被绑在车内。

更不知道自己将护送一个替身,走进铁岭。

鬼面走到战马左侧。

他扶住马鞍,先踩左镫。

右膝在上马时停顿半息。

与曹崇山一模一样。

亲兵统领低声问:“顾长清若赶回铁岭呢?”

鬼面坐在马上,抬手压低将军兜帽。

“那便让他说。”

“当着三百亲兵。”

“当着辽东六卫主将。”

“当着虎符、官印、巡边金牌和外关验讫文书的面。”

“让他说,他们效忠的辽东都指挥使——”

“是假的。”

他举起巡边金牌。

“传令铁岭。”

“辽东都指挥使曹崇山巡边归营。”

“明日卯时,六卫主将携虎符、官印,出城十里迎接。”

三百亲兵同时拨转马头。

他们护在鬼面前后。

被锁在黑篷车里的曹崇山。

隔着车帘听见自己的亲兵齐声应令。

声音震开风雪。

“大帅归营!”

“大帅归营!”

《大虞仵作》第 683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随你如风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目录
我的书架